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虛與實

過了九天,在「上帝的辦公室」周圍,圍了一圈透明的怪物,這些怪物披著銀色的披風,腳下是直徑大約一米的圓盤形狀的飛行器。在大海上,看到如此場景著實有些詭異,但他們幾個人並沒有特別驚訝,連續幾天懸浮在大海上,他們早就習慣這樣的場景了,在此之前,他們已經被這些怪物圍觀過好幾次了。

陳羽看了一眼周圍,他的眼睛就好像在高空飛行的隼一樣,銳利如刀。他知道他們有機會逃離這裡,但必須算準時機。莉迪亞來到了操控臺,一臉嚴肅地望著外面。

「我們都準備好了,他們終於又來圍觀我們了。」李耀傑說道。

艾琳娜走到陳羽身邊,小聲說道:「希望你的推理沒有錯。」

陳羽猶豫了幾秒鐘,說道:「這個過程會比較複雜,任何一環出錯,我們都很可能再也出不去了。」

「差不多了。」普拉薩德說著瞟了外面一眼。

肖恩隨即來到控制台前,低聲說道:「那我就開始了。」

陳羽盯著肖恩,又用餘光瞟了一眼外面那群正懸浮在空中包圍著他們的透明怪物,說道:「你得按照我的節奏來,儘可能不要出現太大的偏差。」

肖恩點點頭,說道:「放心!」

「到了!」莉迪亞說著,指了指外面。陳羽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過去,目及之處是透過一圈青灰色透明怪物後的青灰色天空,那裡看著並沒有什麼異常,但他們全都看見了。接著,陳羽向後退了一步,一隻手扶在操作檯上,低聲說道:「走!」

莉迪亞操縱著「上帝的辦公室」,一瞬間,「上帝的辦公室」就衝到了高空中,而那個神秘的罩子就好像消失了一般。顯然,那些怪物也沒有料到,他們看著「上帝的辦公室」就這樣衝出了包圍,似是迎著太陽而去。

不消說,這些透明的怪物隨即操控飛行器奮起直追。「上帝的辦公室」儲備的能量雖然被消耗了大半,但剩下的能量卻仍足以使他們以極快的速度飛行,而那些透明的怪物也如鷹隼一般衝入雲霄。

幾個人站在「上帝的辦公室」裡,看著身後那些透明的怪物,那些怪物腳下的圓盤形狀飛行器開始射出一道道雷射,在空中密集朝他們而來。「上帝的辦公室」已沒有能量防禦,只能是用最簡單的方法在空中左閃右避,好在蒼穹無際。

「上帝的辦公室」在空中好似一顆玉石,雖說透明,但其中的眾人和物事就好像玉石中的雜質一樣。而那些怪物只是站在小型飛行器上,所以也只能用雷射來發動進攻。不過,「上帝的辦公室」速度極快,移動得異常靈活,閃轉騰挪,到現在也沒有被一道雷射打中。

「這就像兩個段譽在對打,一個單用六脈神劍,另一個單用凌波微步。」李耀傑笑道。

「六脈神劍會源源不斷射來,而凌波微步很快就要撐不住了。」陳羽說道,「我們得再快一些,在內力用完之前使出小無相功。」

空中,仍有一道道雷射從他們身邊掠過,在來回躲閃之際,最終還是被一道雷射打中。好在「上帝的辦公室」並非一般的飛船,雷射打中的地方也只是直徑約五釐米的一圈焦黑,他們身在其中並沒有感到太大的震顫。

「我們的內功還算深厚,沒有受內傷。」李耀傑說道,「陳羽,時間到了嗎?」

陳羽在「上帝的辦公室」上下翻飛之際,看了一眼前方,見陽光愈發刺眼,他們完全暴露在陽光之下。陽光照射在「上帝的辦公室」上,反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柱,隨著「上帝的辦公室」以極快的速度左右挪移、上下翻飛,這些反射出來的光柱也瞬息萬變,令人無法直視。

「小無相功,這個形容倒是很有意思。」陳羽說著,一隻手握在一根欄杆上,一口氣已經頂到了他的胸口,他深吸一口氣,大喊一聲,「開!」

那些怪物也在陽光中被太陽弄得恍恍惚惚,雷射一道道沒入太陽光中,消失無影。就在這時,他們前上方的那艘神秘的「上帝的辦公室」忽然消失不見,在空中出現了一個圓形的東西,一切光芒似乎都無法照射進去。在圓形之中,一切都不可見。僅僅過了一秒鐘的時間,圓形的黑洞就消失了,「上帝的辦公室」也消失在了那群怪物的視線中。

