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現在已經想通了該去哪裡，那麼一路過去就順利多了。我們來到接下來的一個電梯口，我花了1分鐘時間，小心翼翼地把我用程式碼保護起來的那部電梯和電梯系統切割開來，並且讓它的行動對其他電梯都不可見（聽起來好像是易如反掌的一件事，但問題在於，如果其他電梯看不到這部電梯，它們可能就會試圖佔用這部電梯所在的位置。對於電梯裡的乘客來說，那可就是天大的災難了）。
我先派我的無人機搭乘電梯過去，主要為了確保電梯外面的地形觀測艙裡沒有敵人在守株待兔，然後我再帶著米琪、阿本恩和海瑞恩一起坐電梯過去。我們來到地形觀測艙的樞紐區域，走過透明的穹頂之下，望著頭頂上的風起雲湧。我封閉了艙口，還設定了密碼鎖，說到底只是想讓兩個人類稍稍安心些。只要幾個戰鬥機器人全力攻擊，它們就能炸穿艙門闖進來，尤其是在三個戰鬥機器人都集中火力攻擊一扇艙門的情況下。我希望它們的計劃是在我們回穿梭飛船的路上設定陷阱，雖然那種情況也不太理想，但至少可以為我們爭取到一些時間。我派無人機去偵察通往穿梭飛船的通道走廊，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機器人們的埋伏地點。
我覺得那些機器人不會坐電梯，就算它們再次奪取了電梯系統的控制權也不會，因為它們對護衛戰士的能力已經有所警覺。但無論如何，我還是讓我那部看不見的電梯在設施內部隨便亂轉。總還是值得一試的。
不管怎麼說吧，我們要是想回到穿梭飛船上，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格斯騙下飛船。
我突然想到，如果有人幫忙的話，我就可以更快搞定這些。米琪把還處於半昏迷狀態的海瑞恩放在一張有軟墊的控制台座椅上，阿本恩從她的束帶上取出急救包。我說：「我會試一試能不能和穿梭飛船飛行甲板上的防護服攝像頭通訊器建立資訊流連線，但是我需要先啟動這個控制台。設施內還有挖掘機，我們也許可以利用這些挖掘機來對付那些戰鬥機器人。」我其實並不打算用挖掘機來對付戰鬥機器人，但目前我並不想對這個問題詳加解釋。
阿本恩點點頭表示理解，然後把她找到的腦震盪與休克治療儀放在米琪沒被打爛的那隻手上，說：「米琪，我啟動控制台的時候，就麻煩你照顧海瑞恩了。」然後她衝我皺了皺眉，說，「你流血了。」
我往下一看，滴到地板上的是我的血液和機液的混合體。我真的很討厭自己身上流出液體。我的血管自動封閉了，彈出來不少彈片，打中我側腹的那顆子彈偏移了位置，導致傷口又撕裂了。我小心翼翼地把我的疼痛感測器調高，以便檢查身體狀況。啊，沒錯，確實是這樣。好痛啊！
阿本恩說：「你是不是中彈了？」她朝我走過來，伸手拉開我的夾克衫。
我猛地向後一跳。她也吃了一驚，停了下來。米琪轉過身，它的視覺感測器聚焦在我身上。我檢視了一下它的攝像頭，看到了我自己的臉。我還以為我已經很擅長控制自己臉上的表情了，但很明顯，我並沒有。米琪在我們的資訊流連線中說：「阿本恩不會傷害你的，護衛戰士。」
阿本恩舉起什麼也沒拿的手，掌心向外，通常情況下這個手勢意味著「別開槍」，不過她並不是害怕我。她面色沉靜，說：「很抱歉，但你現在需要治療。如果是米琪來幫你的話，你會不會感覺好一點兒？」
我說：「我不——」然後就頓住了，因為我沒辦法說完這句話。我確實需要幫助，但又不想讓任何人碰我。這兩個條件是互相排斥的。
阿本恩望著我，靜靜等待著，然後說：「米琪，你能暫時離開海瑞恩身邊一下嗎？」
