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大師,如果我說我不是這個世界裡的人,你相信嗎?」
大師聽了,只淡然一笑,說道:「何為世界?」
陳羽不明所以。
「你說你非此世界中人,但佛陀有言,一粒沙之中,便是無限無量世界。你所謂世界,也不過渺如煙塵。」一如大師說,「有三千大千世界,以至無限無量世界。你從彼世界而來,入我世界,然諸多世界,本為空相,你我世界,又有什麼不同?」
「大師,我是一個偵探,我在原先的那個世界裡正在調查一起殺人案,但是昨天我來到了這個世界,想回到案發現場,但是這裡卻沒有發生那件殺人案。」陳羽說道。
「按你所說,這便是不同?」
「對。」
一如大師點頭道:「如你所言,彼此世界,一死一生。」
「大師,我今天也是無意中來到這裡。我心裡有結,其實對於那宗案子,我可以不去理睬,但其中原委複雜,我不得不來此。」陳羽說道。
「我知你言下之意。這命案也只是個引子,你心中藏有更深之結。」一如大師說,「你將那心結與這命案相連,試圖破了這命案,也就可了你心底之結。」
「不錯,就是這樣。」
「我不多說什麼,你不必放下執著。」
陳羽聽了,不知道說什麼好。一如大師竟然要他不必放下執著,這豈不是與佛理相悖?一如見陳羽面露驚愕之色,只淡然一笑,道:「你不必放下執著,可一直探究此案,但也不必抱有希望。」
陳羽不明白,問道:「大師這話怎麼說?」
「並無他意,你繼續追查命案,但不必抱有希望。」一如大師又說道。
陳羽還是不明白。
大師說:「這無量世界,唯佛心一如,體悟真如者,無量世界,無限法身皆一如。」
陳羽笑了起來,說道:「‘真如實相’,這些東西對我來說太玄了。」
「唉,你若能解開心結,這些也許就不那麼玄了。」一如大師輕嘆一聲說道。
陳羽還想再問,但看一如大師的神情,便又將話吞回了肚子裡。二人相對而坐,無人再說一語,只將壺內清茶細品。陳羽雖不懂佛學,但此廟寂靜幽深,與喧鬧都市之間,其實也不過數里之遙,卻隱於草木之間,與山下好似兩重世界。
杯中茶水續了三次,陳羽起身,說道:「大師,多謝開導,我要走了。」
一如大師並未起身,只淡淡地說道:「恕不遠送。」
陳羽臨行前,一如大師又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施主,若是見到有人處於危難之中而不自知,施主可否會告知於他?」
陳羽一愣,問道:「大師,你知道了什麼嗎?」
「施主請去吧。」
離開寺廟,陳羽一直在回想老和尚的話。即便是平行宇宙,事情的發生會有所差異,但並不代表這裡的江天佐就不會遭遇暗殺,也許只是細節上有出入罷了。老和尚佛法高深,這寥寥數語已點中了事情的一些要害,但究竟是什麼,老和尚並未言明。
陳羽思來想去,覺得不管如何自己都應該去提醒一下江天佐。
當他來到江天佐住的那棟樓裡的時候,樓上正好有人裝修,有個年輕的裝修工拎著一桶紅色油漆經過,一不小心和陳羽撞到了一起,那桶油漆險些被打翻,但還是灑出去了一些,油漆濺到了陳羽身後的白色牆壁上,又順著白色的牆壁流到灰色的牆角處,形成了一個極像漢字「川」的紅色印記。
「對不起!」陳羽連忙說道。
「沒事。」年輕人拎著這桶油漆就下樓去了。
陳羽按了江天佐家的門鈴,江天佐開啟了門,冷冷地問他找誰。
陳羽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把事情講給了江天佐聽。他原本是做好了被江天佐罵神經病的打算的。是的,換了之前的自己,也會覺得這個事情就是個天方夜譚。
被罵就被罵吧,總也能讓江天佐在心理上有個準備,只要他不動手打人就好了。陳羽心裡苦笑。
江天佐面無表情,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淡淡地說:「謝謝。」然後就關上了門。
陳羽有點兒蒙,什麼意思?他是懂了還是沒懂?信了還是不信?他在江天佐的門口傻站了幾分鐘,不得要領,只好怏怏而去。
他回到賓館時,張天華早已回來了。
「你去哪兒了?」張天華問道。
「隨便轉轉,你呢?」
「我去了一些地方,要知道中國的城市變化非常大,當年很多建築到後來都被拆了。我看見在這個宇宙當中,有些建築是我們那裡沒有的。」
「但是我去的那座山裡的寺廟卻沒有變。」陳羽說。
「對,這就像達·芬奇畫的雞蛋,不會完全一樣,也不會完全不一樣。」張天華說。
陳羽把他再次去江天佐家的情況告訴了張天華,張天華皺了皺眉頭,說:「我猜不出他聽了後到底是怎麼想的,我也不知道你把這個事情告訴了他之後,這個平行宇宙中的時間程式會發生什麼樣的改變,對我們的世界又有何影響。但這是一個很弔詭的事情,我們恐怕無法在這裡找到答案,還是先回到陳教授那裡再說吧。」
