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窗!」說著,莉迪亞拉著陳羽的手,兩個人跑到了邊兒上的一扇窗前,猛然跳下。陳羽只得在這剎那的工夫做準備,當他們破窗而出,玻璃碎片就圍繞在他們身邊的時候,趙璐仍舊試圖用口中白色的東西去捕捉他們,但並沒有成功。他們跳到了地上,還好是從二樓跳下來的,並沒有受什麼傷。
大街上的人聽到玻璃被打碎的聲音,又看見兩個人從二樓落下,紛紛盯著他們看。他們顧不得這些,快步跑到了車裡。莉迪亞開車,在幾秒鐘之內,他們就已絕塵而去。
陳羽坐在車裡,這會兒他終於平靜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此刻已望不到自己的家了。他哀傷地道:「就連我妻子也變成了這樣,如果當時我沒有離開,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莉迪亞能感覺到陳羽的疑惑和憤怒,她說道:「我說了,加入我們,查明真相,最終才能救回你的妻子還有女兒。我想,不僅是你的妻子,你的女兒應該也變成這樣了。」
陳羽說道:「我想見見我女兒,能帶我去嗎?」
莉迪亞搖了搖頭,說道:「很遺憾,時間不允許。」
陳羽的臉色更加黯淡,他雖然能夠想到,但莉迪亞似乎是故意說出來的,就是想讓他的情緒跌落谷底。莉迪亞一邊開著車,一邊意味深長地冷笑了一聲,說道:「你想想看,剛一開始你進門的時候,她是怎樣的狀態?」
陳羽想了一下,說道:「就是和平時一樣,之前我們吵架,她還在生我的氣。」
「也就是說,過了一會兒,她才變成了那樣,對你發動了偷襲。」莉迪亞說道。
「對,就是這樣。」陳羽說道,「我想……就是說她雖然被控制了,但是僅僅會對我這種沒有被他們控制的人發動偷襲,否則她就會和平時一樣。」
「差不多就是這樣。」莉迪亞說道。
「去土耳其,看看那邊究竟有什麼樣的線索。」陳羽說道。
莉迪亞開車,一路朝著那座山谷駛去。陳羽沒有再說話,因為他現在心情簡直糟糕透了。他本想今天見到趙璐,就跟她和好如初,沒想到在他去斯洛維尼亞這短短的時間內,自己的妻女就已經被「狼蛛與紅火蟻」控制了。他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要和趙璐吵架,現在想起來,連和她好好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了。他很擔心妻子和女兒的生命安全,因為趙璐口中吐出的白色物質讓他感到恐懼。他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入侵了妻子的身體,他甚至擔心自己的妻子是否已經只是一具行屍走肉,失去了靈魂。之前因為爭吵的情緒漸漸消散,他越來越害怕自己會失去妻子和女兒。
「對了,之前你和你妻子為了什麼事吵架?你居然還一個人跑到斯洛維尼亞去聽音樂會,可見你們之前的那次爭吵一定很厲害。」莉迪亞問道。
陳羽沒有說話,他對當初看似瀟灑的行為感到愧疚和厭惡。他覺得自己的行為太過幼稚,就像個不懂事的小孩兒,可是他有時候的確會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每次回想起來,都會懊惱不已。
「你不說也無所謂,不過你去斯洛維尼亞是對的,最起碼你沒有被控制。」莉迪亞說道。
「如果我沒有去的話,也許我的妻子和女兒都不會被控制。」
「你太異想天開了。」莉迪亞說道,「在斯洛維尼亞那次,如果不是我救了你,你已經被控制了。相信我,這個組織的手段絕對讓人匪夷所思、防不勝防。你沒有被控制,並且還能加入我們時空安全域性,這樣才有更多的機會調查清楚這件事。」
陳羽嘆了口氣。
「你不用多愁善感了,你妻子和女兒都還活著。」
「我現在只希望能儘快多蒐集一些線索。」陳羽說道,「因為現在我們知道的這點兒事情,還是毫無頭緒。」
「到了。」
他們來到了那座山谷中,莉迪亞把車開進了飛船裡,然後關上了艙門,等待著閉合曲線的迴旋。
「這該死的閉合曲線,難道就不能調快一點兒嗎?」陳羽問道。
「這可是時空的閉合曲線,不是錄影帶的快進快退。」莉迪亞說道,「你耐心一點兒,我們在這裡暫時不會有什麼危險。」
「不知道那個亞瑟在那裡得到了什麼線索。」陳羽說道。
莉迪亞說道:「到了也得先吃頓飯再說,你別說你不餓。」
陳羽表情黯淡,沒有說話。
莉迪亞說道:「待會兒就請你去吃土耳其烤肉。你千萬別說你現在心情低落,沒有胃口,再怎麼也得吃飽了才有力氣救回你的妻子和女兒。」
陳羽說道:「土耳其那麼大,是去伊斯坦布林,還是去安卡拉?」
「裡夫斯先生也沒有說,這樣吧,我給亞瑟打個電話,問問他在哪兒。」莉迪亞說著,打了個電話,在電話裡,亞瑟那邊說讓他們去布林薩。