「我沒事了。」海瑞恩大聲說道。她眨著眼睛，手裡攥著從急救箱裡找出來的一瓶水合溶液。「我真的沒事了。」
阿本恩說：「那就好。我去啟動控制台，米琪，你過來幫林看看傷勢。」她把急救箱遞給米琪，而她的眼神還是落在我身上。
阿本恩走向控制台，米琪說：「請抬起你的左臂，把襯衫拉起來，護衛戰士。」
想按她的要求做，我就必須放下威爾肯的投射武器和束帶。不過我還是照做了，把這兩樣東西放在了身後的控制台座椅上，因為正常的護衛戰士都會這麼做。我想了很久才想到該怎麼回覆阿本恩。我覺得想要糾正一個簡單的口誤，用陳述句就好了，說道：「我不是林。林是——」
阿本恩給挖掘機控制台通上了電。她並沒有看我，只是在資訊流中仔細研究著控制台介面，說：「林顧問是你的主管，我知道，是我說錯了。」
米琪掃描了我的身體狀況，並把結果發到了我的資訊流裡。真的有好多大塊金屬卡在我身體裡面了。米琪從胸口伸出一個次級箝位，接住了急救箱，這樣它就可以用剩下的那隻手把探針拿出來。「我不需要神經阻滯麻醉，我可以把疼痛感測器調低。」我在資訊流裡對米琪說道。
「那一定很方便。我沒有疼痛感測器，不過話說回來，我也沒有疼痛感。」米琪把探針刺進我側腹的傷口裡說道。
是啊，這就是機器人和護衛戰士的一大區別。我以前還和阿特談到過另一大區別，那就是機器人和護衛戰士之間不能互相信任，因為人類可能會給出相悖的命令。而阿特說「反正這裡也沒有人類嘛」。
不過現在情況又變了，這裡是有兩個人類的。我說：「米琪，你是不是告訴了阿本恩‘林顧問’這個人是我編出來的，其實就只有我這個護衛戰士？」
「是的。」米琪說。它找到了子彈，並小心翼翼地把子彈取了出來。「在第一個戰鬥機器人襲擊威爾肯時，她問我是否知道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所以我就把實情告訴她了。」然後它又補充了一句，「我告訴她是因為我想告訴她，而不是被迫的。」
「她為什麼覺得我撒謊了？」這種說法也就只有米琪會一廂情願地相信。
「她覺得你撒謊是因為在‘晚安登陸者’獨立公司運營的轄區內，僱用護衛戰士是違法的。」米琪幫我貼上了傷口密封敷貼，又去找另一顆子彈，「她說是一些為‘晚安登陸者’獨立公司工作的人派你來的，但他們不想讓我們知道這些人是誰。她說這些都沒關係了，因為反正是派你來幫助我們的。」
阿本恩利用控制台開啟了每輛挖掘機的操控介面。我得開始嘗試從穿梭飛船上獲取一些資訊了。
這件事情很難辦，因為我想讓阿本恩和米琪的資訊流與通訊頻道都保持切斷狀態，這樣格斯或者那些還遊蕩在設施內部、心懷不軌的機器人就都不能通過這兩個渠道追蹤到我們了。不過米琪有飛行甲板上兩套防護服的硬地址，這樣確實幫了不少忙。穿梭飛船的頻道仍然處於活躍狀態，我可以偷偷溜進去，給第一套防護服發個指令。戳弄一番之後，我終於啟動了它的通訊器。
我先聽到了凱達的聲音，他正問別人要一份伊吉羅身體狀況的報告。佈雷斯回覆了他，說醫療系統已經讓伊吉羅進入了恢復狀態。維博爾在背景中說了些什麼，但防護服的通訊器不能接收到清晰音訊。然後我聽到格斯說：「收到站臺的回覆了嗎？」
凱達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沮喪，他回答道：「沒有。一定是風暴造成的干擾。」
維博爾又說了些什麼，但聲音還是悶悶的，聽不太清楚。格斯回答說：「不行，除非收到了她們的訊息，否則我們必須好好待在這裡。」
