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迪亞非常警覺,她立即環顧周圍,看有沒有人發現或房間裡有沒有人埋伏。陳羽順手將房門關上,生怕有人經過這裡。
「很顯然,他死了。」陳羽說道,「我得看看他是怎麼死的。」
「你能蒐集指紋嗎?」
「沒有儀器,不過我先看看。」陳羽說著,來到了亞瑟的屍體旁,儘可能不去碰周圍的任何東西。莉迪亞也站在一旁,連牆壁都沒有靠。陳羽仔細檢查了一番屍體,發現亞瑟剛死不久,他還發現周圍並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房間裡除了屍體以外,其他地方都很整潔乾淨。他越過屍體,來到了陽臺,也並沒有發現有什麼兇手逃脫時遺留下的痕跡。
「沒有打鬥,所以現在的確需要一個驗證指紋的儀器,否則我也無法斷定。」陳羽說道,「還有個辦法,看監控,最起碼看看在亞瑟死之前,有沒有什麼人來過他的房間。你能弄到嗎?」
莉迪亞拿出了電腦,很快她就利用駭客軟體,成功進入了這裡的保安系統,調出了這裡的監控影片。在影片裡他們看見大約在十一點半的時候,也就是他們兩個人正在吃午飯的時候,有一個人進了亞瑟的房間,不到五分鐘就出來了。
「看來兇手很可能就是這個人!」莉迪亞說道。
「不,我覺得還是得看看指紋,尤其是手槍上的指紋。」陳羽說道。
「好,你等一會兒。」說著,莉迪亞利用手機下載了一個軟體,並安裝上,說道,「你用我的手機,現在就可以蒐集指紋了,不過你先看看亞瑟的指紋。」
陳羽先確定了亞瑟的指紋,然後開始在亞瑟全身,包括手槍上搜集別人的指紋。然而掃了一圈,竟然一無所獲,並且也沒有任何刻意擦拭的痕跡,這讓陳羽有些難以置信。
「你再找找其他地方,比如牆壁、門這些地方。」莉迪亞說道。
陳羽又在這些地方來回掃了一遍,結果依舊沒有發現任何指紋,或試圖擦拭指紋的痕跡。
「什麼都沒有,這裡只有亞瑟的指紋,並且手槍上亞瑟的指紋沒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跡。」陳羽說道,「如果這麼看的話,這是個自殺案件。」
「怎麼可能?」莉迪亞有些激動地驚叫了一聲,說道,「之前我給他打電話,他都在和我說話,他為什麼要自殺?」
這時陳羽回過頭用一種質疑的眼神盯住了莉迪亞,他感覺這一切都很古怪,一路上只有莉迪亞與亞瑟在聯絡,自己從沒有和亞瑟說過一句話,也沒有聽見亞瑟說過一句話。起初他只是覺得亞瑟對自己不屑一顧,因此也不願意與亞瑟多說什麼,讓莉迪亞與亞瑟聯絡,可以免去很多不必要的尷尬,如今看來,這其中大有文章。
「你在懷疑我,是嗎?」莉迪亞開門見山地問道。
「這一路都是你在和亞瑟聯絡。」
「好,我讓你聽聽我和他的對話。」
「不,這個東西很容易作假,一段錄音而已,現在已有軟體能模仿各種人的聲音,這技術並不高階。」陳羽說道。
莉迪亞聽了,沒有急於去辯解,只是冷笑了一聲,說道:「那你就說說吧,我是如何殺死亞瑟的。還有之前進了亞瑟房間的那個人,你覺得是我讓他殺死了亞瑟,是嗎?」
陳羽沒有說話,半晌才說:「我並沒有確定就是你,但很顯然你是有嫌疑的。」
「很好,我有嫌疑,那你打算怎麼辦?是把我交給當地的警察,還是交給時空安全域性的主管?」莉迪亞反問道。
莉迪亞非常聰明,並且能夠臨危不亂,她對一切突發事件都能處理得遊刃有餘,即便是陳羽誤會了自己,她也並不太在意。陳羽知道,這個莉迪亞絕不是一個普通的角色,即便自己已經加入了時空安全域性,到現在他也只見過安全域性裡的莉迪亞與亞瑟,還有那個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史密斯·裡夫斯。他覺得莫說是「狼蛛與紅火蟻」這個組織,即便是他所在的時空安全域性也都內有文章。他現在必須想一個辦法,能夠讓自己處在安全的境地,因為如果莉迪亞有問題的話,他必須保證自己不被傷害。
「我倒不是要把你怎麼樣,我說了,我也不能完全確定。我想問問你,你對這個案子有什麼看法?」陳羽問道。
莉迪亞看陳羽的眼神里掠過一絲懷疑,繼而說道:「你是偵探,我的看法就是之前進了這間屋子的那個人有著最大嫌疑。」
「你能幫我查到這個人嗎?」
「這比較難,我試試。」莉迪亞說著,開始在電腦裡搜尋監控影片裡的那個神秘背影的真實身份。
陳羽又找到了穿透亞瑟腦袋的子彈,他對照了一下,這顆子彈也完全匹配這把槍。他在地面上尋找類似鞋印之類的線索,但是幾乎什麼都看不出來。以他多年從事偵探的經驗來看,這個案子偏向於自殺。然而他仍舊有一肚子疑問,他翻找亞瑟在死前是否留下了什麼線索,終於,他在亞瑟的嘴裡發現了一些蹊蹺。亞瑟的嘴唇有被牙齒咬破的痕跡,嘴唇上還殘留著一些血跡。他開啟亞瑟的嘴,忍著一股臭味,發現亞瑟的舌頭也有被咬破的痕跡,舌尖處的咬痕清晰可見。
他又發現在亞瑟的左臉頰以及脖頸處有指甲劃傷的痕跡,他檢查了亞瑟的雙手,他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的指甲蓋都有磨損的痕跡,並且還帶著血跡。陳羽雖然在這裡無法做dna的最終鑑定,但是他大概能夠確定亞瑟在死之前,咬過自己的嘴唇和舌頭,也抓過自己的臉頰和脖頸。
