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告訴她。接著又對那個性愛機器人說:「這個故事很有趣,但與我無關。」
它反駁道:「這就是你。誰派你來的?」
我說:「這篇新聞講的是一個危險的叛逃護衛戰士。沒有人會把它派到任何地方的。」
「我不是想揭發你才問你這個問題的。我不會告訴任何人。我只是想問——你背後是不是沒有任何勢力?你是不是自由的?」
我能感覺到阿特來到了我的頻道里,正小心翼翼地想接觸一下那個性愛機器人。
「我有一位僱主。」我告訴它。我必須轉移它的注意力,這樣阿特才有可能從它那裡獲得一些資訊。儘管它是一個性愛機器人,但它無疑還是個合成體,對於自動駕駛飛船主控電腦來說,入侵它的頻道仍然是一件不算難的事。「誰派你來的?是不是特蕾西?」
「是的,她是我的僱主。」
她居然沒有讓護衛戰士過來,而是派個安撫配備。在道義上,她這樣做是不負責任的,而且也明顯違反了合同規定。我猜這個性愛機器人也清楚這一點。
阿特說:「它不是叛逃機器人,它的調控中樞還管用。所以它說的可能是實話。」
我問阿特:「你能從這裡入侵它的系統嗎?」
阿特停頓了半秒鐘,思考了一下這個主意的可行性,然後回答說:「不行,我在這裡無法保證連線的穩定性。它可以通過切斷頻道來阻止我。」
我跟性愛機器人說:「你的僱主想殺死我的僱主。」
它沒有回覆。
我說:「你向特蕾西告發我了。」第一次會面的時候它就認出了我的真實身份。就算那時候它還不能確定,但在看見我對特蕾西派出去的那三個人類都造成了什麼樣的傷害之後,它也能百分之百確認了。我氣壞了,不過並沒有在頻道里表現出來。就像我對阿特說過的那樣,機器人和合成體之間不會互相信任,所以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我會這麼生氣。我以為當個合成體能讓我比普通人類更理智一些,結果你也看見了,根本就不是這麼回事。「你的僱主派安撫配備來做護衛戰士的工作。」
它反駁說:「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自己該找個護衛戰士來。」之後它又補充了一句,「我告訴她你是一個護衛戰士,但我沒有告訴她你是一個叛逃的護衛戰士。」
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相信它的話。而且我也想知道它是否向特蕾西解釋過這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你想怎麼樣?」
它停頓了一下。時間很長,足足有5秒鐘,然後說道:「我們可以殺了他們。」
「殺了誰?特蕾西?」好吧,沒想到它解決兩難困境的方法這麼不走尋常路。
「所有人。殺光這裡所有的人類。」
我靠在牆上。如果我是個人類,那這會兒肯定就翻白眼了。不過如果我真的是個人類,說不定會蠢到認為這真的會是個好主意。
比起突發新聞裡講的事情,它是不是知道更多關於我的事?
阿特注意到了我的反應,問我:「它想怎麼樣?」
「殺死所有的人類。」我回答道。
我能感覺到阿特暗中隨時準備啟動它的各種功能。如果沒有人類,那它就沒有船員可以保護,沒有理由進行研究,也填充不了它的資料庫了。它說:「這是不合邏輯的。」
「我知道。如果人類都死了,那誰來拍電視劇呢?」這想法也未免太離譜了,聽起來就像是人類會說的蠢話一樣。
我得仔細考慮一下對策。
我對性愛機器人說:「在特蕾西眼裡,合成體就是這樣的感覺嗎?」
它又停頓了一會兒,不過這次只有2秒鐘,說道:「沒錯,特蕾西相信你留下來是為了幫技術小組成員竊取檔案。你為什麼在頻道訊號接收不到的地方待了那麼久?」
「我躲起來了,」我知道,這個謊撒得並不怎麼高明,「特蕾西知道你想殺了她嗎?」雖然「殺光人類」這招說不定就是特蕾西想出來糊弄我的,但它語氣底下藏著的強烈感情是真實的,而且我也不認為它這話是針對全人類說的。
「她知道我沒有告訴她你僱主偷跑了的事,她以為她們都坐著穿梭飛船離開了。她只是想讓我跟蹤你。」它說。
頻道里傳來一個程式碼包。這樣的惡意軟體並不能感染一個合成體,除非通過安全系統或者中心繫統發過來。如果是那種情況的話,我就不得不應用它。既然我現在已經破解了自己的調控中樞,自然也就沒人能強迫我這麼做。在沒有我協助的情況下,想應用這段程式碼的唯一方法就是通過我的資料埠安裝一個戰鬥覆蓋模組。
這也可能是個殺手軟體,但我並不是一個簡單的飛船主控電腦,殺手軟體只會讓我感到非常煩躁。煩躁到什麼地步呢,大概就是先從牆上扯下一扇門,然後再揪掉一個安撫配備腦袋的程度。
