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回 家

莉迪亞沒有說話。

普拉薩德見莉迪亞沒有回話,知道她有心事,便不再多問。

「我不打算見他們,只是想看看我原來的家。」莉迪亞說道。

穿過了彼得學院,他們一路朝著王后學院的方向走去。這時,莉迪亞站在一座石橋上,看見岸邊樹上的幾隻鳥在此起彼伏地啼叫。她停住了腳步,又回憶起了一些曾經發生的事情。她看著小河兩邊鬱鬱蔥蔥的草木,以及不遠處碧綠且平整的草坪在溫暖陽光的照射下,有一種非常舒適的、慵懶的錯覺,因為她曾經就在這草坪上酣睡過。

「你沒事吧?」普拉薩德見莉迪亞站了半天也沒有動靜,就忍不住問了一句。

「沒事。」莉迪亞說道,「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普拉薩德聳了聳肩,說道:「走吧,快到王后學院了。」

「我想走了。」莉迪亞說道。

「去哪兒?」

「離開劍橋,去調查彩虹橋公司。」

「已經到家門口了,我看你還是回去看一眼,否則你會一直想著這裡的。」

「沒必要。」莉迪亞此刻刻意顯得有些淡漠,說道,「我並不十分想家,或者說想這裡的家。」

普拉薩德知道莉迪亞的話是什麼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氣,神情有些嚴肅,他說道:「你現在想什麼都沒用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不,不至於後悔。我只是覺得這些零碎的記憶在我的腦中,經常會彼此打架,這是個很有趣的經歷。」莉迪亞說道。

「既然到了劍橋,還是回家一趟看看,走。」普拉薩德拉著莉迪亞,繼續朝著王后學院走去。

沒多久,他們就來到了劍橋大學的王后學院,莉迪亞的家是王后學院裡一棟獨立的樓閣。她的父母都是劍橋大學的歷史系教授,她也曾是劍橋大學歷史系的學生。

「你在這裡學到的知識還記得多少?」

「一多半。」莉迪亞說道,「就算是零碎的記憶,也是有價值的。」

當他們來到王后學院裡那棟白色的樓閣前時,莉迪亞再一次停住了腳步。

「你能想起什麼嗎?」普拉薩德問道。

「不知道。我們剛才一路走過來,看見的學生好像也不多,難道今天學校放假嗎?」莉迪亞說道,「還沒到寒假,今天也不是星期天。」

「誰知道,走吧。」

他們來到了白色樓閣前,莉迪亞有些緩慢地走上前敲了敲門,普拉薩德就站在她旁邊。

莉迪亞有些忐忑,眉頭微皺,左手的食指和拇指在來回地搓揉,總感覺想要抓住點兒什麼。這時,終於有幾個學生從不遠處走過,正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去,看來今天仍舊是劍橋大學正常上課的日子。

「好像沒人。」莉迪亞說道。

「再等等。」

莉迪亞又敲了敲門,少頃,門終於開啟,從裡面走出來一箇中年男人。他身高大約一米八,穿著灰色的襯衫、牛仔褲,看起來很休閒。他有著傳統英國人的那種典型派頭,看見莉迪亞之後,起初先是一驚,接著又梗著脖子說道:「真是上帝顯靈,前天晚上我還夢到你回家來了,沒想到今天你就回來了。」

「爸爸。」

「等等!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你生下來的時候是一對綠眼睛,怎麼一隻變成棕色的了?」

莉迪亞笑了笑,說道:「誰知道,也許是基因變異的問題。你可以找個生物學教授來研究一下,我相信在劍橋很容易就能找到。」

男人笑了笑,說道:「你這一出去就是那麼多年,他是誰?」

「他叫普拉薩德。這是我父親,約瑟夫·道爾頓。」

「你好,道爾頓先生。」

道爾頓先生只是禮貌地伸出手,與普拉薩德淺淺地握了握手。

「爸爸,這次回來,是因為有些麻煩的事情需要處理。」莉迪亞說道。

道爾頓先生看了一眼普拉薩德,又轉過頭對莉迪亞問道:「怎麼?你懷孕了?」

「爸爸!」

「好吧,你們進來吧。」

道爾頓先生把莉迪亞和普拉薩德請進了屋。他們進了寬敞的客廳裡,道爾頓先生親自給他們倒了杯咖啡,說道:「對不起,普拉薩德先生,我這裡只有普通的速溶咖啡,請你將就著喝點兒吧。」