陳羽根據這些發現,猜想亞瑟在死之前一定遭遇過一些事情。他試圖還原,就好像一個受盡折磨的人,在掙扎時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和舌頭,並抓破了自己的臉頰和脖頸,然後實在不能再忍受那種痛苦,而掏槍選擇了自殺。他看見亞瑟的太陽穴周圍有被燒焦的痕跡,他能夠斷定這的確是自殺,因為只有將槍口頂在自己的皮膚上,開槍時才會產生瞬間的灼燒,再加上槍柄上除了亞瑟的指紋之外,沒有其他人的指紋,也沒有擦拭指紋的痕跡。
「你查到了嗎?」陳羽問道。
莉迪亞一邊操作電腦,一邊說道:「大致鎖定了這三個人,他們全都是中國人,一個叫張穆,一個叫沈卓,還有一個叫黃辰。」
「他們三人的資料,你能查到嗎?」
「沒問題。」莉迪亞說道,「張穆是一家廣告公司的老闆,沈卓是一個復員軍人,黃辰是個無業遊民。」
陳羽再次停了下來,他沉思了好一會兒,說道:「這三個人看起來都不像是重要人物。」
「沒錯。」莉迪亞說道,「但是你要知道,這很可能只是表面,我能查到的只有這些,真正的兇手很可能只是利用一個普通的身份來隱藏自己。」
「這個我當然知道,剛才我又仔細看了一下亞瑟的屍體,我幾乎可以判定他是自己開槍打死了自己,但在他自殺之前,遭遇了某些我們難以想象的事情。他咬破了自己的嘴,抓破了自己的臉頰,我想他所遭遇的事情一定與之前那個進了他房間的人有關。」陳羽說道,「我現在拿不準是否該去問酒店的負責人員,讓他給我一份居住在酒店裡的人員名單。」
「的確,亞瑟的屍體如果被人發現,我們就麻煩了。」莉迪亞說道,「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裡。」
「你能聯絡到那個史密斯·裡夫斯嗎?」陳羽問道。
「能,」莉迪亞說道,「走吧。」
兩個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酒店,來到了離這裡兩條街遠的地方。
「我們進來和離開的時候,也被監控拍下來了,我想我們很快就會有麻煩。」莉迪亞說道。
陳羽此刻有些惱火地說道:「這究竟算怎麼回事?那個史密斯·裡夫斯讓我們來這裡,但現在接應我們的人死了,線索也斷了,還能查出什麼?」
莉迪亞沒有說話。
陳羽拿出了耳機,戴在耳朵上,此刻他沒心思去想那些,只想讓自己能夠靜一靜。莉迪亞走過去,毫不客氣地拿了一個耳塞,放在自己的耳朵裡。
「《布蘭登堡協奏曲》,看起來你很喜歡巴赫。」莉迪亞說道。
陳羽有些無力地笑了笑,說道:「讓我聽完。」
他們就這樣一路走在布林薩的街道上,一直也沒有人來找他們。他們在布林薩城中游蕩著,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進行下一步。這會兒,陳羽的耳朵裡響著的是賦格曲,一首接著一首。他這會兒的確是感到眼睛也好,耳朵也好,都變得不再重要,因為這旋律來自內在,源源不斷。如此這般,他也忘了過了多長時間,總之他這會兒感覺自己重獲了新生,他拿下耳機,說道:「我有一個辦法。」
莉迪亞聽到沉默半天的陳羽終於說了一句,不由得吃了一驚,隨即問道:「什麼辦法?」
「辦法我有了,只要你敢,就有可能成功。」陳羽說道。
「我沒什麼不敢的。」
「那就好。」
在那家酒店裡,終於有服務員推開了亞瑟所住房間的門,過了片刻,他就報了警。警方來到這裡,進行了一番調查,並且找出了相關的監控影片,他們在影片裡鎖定了最後進入這個房間裡的兩個人——陳羽和莉迪亞。警方開始派出人馬搜捕這兩個人。
此刻陳羽就在這家酒店的另一個房間裡,他心裡也充滿了不確定,因此格外焦慮,但是他仍舊儘可能地穩住自己,不讓自己顯得慌亂。但他心裡知道,自己極有可能面臨危險。
終於,警察找到了他所在的房間。陳羽瞪大雙眼,看著進來的這群人,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接著,他們對陳羽說了一大堆土耳其語,陳羽絲毫聽不懂,只得用英語回應,終於有一個警察用英語說道:「你涉嫌與一樁謀殺案有關,現在我們要正式逮捕你。」
陳羽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那些警察把陳羽押上了警車,送到了當地的警局。
當陳羽進了警局的審訊室時,他的心就有些發慌了,因為這是一個有些幽暗的小房間,裡面只有一張桌子和三把椅子。陳羽坐在一頭,對面坐著一名警察。
「你是中國人?」
「是的。」
警察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照片,是死者亞瑟的照片,他說道:「死者亞瑟·里爾,是一名英國人,你認識死者嗎?」
「見過一次。」
「就是今天你殺他的這次?」
「不,在之前。今天我到他房間裡時,他已經死了。」陳羽說道。
「和你同行的另一個女人是誰?」
「一個朋友。」
「就是朋友這麼簡單?」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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