呵呵。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不過我很肯定一次聲音分析就能揭露出隱藏在她聲音之下的緊張。
我將資訊流連線放到了後臺。阿本恩開啟了控制台的顯示屏，讓它可以飄浮在控制台上面，顯示出挖掘機的控制螢幕。她喃喃道：「好了，所有挖掘機都通上電了。可能還需要幾分鐘時間才能完全啟動。我希望你懂得怎麼操作它們，我看它們的程式好像都被刪光了。」
米琪現在開始取出我背上的彈片。我說：「團隊的其他成員都沒有受傷，格斯還在假裝是他們的安保顧問。她不讓其他人離開穿梭飛船來尋找你們的蹤跡。他們聯絡不上站臺，無法尋求幫助。」
阿本恩抬起頭，皺起眉說：「怎麼回事？我們到達的時候還能聯絡上站臺。不應該——」
我其實沒聽進去她後面的話，因為無人機給我發來了一份報告。它已經飛到了消毒室，穿梭飛船艙門出現在了它的掃描範圍裡，但它還是沒有發現戰鬥機器人的蛛絲馬跡。我大聲說：「它們不在那兒。」
「什麼？」俯身看著控制台的阿本恩驚恐地站直了身子，「誰？」
「那些戰鬥機器人。在我們撤回穿梭飛船的路上，無人機並沒有發現它們。」我正在瀏覽它發給我的所有資訊——掃描結果、視覺資料還有音訊。這個無人機的掃描器比我的要好多了，而且它一直在積極地搜尋整條路線，檢查潛在的埋伏地點。我將它傳回來的結果和設施結構圖相對照，實在看不出來它遺漏了什麼。「它們真的不在那裡。」我把無人機的視覺資料發到了我們封閉的資訊流連線中。
看無人機錄影的時候，米琪歪了歪頭。阿本恩向海瑞恩投去十分擔憂的目光。她說：「那它們肯定就藏在這裡的某個吊艙附近，想困住我們。」
也許吧。我找到了我那部還在橫衝直撞的隱形電梯，讓它去到離無人機最近的電梯間，然後命令無人機坐電梯來到地形觀測艙外的路口。不到1分鐘，無人機就出現在了我們密封艙門外面的通道走廊上，開始掃描戰鬥機器人的蹤跡。但還是什麼也沒找到。那些機器人既沒有在通往穿梭飛船的路上設下埋伏，也沒有躲在地形觀測艙外面守株待兔。
我的潛在策略分析肯定沒有出現什麼嚴重錯誤，但我可能遺漏了一些東西。
沒錯，時間寶貴，不能浪費在恐慌上。我翻到了我和無人機第一次接觸的記錄，找出了它被戰鬥機器人封鎖在外之前的資訊。這裡有記錄第三個活躍的戰鬥機器人的條目。這個機器人被標記為「在範圍之外活動」。
我原本以為所謂的「在範圍之外活動」是指它朝著停靠的穿梭飛船前進，想在我們試圖撤離的時候，設下陷阱伏擊我們。不過那也只是我的一個猜測而已。
再往前回想一下。威爾肯和格斯被派到這裡來是為了取代原本和「晚安登陸者」獨立公司簽訂合約的安保團隊，以便殺害評估小組的成員。那她們為什麼不趁大家都在中轉站的時候就下手呢？站臺上的人並不多，想下手也不難。如果她們在站臺上下手的話，就需要想出一套撤離方案，但如果她們決定在設施內部動手的話，那她們就需要一套更復雜的撤離方案。評估小組的穿梭飛船沒有穿越蟲洞的能力，那麼她們動手後就不得不先回到中轉站去再想辦法，如果有港務局工作人員對評估小隊其他成員的下落問東問西的話，她們就必須殺死這些人滅口，然後再偷走一艘有穿越蟲洞能力的飛船（最好是一艘沒有主控電腦的飛船，因為有主控電腦的飛船會對她們的偷竊行為極力反抗）。這聽起來也太麻煩了，尤其是考慮到設施內還有戰鬥機器人，隨時準備著摧毀入侵者，所以「灰泣」究竟為什麼還要僱其他人來？最顯而易見的答案就是威爾肯和格斯並不是來殺死評估小組成員的，她們是想要進入仿地形設施，以便取回什麼東西，如資料或者什麼實物。但她們又沒有采取過相應的行動。我很肯定威爾肯也被戰鬥機器人的襲擊嚇了一跳，我的這個分析結果是不會有錯的。那麼威爾肯和格斯究竟是不是「灰泣」派來的呢？還是有其他公司或者政治實體在作祟？