陳羽點點頭,說:「我同意。不過在回去之前,我還要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在這裡,陳羽很容易就找到了莉迪亞。他雖為此感到高興,但他也很清楚這個莉迪亞並不是自己在原先的宇宙裡認識的那個莉迪亞。
當他見到這裡的莉迪亞的時候,她和當年的那個莉迪亞差不多,相貌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捲髮變成了直髮,異色的雙瞳變成了同是棕色的雙瞳。當他們在一家餐館裡見面的時候,莉迪亞大吃一驚,說道:「我們才分開幾周,你怎麼突然就變老了?」
陳羽起初一愣,很快反應過來自己並非在原先的宇宙裡,笑道:「是嗎?也許不是那麼突然。也許下次你見到我的時候,會發現我仍然很年輕。」
莉迪亞笑了起來,說道:「如果你有變年輕的方法,那得教教我。」
「你最近怎麼樣?」
「不錯,我上次和你說了,我開的網店生意很好。我喜歡阿里巴巴,中國的電子商務已經走在了世界前列。」
「網店?你不是在做時尚雜誌嗎?」陳羽問道,然而他剛問完,就知道自己問錯了,因為這不是原來的世界。
「做時尚雜誌?我也很想啊,不過現在做網店也挺好的,時間自由,我可以做海外代購的專案,把英國的好東西賣到中國來。」莉迪亞說道。
「你現在有男朋友嗎?」陳羽問道。
莉迪亞莞爾一笑,搖了搖頭。
陳羽說道:「這麼說吧,這兩天我腦子有點兒亂,你以前做過我女朋友嗎?」
莉迪亞愣住了,她覺得今天陳羽有些古怪,說話也和平時不太一樣。她問道:「你今天怎麼了?好像不是你,連外表也老了不少。」
「我沒事,你覺得我有點兒怪?」
「是的,不過你一直都是個怪人。」莉迪亞說道,「要不我們之前也不會分手了。」
「我們是如何認識的?」
莉迪亞笑了笑,說道:「你當真是變得古怪了,你忘了嗎?有一次我去阿拉斯加旅行,結果碰到了一隻灰熊,而你突然出現了,想辦法點火趕走了灰熊。你是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看看你能不能記得。」陳羽說道,他心裡有些失望,因為這不是他的記憶,他很確定。
「你今天有些不對勁兒。」
「好吧,我也感覺我今天有點兒不對頭,希望沒把你嚇著。」
「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莉迪亞問道。
「沒有,可能是最近出去旅遊,去了一些很遠很奇怪的地方,所以把腦子給搞亂了。」
「去了哪兒?」
「亞特蘭蒂斯。」
莉迪亞一聽,就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你去潛水了?憋氣時間太久,把腦子給憋壞了?」
「也許吧,不過我說的是一座小島,它位於大西洋,取名為亞特蘭蒂斯。」陳羽說,「後來也去潛水了。」
「感覺怎麼樣?那邊景色一定很美。」
「非常美,美得讓你想象不到。」
「是嗎?」
「是的。」陳羽說道,「在水下,你能看見很多你在陸地上永遠也看不見的東西,比如說萬事萬物都在不斷發生變化,就好像在跳舞,各種顏色和形狀稍縱即逝。」
莉迪亞聽得有些入神,又有些不明所以,她說道:「其實你是個理想主義者,在現實當中總是會想很多別的事情,做一些常人難以理解的事情。但其實我很佩服你,也覺得自己沒有你這麼大的膽量。」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活法,誰也不應該強求誰。」陳羽說,「如果你以後有空,也可以去世界各地看看。」
「我肯定會的,因為這些日子以來,我有時候也在想這件事,不是為了旅遊而去旅遊,只是想換一種角度,如果不行還可以回來。」莉迪亞說道。
「想法不錯。」
「我很喜歡今天的你。」
「怎麼?以前的我就那麼糟糕嗎?」
「不,只是感覺你現在更好一些,說不太清楚。」
「其實我剛才說的那些地方雖然很美,但還是沒有你美,尤其是你的眼睛。」陳羽說道,「我能再吻你一次嗎?」
莉迪亞先是吃了一驚,接著她開心地笑了起來,與陳羽深深一吻。她說道:「你的確是個怪人,但今天你變得特別可愛!」
陳羽莞爾一笑,說道:「你一直都很可愛。」
他們又閒聊了一會兒,陳羽知道這隻能給他帶來暫時的慰藉,但是當他看見這裡的莉迪亞也為此而感到愉快,他就覺得他對莉迪亞的愛是值得的。只不過這種種細微的差異,總會讓他有一種似是而非的錯覺,他覺得平行宇宙的發現,對於人類情感和心理的探索又將前進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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