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們已經把這件事報上去了,長官。你得去跟主管官員談。」這個年輕士兵轉過身。吉普駛進了一個停車場的大門,場子裡停滿了一排排吉普。車隊停了下來,士兵們把大衛拖了出去,押進了大樓裡,走過幾條過道,然後把他推進一間牢房裡。牢房前面是粗重的鐵欄杆,後面的小窗開在很高的地方。

大衛站在囚室裡等待著。他的雙手仍然被捆在一起,用繩子系在腰間。過了一會兒,石板地上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然後出現了一個軍人。他穿著筆挺的黑色制服,肩上有道銀色的槓槓,是個中尉。他面對著大衛,但和欄杆保持了一段距離,開口問話:「請表明身份。」和車上那個下士不同,他說話的語氣毫不猶豫。

大衛朝他走過去:「你難道不是該說:請表明身份,上校?」

這男人的臉上現出了猶豫之色,然後他慢慢地說道:「請表明身份,上校。」

「你沒收到在摩洛哥進行的秘密行動的簡報嗎,中尉?」

中尉的目光左顧右盼。他在懷疑:「不……我還沒收到通知……」

「你知道為什麼嗎?」大衛抬起他被捆著的雙手,「不必回答。剛才是個反問句。你沒被通知是因為本就應該如此。這次行動是秘密,機密。你把我出現在這裡的事情記錄歸檔,我的行動就完蛋了。你晉升的機會也就此完蛋,以後你除了在廚房削土豆再也沒別的事情好做了。聽懂了?」

大衛讓這些話在那年輕男人的腦海裡發酵了一陣子。然後他放緩了語氣繼續說道:「現在,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也不知道我的,這很好。現在這還只是個無心之過,由一個低階別的外圍巡邏人員犯下的愚蠢錯誤。如果你把我放了,給我一輛吉普車,這事會被忘掉的。」

中尉躊躇了一陣子。最後大衛覺得他想要伸手到兜裡去拿出啥東西——可能是鑰匙了。可就在這時響起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又一雙靴子踏在石板地上,另一個軍人出現在走廊裡,是個少校。這個高階軍官看看中尉,又看看大衛,彷彿把他們抓了個正著。但他的表情並不嚴厲,幾乎是沒啥表情。大衛覺得他的表情某種程度上近乎愉悅。

中尉在少校的目光下挺直腰桿說:「長官,他們在穆薩山後面的山坡上發現了這個人。他拒絕表明自己的身份,我也沒接到過任何調令。」

大衛打量著這個少校。好啊,他認得這個男人。他的頭髮比幾年前長些,臉瘦了些,但眼神還跟幾年前大衛在照片上看到的一樣。當時那張照片是附在一份列印出來的行動總結報告上的。那位特工書寫報告時用的是整齊的大寫字母,彷彿每個字母和詞語都是經過反覆揣摩似的。是的,這位少校曾是一位時鐘塔的特工——大衛曾跟他所在的秘密行動小組共事過。大衛最近才知道,時鐘塔實際上一直處於伊麻裡的控制之下。這個少校也許知道大衛是誰。但如果他不知道的話……無論如何,如果大衛不演下去的話,他就死定了。

他走向鐵欄杆。那個中尉往後退了幾步,把手放在他的佩槍上。少校站在原地沒動,慢慢地把頭轉了過來。

「你是對的,中尉。」大衛說,「我不是上校,就像站在你身邊的這個男人也不是少校一樣。」他不等中尉反應過來就繼續說下去,「我會再告訴你一些你不知道的關於這位‘少校’的事情。兩年前,他刺殺了一名極其重要的恐怖分子頭目,那人叫奧馬爾·庫索。他在黃昏時分從將近兩英里以外的地方開槍打死了那傢伙。」大衛朝這位少校點點頭,「我記得這件事,因為當我讀到那份行動總結報告的時候,我在心裡對自己說,嘿,這可真是個神槍手啊。」

少校偏了偏腦袋,聳了聳肩,終於沒再盯著大衛了:「說老實話,那一槍更多的是靠運氣。我都準備上子彈再來一槍了,然後才意識到庫索再也沒爬起來。」

「我……聽不明白。」中尉說。

「很簡單。我們這位神秘的客人剛才描述的是時鐘塔的一次機密行動。這意味著他要麼是個分站站長,要麼是個情報主任。我不認為情報分析員們有半點可能擁有我們這位上校這麼壯實的身板。放了他。」

中尉開啟牢房,解開了大衛手腕上的繩索,然後轉回頭問少校:「接下來我該——」

「你該自己悄悄走開,中尉。」少校轉過身,開始往外面的過道走去,「跟我來,上校。」

大衛沿著石頭的過道向前走去。他不知道自己這是踏上了逃脫之路,還是在往陷阱裡鑽得更深。

譯者注:此說法不準確。541年左右東魏的鄴城和南梁的建康都比當時的君士坦丁堡更大,稍前的北魏洛陽和稍後的隋大興也更大。

譯者注:不準確。波斯此時處於薩珊王朝的統治下,和控制著敘利亞等地的東羅馬帝國多次交戰,互有勝負。

譯者注:休達不遠處的一座山。以8世紀穆斯林佔領北非和西班牙南部的軍事行動的長官穆薩·本·努賽爾的名字命名。和埃及的摩西山/西奈山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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