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描寫那禽獸毆打女俘這一事件上,我花費了一些筆墨,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在這麼長的時間裡一直袖手旁觀。我覺得我已經預感到將要發生的事情,當我看到那個攻擊對準著那張掛著懇求表情仰視眾人的動人臉龐時,我正要屈膝躍起;而當擊打的手臂落下前,我已經越過了大廳中央。
他恐怖的笑聲剛落,我便躍到他面前。那禽獸身高十二英尺並且全副武裝,但我覺得自己怒髮衝冠時的力量可以殺掉在場所有的人。我向上躍起,在他聽到我的警告轉向這邊時,我便擊中了他的面部。我們抽出短劍。而我再次跳起來逼近他,用一條腿鉤住他的槍托,左手捉住他的一隻長長的獠牙,右拳不斷捶擊他巨大的胸膛。
因為距離太近,他既不能很好地舞動短劍,也沒法抽出他的手槍。因為在私人決鬥中,火星人的習俗是隻用他人攻擊你的同樣武器來進行反擊,但他卻想要破例抽出手槍。而此時他一籌莫展,只好發瘋似地試圖把我從身上甩下來。儘管身體壯碩,但他卻不比我更強壯。沒多久,他就倒在了地板的血泊裡。
德婭·多麗絲一隻手撐著自己站起身,睜大雙眼注視著眼前這場搏殺。
我站起來雙手將她抱起,放到房間靠邊的一隻凳子上。
在場的火星人沒有進行打擾。我從斗篷上撕下一條綢緞,為她止住鼻孔裡流出來的鮮血。
這方法立竿見影,傷勢不過只是普通的流鼻血而已。能說話時,她將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仰面望著我的雙眼問道:
「為什麼救我?在我面臨危險的第一個鐘頭裡友好地認識我卻拒絕我的求救的人啊!你為何現在卻為了我冒死殺掉自己的一個同伴。我不能理解你如此奇怪的舉動。雖然你有著同我族人一樣的外貌,但膚色卻比白猿稍黑,而且你站在綠色火星人一邊。請告訴我,你是火星人麼?或者你是比火星人更高階的生物?」
「我的經歷是個奇怪的故事,」我回答說,「說來話長,連我自己都懷疑它的真實性,更不敢奢望別人會相信。現在不便告訴你,你只要知道我是朋友就夠了。在俘虜我們的人許可的範圍內,我可以做你的護衛和隨從。」
「你也是一個俘虜?但你為何會有薩克人首領的武器和徽章?你叫什麼名字?你的祖國在哪裡呢?」
「德婭·多麗絲,你猜得沒錯,我也是俘虜。約翰·卡特,我的名字,故鄉在地球上美國的弗吉尼亞州。至於為什麼允許我佩帶武器,這點我毫無所知,而且我也不知道我佩戴的是首領的徽章。」
我們的談話在這時被一個戰士打斷。這名武士把被我殺掉的對手的武器、裝備和飾品作為戰利品送到我面前。我忽然知道了她那個問題的答案,困惑也在剎那間消散。我第一次意識到我在覲見大廳的初次決鬥中就擊斃了當時的對手。
那麼他們為什麼會對我表現出這種態度的原因,我也已經很清楚了。如果猜得沒錯,我已經可說是功成名就了。當時,我作為決鬥的勝利者被授予榮譽,並且獲得了擊斃者的服飾和地位,實話說,已經是一個火星人首領。那個人的身份讓我獲得很多的自由以及他們在覲見大廳裡的容忍。
轉身接受那個死去戰士的東西時,我看到塔斯·塔卡斯和其他幾位向我走來,前者用好奇的眼神望著我道:
「就在幾天前,我們還認為你是個又聾又啞的人,可現在你已經可以流利地使用巴爾蘇姆語了。約翰·卡特,你從哪裡學會的?」
「塔斯·塔卡斯,這完全要感謝你,」我回答道,「是你為我提供了一位有著非凡才能的女教師,我得謝謝索拉對我學習的幫助。」
「她做得很好!」塔卡斯回答,「但你在其他方面的教育還有待提高。如果你沒有殺死兩個首領中的任何一個——這二人的盔甲已經穿在了你的身上,他們的徽章也由你佩戴了,你知道你的衝動會給你帶來怎樣的後果麼?」
「我猜,如果我沒殺掉那個人,他就會殺了我。」我微笑著回答。
「不,你錯了。只有在確實無法自衛的情況下,火星戰士才會殺死俘虜,我們喜歡出於其他各種目的拯救俘虜。」
「但現在能救你的只有一件事,」他接著說道,「如果塔爾·哈賈斯能賞識你那過人的勇猛和武藝,認為你有效忠他的資格,他就會吸收你加入這個部落,成為一個真正的薩克人。但這要等到我們到達塔爾·哈賈斯的指揮部,羅庫斯·普多梅爾才會願意把你為自己贏得的尊敬賜予你,我們也將把你看做薩克人的首領。但你必須謹記,每個提拔你的首領都有責任把你平安交到我們勇猛強大的統治者手中。我說完了。」
「塔斯·塔卡斯,我聽從你的建議。」我答道。「如你所知,我不是巴爾蘇姆人,我們的習俗不同,我將來的處事方式只能像我過去那樣,但按照我們自己民族的處事標準憑良心辦事。如果你不干涉我,我會安分地生活,但如果你要干預,那我就會讓每一個巴爾蘇姆人尊重我在你們當中作為一個外來者的權利,或者承擔可能發生的任何後果。我們必須明白一件事,不管你對那個不幸的少女意下如何,不管是誰,如果要傷害或侮辱她,那都要考慮對我有個詳細的交代。我知道你們輕視所有寬容和仁慈的情感,但我不會。並且我會告訴你們最勇猛的戰士,這些情感跟戰鬥力並不衝突。」
我一般不喜歡長篇大論,過去也從不誇誇其談,但我已經找到能夠打動綠色火星人內心的那個基調。我成功了,因為這些言論顯然深深觸動了他們。此後,他們對我的態度也更加尊敬。
塔斯·塔卡斯自己似乎也對我的回答比較滿意,但他對此的唯一評論或多或少讓人感到高深莫測——「我覺得我瞭解薩克之王塔爾·哈賈斯。」
然後我把精力轉到德婭·多麗絲,攙扶她站起身,接著一同轉身步向門口——絲毫沒有顧及那些在附近監視她的惡婦以及那些首領們質疑的目光。難道我現在不是一個首領麼?那麼我必然要承擔起一個首領的責任。他們沒有阻攔,於是哈利安的公主德婭·多麗絲和弗吉尼亞的紳士約翰·卡特就這樣安靜地從巴爾蘇姆的薩克族元首羅庫斯·普多梅爾的覲見大廳裡走了出去,後面跟著忠實的烏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