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和家族中的女人一一吻別，把強壯的手搭在了男人的肩上。

當我悲痛地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時，我看到了德婭·多麗絲。她的頭垂在胸前。

她看上去已經死了。我大叫著撲了過去，雙手把她抱起。

她睜開了雙眼，凝望著我的眼睛。

「吻我，約翰·卡特，」她輕聲說道，「我愛你！我愛你！這種充滿愛和歡樂的生活我們才剛剛開始，就要被如此殘酷地拆散。」

我緊緊地吻著她可愛的雙唇。一種難以抗拒的力量和權威在我胸中燃起，這是一種古老的情感。弗吉尼亞好戰的熱血在我的血脈中沸騰了。

「不會的，我的公主，」我喊道，「一定，一定會有什麼辦法的。為了你的愛，約翰·卡特在一個陌生的世界裡馬革裹屍九死一生。我一定會找到辦法的。」說話間，腦海中閃現出那九個早已被遺忘的音符。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閃電，我突然意識到了它們的含義——它們正是開啟大氣工廠的三扇大門的鑰匙！

我雙手緊緊地將正在死去的愛人抱在懷裡，突然轉向塔託斯·莫斯大聲說道，「飛船，國王！快！把你最快的飛船調到皇宮頂部，我還能挽救巴爾蘇姆。」

不容多問，他立刻派一個衛兵奔向最近的機庫。儘管屋頂的空氣幾近於無，但他們還是設法發動了一架巴爾蘇姆目前所能製造的最快的單人偵察機。

我吻了德婭·多麗絲十幾次，並且命令要跟我走的烏拉留下守護她。

之後，我以前所未有的敏捷和力量跳上了皇宮高高的圍牆，沒多久，就駕機飛向承載著所有巴爾蘇姆希望的地方。

我必須飛得很低才能得到足夠呼吸的空氣。在穿越一個古老的海底時，為了取得一條最短的路線，我只能將飛機保持在離地只有幾英尺的高度。

要想完成從死亡手中爭奪時間的使命，我只能以可怕的速度低空飛行著，眼前不斷浮現出德婭·多麗絲的容顏。離開皇宮花園時，我回頭看了她最後的一眼，我看到她踉蹌地倒在那個小小的孵化室旁。我清楚地知道，如果大氣供應得不到補充，那麼她將再也不會從這次昏迷中醒來。因此除了飛機上的發動機和羅盤，我不顧一切將機身上飾物在內的其他東西扔出機艙。

我俯臥在甲板上，一手把握方向舵，另一手將速度杆推到最後一擋。飛船流星般劃破即將死亡的星球上稀薄的空氣，向前飛去。

暮色降臨的前一小時，我看到了大氣工廠那些巨大的牆壁。伴隨著一聲巨響，我跳到了那扇阻擋著火星人生命之光的小門前的地面。門邊，一大群人正艱難地鑿著牆壁，然而，他們連燧石般堅硬的表面都未能劃破。大部分都已昏倒在那裡，就連空氣也不能再使他們甦醒過來了。

這裡的情況看起來比哈利安更糟。我呼吸困難，破牆者中還有幾位依然清醒。

我對其中的一位說話了。

「如果我能開啟大門，有沒有人能發動引擎？」我問道。

「我能，如果你很快將門開啟的話，」他回答說，「我只能再堅持一小會兒。但是這樣沒用，他們倆都已死了。巴爾蘇姆沒有人知道這些壞透了的鎖的秘密。三天來，恐懼得快要發瘋的人們湧到這個門前，想解開這個秘密，卻都是白費力氣。」

沒時間多說了，我已非常虛弱，甚至難以控制我的思維。我雙膝疲軟地跪倒在地，用盡最後的力量向著面前這個可怕的門猛然發出那九個思維諧波。火星人匍匐在我的身邊，兩眼直直地盯著前面的門。我們在一片死寂中等待著結果。

慢慢地，這扇巨大的房門在我們面前退開了。我想起身向前，但我已經太虛弱了。

「趕緊進去，」我向周圍的同伴喊道，「如果你們到達輸送室，就開啟所有的輸送泵。這是唯一能讓巴爾蘇姆迎來明天的機會！」

我跪在原地，開啟了第二道、第三道門。當我看到承載著巴爾蘇姆希望的人手腳並用地爬過最後一道門時，我失去了知覺，一頭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