大概是抽菸太急,嗆了嗓子,咳個不住,而且大口大口的濃痰往階前吐。
西配殿隔著一道牆,就是慈禧太后起坐之處,經過薛福辰和汪守正的悉心診治,病勢大有起色,已可隨意行動,這時正在傳膳,聽得有人敢如此大聲咳嗽,深為詫異。侍奉的太監亦多把臉都嚇黃了,趕緊奔了過去,檢視究竟。
「蓮英呢?」慈禧太后很生氣地,「這還成個規矩嗎?」
等把李蓮英找到,那不知名的中年漢子已被抓住,慈禧太后由榮壽公主陪著,在玻璃窗裡面看太監詢問那人。
「姓什麼?」
「我姓張。」
「叫什麼名字?」
「叫劉振生。」
「怎麼又姓劉?」首領太監劉玉祥問,「你是幹什麼的?」
「我是太監。」
「這是個瘋子!」隨著這一聲大喝,李蓮英大踏步走上前來,伸手就打。他的身軀高大,臂長掌寬,這一下打在那人臉上,頓時就立腳不住,仰面倒下,口吐白沫,口中「嗬嗬」地不知咕嚕些什麼。
李蓮英那一喝是個提示,關照大家將此人當瘋子看待。然而一半也像實情,看他言語顛倒,神智不清的樣子,就不瘋也是個白痴。
「捆起來!」
於是取來繩子,將這個到底不知姓張還是姓劉的白痴,橫七豎八地胡亂縛住,先抬了出去,摔在牆角再說。
第一部分柳堂死諫第43節禁宮奇聞(2)
「佛爺受驚了!奴才該死。」李蓮英伏地請罪,「砰、砰」磕著響頭。
受驚倒不曾受驚,生的氣卻不小,「太不成事體了,」慈禧太后很嚴厲地說,「一定得查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麼人?怎麼進宮來的?來幹什麼?你起來,快去辦。」
李蓮英答應著,起身出殿,先找劉玉祥等人來商議,彼此亦都詫異,宮禁森嚴,此人何由而入?
「當然是由西花園角門進來的。」劉玉祥說,「這件事,可不能怪護軍。」
西花園在大內西北角,名為花園,已經荒廢,它的南面本是明朝玄極寶殿的原址,有一道角門,封閉了多年,從安德海開啟以後,便成了太監私自出入的捷徑。按照此人出現的方位來看,劉玉祥的揣測是對的。不過,進一步探究,仍有疑問。
「可也得先進了神武門,才能進角門,沒有人帶,他能進神武門嗎?」
李蓮英這一問,便等於提供了答案。從李三順一案發生,護軍把守宮門,特別當心,像這樣一個鄉愚打扮的人,無論如何是混不進來的。但是護軍把門雖嚴,對太監卻以李三順的前車之鑑,格外客氣,所以若有太監帶領,什麼人都可以混得進來。
「我看這裡頭有人搗鬼!」李蓮英神色凝重,「咱們自己先得查一查。火藥的案子是壓下去了,這檔子怪事已經‘通天’!壓不下去的,送到慎刑司一問,什麼都會抖露,那時候咱們可就站不住腳了。」
「是啊!」劉玉祥說,「要查,就得先問那瘋子。只怕瘋瘋癲癲,問不出個名堂來。」
「不能嚇他,一嚇神智就更不清了。我不能問,他見了我一定害怕。」李蓮英略想一想說,「找崔玉貴吧,他的花招兒多,讓他去問。」
於是找了管長春宮小廚房的首領太監崔玉貴來,說知究竟,崔玉貴滿口應承,一定可以把真相問明白,不過,他說:「我得用我的辦法,李大叔,你可別管我。」
「我不管你。你只要能問明白了,用什麼辦法都可以。」
崔玉貴的辦法是,不拿那人當犯人,第一步先解了縛,第二步到小廚房取來些食物,當款待好朋友似的,和顏悅色陪著食用。一面吃,一面閒談,很快地盤出了真相。那人本名叫做劉振生,不瘋不痴卻有些傻,外號就叫「劉大傻」。
劉振生的語言,雖然凌亂顛倒,但異中求同,真相大致可以瞭解。他住在西城豬尾巴衚衕馬家大院,同院住著個在宮裡當差的蘇拉,姓魏,行四,每次回家,總是誇耀宮裡如何富貴繁華。劉振生便常常表示,住在「天子腳下」,又有位在天子身邊的芳鄰,此生此世,總得到宮裡去見識一番,才不枉人間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