「布林薩,那裡倒是有很多宗教建築,以及一些奧斯曼帝國時期遺留下來的古蹟,是個好地方。」陳羽說道。
「我曾經去過你們中國,去了西安和閬中,這是兩個很有意思的地方。」莉迪亞說道。
「是嗎?這麼說吧,你覺得你們英國的威爾特郡的巨石陣也好,還是蘇格蘭的愛丁堡這些地方也好,和西安、閬中比起來,你覺得哪裡更有意思?」陳羽問道。
「我覺得西安和閬中更有意思。」
「對,因為你是英國人,你會這麼看。」陳羽說道,「世界就是一群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造了一大堆各不相同的東西,然後互相之間來回走走,就會覺得很新奇。」
莉迪亞說道:「那你覺得波斯托伊納的溶洞很神奇嗎?」
「當然,因為我不僅在裡面聽了巴赫的音樂,還見到了水裡的洞螈。」陳羽說道。
「時間快到了,做好準備。」
還有五分鐘,閉合曲線就將回旋,他們在飛船裡做好準備,看著時鐘一點點地轉動。這時,陳羽的腦海裡想到了關於時間與空間的另一種定義,即宇宙由四種基本元素組成:時間、空間、物質和能量,而時間和空間都是絕對靜止的,運轉的則是能量,而一切物質內都有能量,因此能量作為內在的驅動力,讓物質在靜止的時空走廊裡發生變化,然後我們會覺得是時間在走動,就好像坐在列車裡的人總以為車窗外的樹木和房屋在往後跑一樣。很顯然,這已經被相對論否定了。不過,陳羽在飛船裡等待的最後五分鐘裡,的確產生了這樣的感覺,他甚至想到了特斯拉的很多成就,其實是來自牛頓的一些理論。如果牛頓的諸多定理被愛因斯坦否定,那麼特斯拉如何能夠成就卓著?也許人認為的所謂對與錯,只是人下的定義而已,並沒有什麼更大的意義。
「我們到了。」莉迪亞說了一句,陳羽如夢初醒。
他們走出了船艙,又回到了「上帝的辦公室」。陳羽看著這間跳出一切時空線之外的「上帝的辦公室」,體會到一種很古怪的情緒,並不是什麼俗套的孤獨感或某種無病呻吟的弱智文藝腔,而是他感到自身也具備「上帝」的屬性,因為這樣一種地方是跳脫一切束縛,獨立於萬物之上的。就像印度教說的梵天,人類的一切語言都可以形容他的一部分,但加在一起也無法窮盡梵天的本質,抑或道家所說的「大道無言」「大象無形」。他看著這間「上帝的辦公室」,其實是有一個具體形狀的,他能感覺到這其中經過無數次精密複雜的計算,抑或所謂的「大道無言」,只是那時的人還無法用語言來描述。而眼前,通過深不可測的科學手段,最起碼可以計算出上帝的一部分屬性,並且能夠使之明確。如此想來,他的確有一種不斷接近上帝的感覺,而且這並非幻覺。
莉迪亞啟動了程式,他們將地點設定在了布林薩的一個無人之地。在一瞬間,就好像是魔法一樣,他們走出船艙,就來到了布林薩的一片荒蕪之地,他們將飛船調成了隱形模式。
「先給亞瑟打個電話。」莉迪亞說道。
「嗯,一邊走一邊打。」
兩個人朝著市區走去,莉迪亞給亞瑟打了個電話,亞瑟在電話那頭告訴他們將要去的地址,是一家酒店。
「先吃烤肉吧,你的表現在是五點二十分,不過這裡應該是中午十一點二十分。」莉迪亞說道。
「沒錯,走吧,原本在中國的晚飯變成了這裡的午飯。」陳羽說道。
他們找到了當地的一家餐廳,點了最有名的烤肉。
「對了,我一直想問,你的眼睛是天生的嗎?兩隻眼睛不同顏色。」陳羽問道。
莉迪亞神秘一笑,說道:「這個問題比較難回答,但我的眼睛並不是天生的。」
「那是什麼原因?我聽說大衛·鮑威的眼睛是因為受傷變成了雙瞳異色,難道你也是?」
莉迪亞再一次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道:「我說了,這個問題很難回答,但也可以告訴你,並不是因為受傷。」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是的,因為你必須親眼見到了‘上帝’,才能理解這個問題的答案。」莉迪亞笑道。
陳羽聳聳肩,一時也不以為意,說道:「我們也吃得差不多了,去找那個亞瑟吧。」
兩個人離開餐廳,按著亞瑟給出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那家酒店。他們來到了三樓左邊的第二個房間,莉迪亞上前敲了敲門,無人響應。她又敲了敲門,依舊無人響應。
「你給他打個電話。」陳羽說道。
莉迪亞打了個電話,但無人接聽。陳羽顧不了這些,一把就將門推開了,兩個人走進了房間,但眼前的一幕讓他們倒吸了一口涼氣。亞瑟死了,他手裡拿著手槍,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那裡有一個被子彈打穿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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