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庫斯先生對陌生人的拜訪

白葡萄酒,價格低廉,是好心的牧師僅有的飲料。一杯白葡萄酒下肚,庫斯的思路漸漸清晰起來,便向牧師講述了他剛剛會見古怪的客人的整個經過。

他一邊喘一邊說:「我走了進去,說我們要聘用護士,請他捐款資助。進去的時候,我看見他的手插在口袋裡。他往椅子上重重一坐,一直用鼻子吸氣。我問他似乎對科學很感興趣,他只是回了聲‘是’,便繼續用鼻子吸氣。鼻子發出的聲音不斷,一聽就知道是得了重感冒。怪不得他會把自己裹成那樣。緊接著,我又把話題扯到了聘請護士上,我一邊說一邊瞪大眼睛環顧四周。藥品、瓶子、插著很多試管的架子、天平等,擺得到處都是,還散發著月見草的味道。我問他能捐嗎?他說可以考慮。然後我非常直接地問他是不是在搞研究。他回答說是。長期研究?我試探地問道。他說,這是個久經艱難困苦、已經長得不能再長的研究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像是在發洩心中的惱火。我‘哦’了一聲。他便開始抱怨起來。或許他本來就已經摟不住火了,我的詢問只是讓他更抑制不住地爆發出來。他說他以前得到了一個配方,那配方是最值錢的。我忍不住問他是不是治病用的。‘煩不煩!打聽這個幹嗎?’我馬上道了個錯。他吸了下鼻涕,動作十分誇張,還咳嗽了一聲。緊接著,他又說道,那張方子他看了,裡面有五種成分。當時他把方子放下了,回頭的時候,一陣風從窗戶吹了進來,紙都被吹到了空中,‘呼啦呼啦’地響著。他說,工作間裡的壁爐是沒有任何遮攔的。只見火苗一躥,那張燒著了的紙便衝著煙囪上邊飛去。他立刻衝過去抓,而紙也正好飄起來。講到這裡,他為了使他的故事更加生動,便把胳膊伸了出來。」

「然後呢?」

「那是一隻空袖子。沒有手。老天啊!我一直以為他是個殘廢呢!我還以為他裝了個假肢,只是現在卸了下來。但是仔細想想又完全不對。如果那隻袖子是空的,那他是怎麼讓那隻袖子抬起來,又撐得鼓鼓的呢?聽到了嗎?我說袖子裡什麼都沒有!一直到上邊的關節,全是空的。他的衣袖上有個破洞,微弱的光從那裡照進去,我可以一直看到他的胳膊肘。我忍不住喊了聲‘老天’,他便停了下來。透過那副死氣沉沉的墨鏡,他愣愣地盯著我,然後又瞅了瞅他的袖子。」

「後來怎麼樣了?」

「這時候,他不再說什麼了,只是幹瞪著眼,然後趕忙把袖子插回了口袋。然後接著道:‘剛剛我說道方子燒起來了,是吧?’他咳嗽了一聲問道。我說:‘太奇怪了,你是怎麼讓一隻空袖子動的呢?’‘空袖子?’‘是啊,是一隻空袖子!’我接道。

「他立馬站了起來,‘空袖子?你是說這是一隻空袖子?’這時我也站了起來。他向我這邊慢慢走了三步,靠得很近。他使勁兒地用鼻子吸著氣,但是我並沒有感覺到恐懼,我可以肯定,如果那個滿腦袋繃帶、戴著墨鏡的傢伙向你慢慢逼近,一定會把你嚇個半死!」

「‘你是說,這是一隻空袖子?’他再次問道。‘是’我回道。我想,你就這樣一聲不吭地盯著一個不戴眼鏡和麵具的人,任憑是誰都會感到非常彆扭。慢慢地,他把袖子從口袋裡拉了出來,然後向我舉起了手,像是要讓我一睹究竟。他的動作非常緩慢。我就這樣盯著。像是用了一個世紀的時間一樣。‘看到了?’‘裡面是空的!’我清了清嗓子說道。」

「我承認,當時我已經開始害怕了。我能夠一直看到袖筒的深處。他將袖子慢慢地向我伸直,就像是這樣,最後,袖口離我只有六英寸sup/sup的距離。真奇怪,一隻空袖子竟然就這樣向你伸了過來,然後……」

「然後怎麼樣了?」

「然後有個東西捏住了我的鼻子,就像是兩根手指一樣。」

班廷大笑起來。

庫斯叫道:「裡邊什麼都沒有!」

「裡邊」兩個字從庫斯的口中說出來的時候音調都變了。「你就笑吧,但是我告訴你,當時我可是害怕極了,我在他袖口上重重地碰了一下轉身就向外跑,趕緊離他遠一點。」

庫斯停下來不說了。仍舊一副心驚膽戰的樣子,看起來沒有半分裝模作樣的樣子。他費了好大的勁才將身子轉了過來,拿起令人尊敬的牧師拿來的廉價飲料,又喝了一杯。庫斯又補了一句:「告訴你,我碰到他的袖子的時候,那感覺就像是碰在胳膊上一樣。」

「但是裡邊根本就沒有胳膊,甚至是胳膊的影子都看不到!」

班廷先生盯著庫斯,略微思考了一下,心裡也是疑惑重重。「有這麼詭異的事情?」他說道。從他身上,我們看到了足夠的聰明和冷靜。經過了仔細的思考之後,班廷先生很認真地說道,「這件事真的是太詭異了。」

英寸:一英寸約等於2.54釐米。


作者「赫伯特·喬治·威爾斯」的其他小說

星際戰爭》《時間機器》《莫羅博士島》《隱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