我需要幫助。我有點兒慌亂，滲漏問題還沒解決，而且我好久都沒追劇散心了，感覺都恍如隔世了。無奈之下，我把我想出來的所有可能性都複製到了一個潛在分析樹狀圖中，然後把圖放進了阿本恩和米琪的資訊流裡。
阿本恩被突然出現在她資訊流中的巨大圖片嚇了一跳，然後她的面色又平靜下來，開始仔細研究這張圖表。米琪給我背上最後一處傷口貼上了密封敷貼，然後就進入了分析模式。海瑞恩還處於有些神志不清的狀態，只是望著我們，一臉困惑。
在資訊流中，阿本恩分離了其中一個假設方塊，並將它從樹狀圖上移走了。她說：「如果我們假設威爾肯和格斯都是‘灰泣’派來的，那麼她們來這裡就不是為了取回什麼東西。因為‘灰泣’遺棄這個設施的時候，有足夠的時間把他們想要的東西全都搬走。」她猶豫了一下，「我想我們得問問自己，‘灰泣’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答案很簡單。我說：「他們想摧毀這個設施。如果‘晚安登陸者’獨立公司沒有安裝牽引器陣列，那這個設施現在肯定已經在星球表面坍塌了。」
阿本恩看著我列出的那些可行撤離方案和存在的問題，不禁皺起了眉，說：「那為什麼‘灰泣’不直接派威爾肯和格斯去摧毀牽引器陣列呢？說不定她們已經動手了。」
米琪大聲說：「威爾肯改變了她右前臂裝甲上平面顯示器的設定，讓它可以顯示設施內部的當地時間。」它在資訊流中給我們發了一張圖片：威爾肯在調整她裝甲上的顯示器。這張圖片是穿梭飛船正在起航，為離開中轉站做準備時，我讓米琪去偷看兩個安保顧問整理裝備所拍到的。「在我們步行穿過設施的過程中，她大約檢查了57次顯示器，直到她想要傷害阿本恩。」
我都沒注意到這一點，不過我重新看了一下我拍到的部分影片，發現威爾肯的意圖昭然若揭。阿本恩慢吞吞地說：「威爾肯可能知道這個設施會出什麼事，也知道大概什麼時候會出事，所以她必須儘快回到穿梭飛船上，不能耽擱太久。她一看有機會，就派你去戰鬥機器人面前送死，然後就打算殺了我和米琪。她便會告訴其他人她盡力了，並且逼他們趕緊回去中轉站——」
那麼戰鬥機器人的所作所為也就說得通了。如果它們也在等待著什麼事情發生，這就能解釋它們為什麼會把海瑞恩抓去當人質了。它們首先派出了一個機器人來搗亂，先進攻，抓一個人當人質，然後撤退，再次進攻。當它攻擊威爾肯的時候，我就已經把它炸爛了，但另外三個機器人並沒有急著來追殺我們。其中兩個待在工程吊艙裡，還有一個處於範圍之外，它到底在做什麼？
阿本恩猛地吸了一口氣，說：「‘灰泣’的目標肯定是牽引器陣列。只有摧毀牽引器陣列，他們才能獲得核心利益。」在資訊流中，她去掉了一部分假設方塊，就是提到「灰泣」在站臺上安插內線，而這個人在背後做了一些手腳的那些假設方塊。「我們從無人機那裡得知，戰鬥機器人背後並沒有控制員在操縱，中轉站上也沒有人給它們傳送命令。它們是設施內部的原始裝置，旨在保護設施，直到它自然而然地坍塌在星球表面，毀掉所有能證明這裡進行過非法採礦活動的證據。威爾肯和格斯並不知道機器人的事，她們也不是受僱來殺我們的，因為殺我們對她們的目標並無助益。她們的目標是讓這處設施按計劃被摧毀。而摧毀設施的阻礙就是牽引器陣列。因此，威爾肯和格斯是被派到這裡來做某件事的，她們認為做這件事會導致的唯一後果就是牽引器陣列失靈，而我們這群人就不得不離開設施，回到中轉站，然後她們就可以搭乘下一輛貨運飛船離開，背後的真相也就不會再有人知曉。」她從資訊流中退出來，轉身看向我，「但她們所做的究竟是什麼事呢？她們一直都和我們待在一起啊。」