「謝謝,道爾頓先生!」普拉薩德拿起來喝了一小口。

「恕我冒犯,普拉薩德先生,我有點兒看不出你是哪裡人,一開始我覺得你有點兒像中亞地區的人,但膚色不對。」

「我是印度和俄羅斯的混血。」普拉薩德說道。

道爾頓先生點了點頭,說道:「我想你肯定知道貓屎咖啡,你喝嗎?」

「不,不喝。」普拉薩德說道。

「這就對了,小夥子,我喜歡你!」道爾頓先生說道,「世界上總有一些蠢貨,喜歡通過折磨動物來獲取一些令人作嘔的奢侈物。」

「是的,我同意你的觀點。」普拉薩德說道。

「爸爸,我們有正事。」莉迪亞說道。

道爾頓先生愣了一下,說道:「好吧,說說你們的正事。」

「你有沒有聽說過彩虹橋房地產公司?」莉迪亞問道。

「聽說過,是最近幾年冒出來的公司。你怎麼問這個,你們想買婚房了?」道爾頓先生笑道。

「爸爸!」

「好吧,好吧!」道爾頓先生說道,「這家公司在英國也有,怎麼了?」

「這裡發生過什麼怪事嗎?」莉迪亞問道。

「怪事?說實話,沒發生什麼怪事,我天天都在看新聞。」道爾頓先生說道。

莉迪亞和普拉薩德互相看了一眼,普拉薩德問道:「先生,這裡的犯罪情況如何?」

道爾頓先生想了想,說道:「你還別說,最近不僅沒有發生什麼怪事,反而各地的犯罪率都有所下降,國際新聞上提到過。」

莉迪亞知道,這裡也逐漸被控制了,但她仍然不知道控制的方法。同時她也擔心自己的父親會被他們控制,雖然看起來這些人沒有生命危險,治安反而比原來更好,但她仍舊不放心。

「普拉薩德先生,你是教徒嗎?」

「我是印度教徒。」

「你的種姓是什麼?婆羅門?」

「不,是剎帝利。」

「不過你也是半個俄羅斯人,你對東正教怎麼看?」

「對不起,我不是東正教徒,所以不能隨便評價。」普拉薩德說道,「我只是覺得最玄奧的思想,只有在印度、中國這樣的國家裡才有。」

道爾頓先生笑了笑,說道:「其實基督教也好,佛也好,猶太教也好,都是誕生在亞洲。我們歐洲人在歷史上很長的時間裡,都是跟著亞洲人的思維在走。」

「如果我作為一名俄羅斯人,那應該算是中間人,不東不西。」

「對,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說的那樣,俄羅斯人的確是卡在歐亞兩個大陸的中間,無論是地理位置,還是文化。」道爾頓先生說道,「普拉薩德先生,我不想冒犯你的隱私,但我還是想問一問,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普拉薩德看了一眼莉迪亞,說道:「我是個商人。」

道爾頓先生笑了起來,說道:「先生,我女兒不和我說她在做什麼,我想你也沒必要編一個職業來騙我。算了,既然你們都不肯說,我也就不問了。」

「抱歉!」

「沒什麼。」道爾頓先生說道,「莉迪亞,你能在這裡待一晚嗎?」

莉迪亞愣住了,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怎麼,家裡有什麼事嗎?」

「對,今晚有客人來。我不希望家裡總是我一個人,反正你也難得回家,就算為了我,在這裡住一晚,好嗎?」

莉迪亞心頭一陣悸動,說道:「好的,爸爸!」

「普拉薩德先生,你也留下來吧。不管你和我女兒是什麼關係,總之我樓上有好幾間房,你可以自己選一間。」

「爸爸!你怎麼又來了!」

「哦!對不起!」

普拉薩德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我和莉迪亞的確只是工作上的夥伴而已。」

「待會兒我去收拾一下房間。」道爾頓先生說道。

「爸爸,今晚來的人是誰?某個學院的教授?」

「是的,三一學院的一位人類學家,安德森·貝克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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