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與德婭·多麗絲一起

目光相觸的那一剎那,我忽然知道了答案,不由得心頭一緊,虎軀一震。

她心中好像也感受到了同樣的觸動,輕嘆一聲,縮回了雙手,仰起真誠美麗的臉龐,喃喃說道:「我相信你,約翰·卡特。儘管我不知道‘紳士’的意思,也從未聽說過弗吉尼亞,但巴爾蘇姆的男人從不說謊。如果他們不想說出實情,便會選擇保持沉默。約翰·卡特,弗吉尼亞在哪裡?」她問道。

當我美麗家鄉的名字,從她那晶瑩美麗的唇齒中吐出時,我覺得再沒有比這更加悅耳動聽的了。

「我來自另一個世界,」我回答說,「那是名為地球的另一行星。它圍繞著我們共同的太陽旋轉,軌道緊挨著我們稱之‘火星’的巴爾蘇姆內側。我無法告訴你我是如何到達這裡的,因為連我自己至今也沒有搞清楚。但既然來了這兒,我很樂意為德婭·多麗絲效勞,很高興我能在這裡。」

她疑惑地久久凝視著我,眼中充滿了不安。我明白這些話很難讓她相信,我也不奢望她能相信,儘管我如此渴望得到她的信任和尊重。我並不那麼喜歡跟她說我以前的事兒,但看到那雙眼睛,沒有哪個男人會拒絕她哪怕最小的請求。

她笑著站起身說:「儘管我不能理解所有這一切,但我相信你。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今天的巴爾蘇姆人。你跟我們很像,但又不同。但何必庸人自擾呢?我的內心告訴我要相信,因為我願意這麼做!」

這是很好的邏輯,非常好。地球人和女性的邏輯。如果這樣就能搪塞過去,我當然不自找麻煩。事實上,也只有這種邏輯才行得通。之後,我們開始了尋常的談話,內容涉及了許多問題。她很想了解地球人類的習俗。她知道地球上發生的許多事情,似乎非常熟悉。我就此追問她時,她笑了,大聲道:

「巴爾蘇姆上的每一個學童都對你們星球的地理、植物和歷史瞭如指掌。你們星球上所發生的一切,我們怎麼會視而不見?它一直清楚地懸掛在天空中嘛。」

我得承認,對於她的話我著實沒法理解,正如她不能理解我一樣。我把這種感覺告訴了她。她簡要地介紹了一下她的人民所使用的儀器。這種儀器在許多年來一直被不斷改進著,儀器上有一個螢幕,可以清楚地顯示任何行星以及許多恆星上發生的事情。這些影像非常精確,如果將影像拍攝下來加以放大,可以分辨出比草葉還小的物體。後來我在哈利安就見到了獲取影像的儀器,以及許多這樣的照片。

「既然你對地球上的事情那麼熟悉,」我問道,「為什麼你認不出我是地球人呢?」

她又笑了一下,就像面對一個自己十分寵愛的充滿好奇的孩子那般無可奈何,但又不得不做出回答。

「那是因為,約翰·卡特,」她答道,「擁有你我這樣相似外形的動物,在幾乎每個與巴爾蘇姆大氣環境相近的行星和恆星上都存在著。另外,地球上差不多人人都身著奇異的服飾,頭戴不知有什麼用的醜陋東西,而你被薩克族戰士發現時,渾身上下一絲不掛。沒有佩戴任何飾物,說明你不是巴爾蘇姆人,但你也沒有穿那奇異的服裝,這也許就是我沒有把你當做地球人的原因。」

之後,我開始向她描述離開地球的細節,我解釋說當我躺在那裡時身上還是穿著外套的。這時索拉回來了,帶著我們那點可憐的行李和她監護下的那個小火星人。當然,這個小孩子要跟她們住在一起。

索拉問她離開的這段時間是否有人來過。當聽到我們說出沒人來過的回答時,她顯得非常訝異,因為在她上樓時,好像看到薩克佳從樓上下來。我推斷她一定偷聽了我們的談話。但考慮到談話中我們並沒有涉及什麼重要的事情,便覺得釋然,只是約定以後要更加謹慎。

德婭·多麗絲開始同我一道欣賞居所中的漂亮建築和裝飾。她跟我說這建築的主人在幾十萬年之前可能很興盛,而他們便是她種族的祖先。後來,他們同火星上另一黑色人種以及當時同樣處於繁榮時代的紅黃色人種融合了。

隨著火星上海洋的枯竭,為了尋找日益減少的肥沃土地,當時火星人中較為高等的這兩大支脈不得不結成了強大的同盟,抵禦新環境下綠色火星人的游牧部落的襲擊。

多年的通婚和親緣關係造就了今天的紅色人種,而德婭·多麗絲是那些紅色火星女孩中皮膚白皙、容貌亮麗的一位而已。在他們適應了變化的生存環境之後,多年的苦難、各部落之間的爭鬥以及同綠色人種的戰爭,使得這些金髮火星人的許多文明和藝術都已湮滅。但今天的紅色人種感到他們能夠創造出一個更加完善的文明社會,而新的創造和發現也可以彌補這些湮滅在歲月中與古代巴爾蘇姆人一起埋葬掉的無法挽回的一切。

古代火星人曾是具有高度文明的人種,為了適應新的生存環境,在歲月的滄桑磨難中,不但生產和文明的發展完全停滯,就連他們之前的檔案、記錄和書籍也徹底消失。

德婭·多麗絲為我講述了許多關於這個已經不復存在的偉大而又友善的種族的傳說。她告訴我,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都市,很有可能就是被稱為克洛德的商業文化中心。它坐落於一個美麗的自然港口上,背靠瑰麗的山巒。西部的小峽谷就是那個港口的唯一遺蹟,而穿過那些山丘通往古海底的通路,便是船隻進入城市的河道。

這樣的城市在古老的海岸線上星羅棋佈。隨著海水的枯竭,海岸線不斷降低,城市的規模和數量也愈發下降。後來,他們不得不進行最後的努力,那便是開挖火星運河。

我們欣賞那些建築並互相交談,不覺已到日暮時分,直到羅庫斯·普多梅爾的到來才把我們拉回到現實中來。羅庫斯·普多梅爾命令我馬上去見他。在辭別德婭·多麗絲和索拉,並留下烏拉繼續擔任守衛工作後,我便匆匆趕往覲見大廳。一進門,我便看到了端坐在講壇上的羅庫斯·普多梅爾和塔斯·塔卡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