我覺得她的想法直擊要害。在我和團隊其他成員都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威爾肯和格斯只可能做一件事。「她們傳送了一個加密訊號。」一個通訊訊號，不是資訊流訊號。畢竟風暴干擾這麼嚴重，更重要的是我並沒有專門去尋找這個訊號，所以才沒有發現。
「沒錯，就是這樣。」阿本恩抬起眉毛，「但這個訊號是發給誰的呢？發給戰鬥機器人的嗎？有沒有什麼武器或者方法之類的能從設施內部摧毀陣列？」她轉過身去看向其他控制台。
我又檢查了一下我和穿梭飛船音訊之間的連線。凱達正在給格斯施壓，想讓她同意他們下船進入設施內尋找其他人，佈雷斯和維博爾都支援他。沒人提到關於牽引器陣列的問題。他們應該在監控陣列的狀態才對。格斯也毫不示弱，反過來向他們施壓，說他們既然已經同意了在船上等，就不能出爾反爾。我回放了一下音訊。她想讓他們等30分鐘。挖掘機顯示屏在資訊流裡嘀了一下，表明挖掘機已經通好電了。我把穿梭飛船的音訊發到了米琪和阿本恩的資訊流裡，然後在挖掘機控制台旁邊坐下。不管即將發生的是什麼事，肯定都沒有時間可以再繼續浪費了。
我把第一批命令傳送給了三臺挖掘機，阿本恩對米琪說：「我們需要感測器。檢查一下控制台。這裡所有東西都需要點選螢幕才能操作，但我們可以試一試重定向——」
除了這三臺挖掘機之外，我把所有輸入流都扔到後臺去了。阿本恩很明顯還是想要拯救這座設施，但我的首要任務是趕緊趁設施在大氣層中解體之前逃出去。
三臺挖掘機從它們的儲藏區域開了出來，開始穿過地形艙下半部分的外側。它們往前開的時候，多條動臂緊緊地抓住地形艙表面，攝像頭裡發來令人頭暈目眩的風暴畫面。它們儲存挖掘協議的記憶核心被移除了，不過話說回來，我想讓它們做的事並不需要挖掘協議。
阿本恩啟動了另一個控制台，顯示屏上開始不斷跳出資料，米琪俯身去看。海瑞恩猛地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她們身邊，靠在一張控制台座椅的椅背上。
我還得從控制台上覆制一些專門的程式碼，不過只要我拿到了這些程式碼，我就可以直接用資訊流來控制三臺挖掘機。雖然我的大腦已經不堪重負了，但我還是為它們分配出了一個控制頻道。然後我站起身。我忘記了剛剛身上才取出過子彈，好吧，還是有那麼一點兒疼的。我必須要同時駕駛三臺挖掘機，沒有了原本的協議，想操作挖掘機就比較棘手了。我讓自己的聲音儘量保持平靜耐心，說：「我們該走了。你們還有6分鐘時間。」
阿本恩揮了揮手說：「我們馬上就要找到了。」
我提醒自己，我還是得假裝自己是一個和她們簽過約的護衛戰士，然後把倒計時發到了資訊流裡，沒有多做解釋。接著我就拿起威爾肯的武器和束帶，站在了艙門旁邊。
海瑞恩左顧右盼，然後從米琪那裡拿過了急救箱，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我身邊。她站立不穩，看起來還是有些神志恍惚。她畢竟被戰鬥機器人給綁架了，這一天對於她來說已經夠難熬的了。
阿本恩站了起來，說道：「太好了，找到了！複製這個軌跡，米琪。」米琪照做了，然後就跟著阿本恩大步走向門口。「有某種結構從工程吊艙中發射了出去，正朝著牽引器陣列飛過去。那個不見蹤影的戰鬥機器人肯定就在上面，它飛過去就是為了摧毀陣列。那麼它接到的命令肯定就是威爾肯和格斯發出的加密傳輸。」
