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慈禧全傳 高陽 第1頁,共2頁

我不知道他在玩兒什麼花樣?」

「他新補了日講起注官,急於有所表現,不免冒失。」文祥怕她發脾氣要嚴辦蔡壽祺,那又會平地起波瀾,生出多少事故,所以不能不為他乞恩:「太后聖明,置而不問吧!」

「不問也不能結案。薛煥算是洗刷了,劉蓉呢?讓他明白回奏,‘善夤緣而外任封疆’,可有其事?這裡再讓肅王傳蔡壽祺來問。我聽說蔡壽祺跟劉蓉有仇,那倒說不定真的是‘誤信風聞’!」

顯然的,薛煥的被「洗刷」,以及蔡壽祺的奏摺和供詞,出爾反爾,跡近矛盾的原因,以及他的挾嫌攻訐劉蓉,慈禧太后無不了然於胸。深宮女主,能夠寸心自用,著實可畏。

但是,無論如何,洗刷了薛煥,也就是洗刷了恭王,這一關能夠過去,總算「皇恩浩蕩」。文祥這樣想著,因為與恭王休慼相關的感情,所以應對之間,便越發顯得敬畏。而慈禧太后也很看重文祥,尤其是從罷黜恭王以後,千斤重擔落在他一個人身上,依然誠誠懇懇,盡力維持大局,既無為恭王不平的悻悻之意,亦沒有任何乘機攬權的行為,真正是個君子人。

就因為這樣,談得時間就長了,文祥一看這天的情形很好,覺得有個一直在找機會想提出來的請求,正好在此時奏陳。於是找了個空隙,從容說道:「臣暫領樞務,實在力不勝任,唯有以勤補拙,盡心盡力去辦。不過,蒙賞的差使實在太多,請兩位太后恩典,開掉一兩個。」

「這為什麼?」慈禧太后詫異地;以為他受了什麼委屈在發牢騷。

「實在是忙不過來。」文祥答道:「現在軍機處只有三個人。」

「寶鋆不是快出闈了嗎?」慈安太后打斷他的話題。

「是。」文祥頓了一下答道:「寶鋆一齣闈,得要去看‘大工’。」

「大工」是指文宗的「定陵」工程,兩宮太后不約而同地發一聲:「哦!」顯得她們都極其重視此事。

「那麼,你想開掉什麼差使呢?」

「臣請旨開去內務府大臣的差使。」

這倒是正中下懷,慈禧太后早就聽了安德海的叢恿,說內務府大臣非要是那裡出身的人來幹,才懂「規矩」,所以點點頭說:「好吧,等我想一想。」

「‘大工’現在怎麼樣?」慈安太后問道:「好久沒有派人去看了。」

「兩位太后請放心,大工由恭親王、寶鋆敬謹辦理,十分用心。目前恭親王雖然不能再管,寶鋆也在闈中,可是規章制度定得好,工程照常恭辦,並無延誤。」

「這好!你們多用點兒心,這是大行皇帝最後一件大事。」

提到先帝,三位樞臣,一齊伏地頓首。等退了出來,大家的心情都覺得比前些日子輕鬆,約好了退值以後一起去看恭王。

恭王的心情已由沉重變為感慨,特別是在這「開到荼蘼花事了」的天氣,留春無計,特有閒愁,正憑欄獨坐,望著滿園新綠,追想那芳菲滿眼的日子,自覺榮枯之間,去來無端,恍如一場春夢。

於是有兩句詩自然而然地浮上心頭,悄然吟道:「手拍闌干思往事,只愁春去不分明。」自己低聲吟哦了一番,覺得還有些寄託,便按著「八庚」的韻,繼續構思,想把它湊成一首七絕。

等文祥、李棠階、曹毓瑛一到,詩興自然被打斷了。他們三個人早就商量好了,此來的用意是要勸恭王不必灰心,天意漸回,重起大用的日子不會太遠,在韜光養晦以外(奇.書.網-整.理.提.供),應該有所振作。

恭王對李棠階比較客氣,唯唯地敷衍著,及至李棠階告辭,在文祥和曹毓瑛面前,他說話就無須顧忌了,「你們要我如何振作?」他悻悻地問,「難道要我每天在王公朝房坐著,喝茶聊閒天,等‘裡頭’隨時‘叫’嗎?」

「內廷行走」原該如此,有些王公還巴結不到這一步,但對恭王來說,這樣子是太屈尊了。文祥知道他是發牢騷,便把他拉到一邊。這番密談連曹毓瑛都避開,自是腑肺之言,恭王聽了他的勸,第二天開始,到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去辦事。關於洋務交涉,或者報聞,或者請旨的奏摺,一個接一個遞了上來,很快地引起了兩宮太后的注意。

「我要說句良心話,」慈安太后對慈禧說:「老六辦事是好的。能幹,又勤快。」

「誰說不是呢!就怕他太傲。」

「這一回把他折騰得也夠受的,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