自己是一個新生的人,但是一切聯絡都與過去近乎一樣,就好像「特修斯之船」的哲學悖論一樣,雖然帕菲特用化約論方式解決了這個疑問,但陳羽仍在糾結於自己的身體以及靈魂。如果帕菲特認為內在的連線就可以破解這個悖論,那麼將一幅名畫複製,從這個理論上來說,這個複製品的內在也連線著原來的真品,那為何複製品的價錢就低於原作?那些頂尖古玩收藏大家與帕菲特或是佛陀究竟會產生怎樣的一種辯論?那現在的自己究竟是什麼,他還是覺得有一種矛盾的力量,最起碼在之前的那個自己的身上是不存在的。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事物,即便是複製的也一樣,無論是複製一幅古畫還是一個人,可內在又的確有一種相通的氣息。

他對自己產生了一種疑問,可是如果將這個疑問放在自己的前身身上,就會出現一個有趣的現象,因為即便是自己的前身,他身體裡的細胞在一定時間之內也會全部更換,那麼他還是原來的他嗎?此刻的自己是被複製出來的,與上述的疑問相比,只是變化大了一些而已,但本質上卻是都變了。他無法完全認同帕菲特的理論,即便是化約論也無法解決他的困惑,與此同時,他腦中出現了一個與帕菲特完全相悖的理論,即他認為萬事萬物都是無限多的,是被無限分割成了無限多的分身,只是彼此聯絡緊密而已,就像分形幾何。又像是萊布尼茨所說的「單子」,一個物體真的能夠分解到無法分解的地步嗎?概念能夠抵達,但現實不一定能抵達。

陳羽這幾天在拉普達飛船裡會經常思考這些問題,他彷彿能見到一點點微光,透過這點微光,他試圖一窺真理,但每次試圖往前一步的時候,這道光就熄滅了。

在拉普達飛船裡,有一本名叫《先天完備論》的哲學著作,雖然只有幾十頁而已,但陳羽想要理解其中的理論卻必須得花一番心思,因為這本書與《構造論》的哲學多有相悖之處,兩本書好似一對二律背反,但到極深處又有相通的地方,陳羽試圖來以此解答自己的困惑。這本書原本是《構造論》的導言,後獨立成書。

這天,陳羽獨自一個人來到大廳的窗臺前,看著下方朦朧的世界。這是個陰天,就在他頭頂的上方,一團團黑雲和灰雲交織在一起,來回翻滾著。

「可能要下雨了。」王騰從他身後走了過來。

陳羽點點頭,說道:「陳教授還在和那群科學家研究‘蟲草菌’,我們這會兒也是無事可做。」

「你不打算再去救你老婆和女兒了?」王騰問道。

陳羽有些沮喪地搖了搖頭,說道:「那塊地方很顯然被他們盯死了,我可不想再被複制一次。而且這樣盲目地去找,等於大海撈針,我想還是等一個成熟的時機再去,我也希望她們都還活著。」

「也不知道艾琳娜他們這會兒怎麼樣了,到現在也還沒有任何訊息。」王騰說道,「他們會不會出事了?」

「江天佐不讓我們去eipu10。」陳羽說道。

王騰嘆了口氣,用手擺弄了一下窗臺前的那盆花。

「如果連‘上帝的辦公室’都出事了,我們去也不過是送死而已。」江天佐站在他們的身後說道,「而且這裡是我們的總部,這裡無論如何都不能有任何閃失,這樣我們還能聯絡到潛藏在世界其他地方的時空安全域性的人,或是志願加入我們的人。」

陳羽冷笑了一聲,說道:「這局棋我們一直都在下風,再這樣下去就要滿盤皆輸了。」

「我們還沒有輸。」江天佐說道。

「那我們下面該做些什麼?」王騰問道。

江天佐原本倒是有個計劃,但眼下局勢艱難,他也沒有把握,被王騰這麼一問,一時便沒有回答,而是以沉默應對。

「你之前說要把那些沒有被控制的時空安全域性的人分散到各個宇宙中,等待進攻的時機?」陳羽問道。

「對,沒錯。」

「但怎麼去找這些人?你又怎麼知道他們有沒有被控制?一旦他們之中有人被控制,又潛入了我們的組織,我們可就危險了。」陳羽說道。

「有份整個時空安全域性的人員名單,也包括我們三人的名字。尤其是那些分部的人,他們所處的宇宙也都有記錄,不需要知道這些人是否被控制了,只要在eipu7這裡找到他們,再殺掉他們,他們在其他宇宙裡的分身自然也就解除了控制。」

「說到底還是要殺掉這些人。」陳羽搖了搖頭,神色黯然地望著窗外。

「不行!」陳哲教授從實驗室裡走了出來,說道,「我一開始就說了,我們的目的是為了拯救人類,而不是殺了他們。」

「現在eipu7整個都被控制了,如果不殺掉這裡的人,那麼其他平行宇宙裡的所有人類會一直被這裡控制下去,這樣還不如犧牲這裡的人,才能救出更多的人!」江天佐說道。

「人命怎麼可以用數字來衡量?無論是一個人、一小群人,還是一個世界的人,人命是不能這樣衡量的!」陳教授義正詞嚴地說道,「我相信你也承認,我們的最終目的是要解救所有的人,而不是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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