哇，真的好棒呀！能不能先逃回到飛船上，然後再關心那個牽引器陣列的死活呀！看著自己建立的倒計時，我把三個輸入流放到了前臺來，包括我的無人機、米琪和那三臺挖掘機。不，等等，我也需要自己的攝像頭。所以是四個輸入流。啊，還有穿梭飛船上那個防護服的音訊。那總共就是五個輸入流。我讓無人機快速檢查了大廳和電梯間的入口，確保沒有危險，然後說：「我們必須快點兒行動了。畢竟我們在明，戰鬥機器人在暗。」
阿本恩點了點頭，緊緊握住了海瑞恩的手臂。海瑞恩喃喃道：「我們要去哪兒？」
阿本恩讓她先不要說話，說：「咱們回穿梭飛船上去。會沒事的。」米琪拍了拍海瑞恩的肩膀。
我按下開門鍵，然後走了出去。無人機在我們前面偵察，不斷掃描潛在危險，雖然前往電梯間只有短短幾步路，但我依舊感覺很緊張，害怕那些機器人隨時會從下一個轉角處跳出來。
我們來到了電梯間，我命令無人機先搭我那部隱形電梯過去看看。阿本恩和米琪在資訊流裡聊了些什麼，時不時也會安慰海瑞恩幾句。她們有可能是在密謀怎麼賣掉我的零件，但我實在勻不出多餘的注意力來監聽她們了。外面的挖掘機已經接近了地形觀測艙的艙體曲面。為了不被穿梭飛船發現，它們必須沿著地形吊艙和居住吊艙之間較低的地方往前開。
電梯到達了離我們飛船停靠區域最近的路口，無人機呼嘯著飛了出去。我是把它設定成快速偵察模式之後送出去的，它在通道上來回偵察了幾遍，又穿過消毒室，然後飛上去看了看穿梭飛船的氣閘鎖周圍有沒有異樣。掃描顯示沒有危險，於是我讓無人機返回到電梯間。
電梯回來了，我讓人類們都進去（還有米琪，不過現在我已經把米琪劃分為人類了）。我命令挖掘機加快速度，希望能儘量減少穿過通道走廊的時間。如果戰鬥機器人認為我們對它們的任務構成了威脅，那它們就會趕來追殺我們，而它們很清楚這個通道走廊是最容易截殺我們的地方。啟動電梯的時候，我把挖掘機的影片發給了阿本恩，這樣她就知道穿梭飛船接下來會看到怎樣的畫面，然後我對她說：「我一解除你的資訊流遮蔽，你就立刻聯絡凱達，告訴他一定要確保所有人都下船。」
「好的。」阿本恩嚴肅地點了點頭，緊握著海瑞恩的手，敲了敲米琪的資訊流。
電梯到了，門一開，我就走了出去。我朝消毒室衝過去，幾個人類跟在我身後，我派挖掘機從居住吊艙的曲面上開過去，直奔穿梭飛船。
通過飛行甲板上那套撤離防護服的連線，我聽到飛船上傳來了聲音，是維博爾用一種我沒有裝載過的語言說了些什麼，然後凱達說：「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我們，有未知物體正在靠近——」
格斯的聲音從飛行甲板下面某處遠遠地傳來，她吼道：「什麼？哪個方向？」
我開啟了阿本恩的資訊流連線，對她說：「就是現在。」她立刻和凱達建立了私人連線，說：「凱達，聽著。什麼也別問，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在這裡。你現在必須立刻讓所有人離開穿梭飛船，進入設施內部。不管你做什麼都好，假裝驚慌失措也行，一定要讓所有人都下船。大家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你的了。」
通過阿本恩的資訊流，我聽到凱達觸發了一個緊急撤離命令，團隊資訊流和穿梭飛船通訊頻道中都響起了警報。格斯已經開始往飛行甲板上走了，邊走邊咆哮道：「停下，你們給我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