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洛哥北部
伊麻裡休達軍事基地
少校領著大衛走出了牢房所在的建築,穿過一個寬闊的院子,院子裡滿是圍欄。大衛能聽到圍欄裡傳來陣陣沙沙聲。裡面關著他們的家畜嗎?聲音在夜裡遠遠傳來,他卻聽不出發出聲音的是什麼。
少校看起來注意到了大衛對那邊有些興趣。他瞥了瞥那些圍欄:「等船伕的野蠻人。」
大衛有些好奇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在希臘神話裡,「船伕」會把新逝者的靈魂載過斯堤克斯河和阿刻戎河,帶他們進入冥土。可他決定還是不管這事了,他有更加緊要的謎團要解開。
他們沉默著走完了剩下的路,進入內城中心的一棟大樓。
大衛迅速打量了一下少校的辦公室。他不想表現得太好奇,可有幾樣東西實在讓他驚訝。首先,它太大了。這裡顯然是基地指揮官的辦公室。其次,它太空了,牆上光禿禿的,露出了白色的石膏板,屋子裡也沒幾樣東西:角落裡有面伊麻裡的黑旗,中間擺著張簡陋的木頭桌子,後面放著張金屬的旋轉椅,桌子對面有兩張摺疊椅。
少校「撲通」一下坐到桌後的椅子裡,從桌下最上面的抽屜裡抽出一盒雪茄,飛快地用火柴點燃了一根。他拿著火柴,抬頭看了看大衛:「來一根?」
「瘟疫暴發之後我就不吸菸了。因為考慮到要不了幾周,這世界上的香菸就會一根也不剩了。」
少校甩熄了火柴,扔進菸灰缸裡:「幸好我沒你那麼聰明。」
大衛沒坐到桌邊,他希望和對方之間保持一定距離。他走到視窗,朝外眺望,琢磨著,希望少校最終會主動開始談話,給大衛一個突破口。
少校吐出一片煙雲,繚繞在他們之間,然後開始說話。他說話的時候很小心,彷彿每吐出一個詞都要事先斟酌一下:「我是亞歷山大·盧金。上校,你……」
他很厲害,大衛想。直入主題,無懈可擊。我要怎麼辦?這個房間,一個少校——指揮這麼大的基地?這不太可能。但大衛感覺這個地方沒有更高階的官員了:「我記得這個基地的指揮官應該接到了我要來的通知,以備我們萬一發生接觸。」
「他可能收到過。」盧金又吸了一口雪茄。大衛感到有些地方發生了改變,是他的態度變了嗎?
「他現在在西班牙南部,指揮進攻。他幾乎把所有人都調走了。我們的機構現在只剩下了基本骨架,勉強支撐運作。我們的站長蓋瑞特上校兩天前被人點掉啦。那個婊子養的蠢貨當時正在巡視。他一一走訪每座警衛塔,跟人們頻頻握手,搞得好像他是在這鬼地方競選市長似的。柏柏爾人的狙擊手一槍就幹掉了他。我們認為射手就在山上,所以我們增加了巡邏。一方面也是為了外頭那些找死的傢伙啦。現在我想要知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嗯,盧金在給他提供些無用的細節。他希望大衛會投桃報李,講述自己的故事,然後露出破綻:「我來這裡是為了一項任務。」
「是什麼——」
「那是機密。」大衛邊說邊轉身面對盧金。我有多少時間?也許在他發現我是冒牌貨之前能有一個小時?做得好的話,我還可以多爭取點時間,「和上頭聯絡吧。如果你有許可權的話,他們會告訴你的。」
「你知道我做不到這點。」
「為什麼做不到?」
「那次爆炸。」盧金打量著大衛的表情,「你不知道?」
「顯然不知道。」
「有人在德國的伊麻裡總部引爆了一個亞原子核裝置。現在沒人能跟上面聯絡了,更別提驗證保密行動的真偽。」
大衛沒能掩藏住自己的驚訝,但這正是他需要的突破口。
「我一直在……移動中,沒有進行通訊聯絡。」
「從哪兒來?」
考驗來了。
「累西腓。」大衛說。
盧金往前俯身:「在累西腓沒有時鐘塔的站點——」
「當對分析員們的清洗開始的時候我們正在建站,然後瘟疫襲來。我差點沒能逃出來,那之後我就在執行特殊使命。」
「有趣。上校,這真是個有趣的故事。下面是現實:如果你不馬上告訴我你是誰,你為什麼在這裡,我就不得不把你關回牢裡去,直到我能驗明你的身份。我要不這麼做,我就是個婊子養的。」
大衛盯著他:「你是對的。這是……行動守密,老習慣。也許是我在時鐘塔當特工的時間太長了。」然後大衛對他講述了他從穿過第一道大門時就一直在構思的故事,「我是來幫助拯救這個基地的。你知道休達對我們的事業有多重要。我的名字是亞歷克斯·威爾斯。如果總部已經被破壞的話,就得找從特種行動部門出來的人才能證明我的身份了。」
盧金在一個拍紙簿上匆匆記了幾筆:「在那之前,我不得不把你禁足在基地當中。你能理解吧,上校?」
「我理解的。」大衛說,「我爭取到一些時間了。」這段時間夠不夠逃出這裡?大衛的心中想起了自己唯一的目標:找到凱特。要做到這點他需要情報,「不過我有個……請求。正如剛才說過的,我一直在旅途中。我想聽聽你們這裡有些什麼新訊息。當然,是不保密的那些。」
盧金靠回了椅背上,第一次顯得放鬆下來:「傳說多利安·斯隆回來了。自然,他剛一齣現在南極洲的那個遺蹟之外就被逮捕了。但他們說他帶著一個提包。那幫管事的蠢貨把那個提包帶回了總部,然後它把整棟大樓都炸飛了。要是你問我對此有啥評價的話,我會說這是進化論在起作用了。」
「斯隆怎麼樣了?」
「最奇怪的就是這部分了。據說在審訊中,他殺死了一個警衛,撕開了當時的董事會主席山德斯的喉嚨。自然,做出這種事以後,他被警衛們殺死了——近距離朝他腦袋上啪啪兩槍。可一個小時之後,他又從那個建築裡走了出來。一具全新的身體——帶著他全部的記憶,身上連個擦痕都沒有。」
「這不可能……」
「還沒完呢。伊麻裡急不可待地四下傳播關於他的這個神秘故事,很有效,那些普通成員現在都很崇拜他。末日來臨,彌賽亞,關於‘被提’的修辭學問題……在休達這裡以及其他所有飄揚著伊麻裡旗幟的地方,人們都開始談論這些。讓人噁心。」
「你不相信?」
「我相信整個世界現在就像是馬桶裡抽水的漩渦,而伊麻裡國際集團只是漂在水面上的一坨屎。」
「那……讓我們祈禱它能繼續漂著,不會沉沒吧。少校,一路奔波讓我有點筋疲力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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