我可以直接刪掉這個程式碼包,但我想知道里面是什麼,這樣我就能清楚我該有多憤怒了。程式碼包足夠小,可以用人類的接入器來處理,所以我就把它轉移到了一邊,交給達潘。我大聲對她說:「我需要你幫我隔離它。現在先別開啟。」
她通過頻道發來了同意的訊號,然後把這個程式碼包放進了她的臨時儲存區。殺手軟體還有一個致命缺點,它們在面對人類和強化人類的時候完全無能為力。
性愛機器人沒有再說什麼。我發了條試探性的訊息過去,正好感覺到它收回了自己的頻道。它沿著走廊往下走了。
等到確定它已經走了,我才從門邊退了回來。我糾結應該繼續留在這裡還是把達潘轉移走。我知道現在有些傢伙正通過入侵安保攝像頭來監視我,我應該採取一些措施了。可能從一開始我就應該這麼做,但你也許已經注意到了,作為一個令人恐懼的殺手機器人,我真的丟盡了這一行的臉面。
「它走了,」我對達潘說,「你能幫我檢查一下這個程式碼包嗎?」
她露出一副人類深深沉浸在頻道中時都會露出的那種專注的表情。過了一會兒,她說:「這是個惡意軟體。挺標準的一個……也許他們以為這樣就能讓你的強化裝置失靈,但對於特蕾西來說,這招數實在太小兒科了。等等,這裡還有一串隱藏訊息,是附加在程式碼中的。」
我和阿特靜靜等待著。達潘臉上露出一些複雜的神情,最後變成了擔憂。「有點兒奇怪。」她轉向房間內的顯示屏,做了一個有些人類在通過頻道向顯示屏傳送檔案的時候經常忍不住會做的動作,雖然那完全沒必要。
那的確是一個訊息字串,只有四個字:「請幫幫我」。
我帶著她轉移到另一個靠近緊急出口的房間,在旅館的另一個區域。入侵酒店安全系統的行為可能會引起那個性愛機器人的警覺,所以我拆開了房間電子鎖的板蓋,手動撬開門鎖,再把板蓋裝了回去。達潘一直在走廊裡幫我望風。一進房間,我就把性愛機器人說的那些話挑挑揀揀地告訴達潘了,主要是它聲稱特蕾西並不知道達潘在這裡的那一部分(我沒有告訴她找上門的是個性愛機器人,因為特蕾西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不想在我身上浪費更多人類保鏢了)。「但我們並不知道這話是真是假,也許這個密探已經把你在這裡的情報透露給特蕾西了。」我說道。
達潘看起來一臉茫然,說:「但是它為什麼要把這些事告訴你呢?」
這個問題可問倒我了,我說:「我也不知道。它不喜歡特蕾西,這也可能不是唯一的原因。」
達潘咬了咬嘴唇,思考了一會兒說:「我認為我還是應該去和那個人見一面,現在離會面時間只剩4小時了。」
我已經習慣了人類這種愛找死的天性,可能都快麻木了。我知道現在最好的選擇是撒腿就跑,但我需要時間來入侵足夠多的安全系統,這樣才能在那個性愛機器人的監視下瞞天過海。既然做這個需要耗費很長的時間,那連會面前這短短的一段時間都不願意等待似乎也不太妥當。達潘倒是相當確信特蕾西對這次會面毫不知情。相當確信……
這很有可能是個陷阱。
我需要好好想一想。我告訴達潘我要睡一會兒,然後就側臥躺在我的墊子上。我充電的動作並不明顯,但看起來也不太像人類睡覺的樣子。我正在我的頻道背景中播放一些連續劇,一邊考慮安保對策,一邊查詢我以前下載的風險評估模組。
32分鐘後,我聽到了一些動靜。我以為達潘起來是想去洗手間,結果她卻躺在了我背後的墊子上,幾乎差不多和我背對背。我馬上把我的呼吸調得又深又平穩,很像人類睡覺時的呼吸聲,還新增了一些偶爾的隨機變化以求增加真實感。在這些掩飾下,我被嚇得僵在原地不敢動的事實也就不明顯了。
以前從來沒有人類主動碰過我,或者連差點兒碰到我的也沒有,這感覺真的非常詭異。
「冷靜。」阿特說道。一點兒忙都沒幫上。
我嚇得一句話都回復不了。3秒鐘後,阿特補充了一句:
「她很害怕,而你是一個令人安心的存在。」
我還是嚇壞了,沒辦法回覆它。我調高了我的體溫。在接下來的2小時裡,她打了2次哈欠,深呼吸了好幾次,慢慢入睡後還時不時打了會兒呼嚕。等時間差不多了,我就改變了我的呼吸模式,動了一下,她立刻從我的墊子上滑到了她自己的墊子上。
此時我已經有了一個計劃,算是個計劃吧。
我準備單刀赴會,並說服達潘馬上搭穿梭飛船回到中轉環上。「你是因為我們才會被捲進這件事裡,我不想拋下你。」她很不情願地說道。
這句話直擊要害,我的心裡很不是滋味。我不得不俯下身來假裝在包裡翻找東西,這樣才能掩飾我的表情。公司的緊急協議允許僱主在必要時拋棄護衛戰士,就算他們可能永遠無法回收護衛戰士。達潘讓我想起了曼莎,她之前也一樣大喊著絕對不會拋棄我。「如果你回到了中轉環上,對我會更有幫助。」
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終於成功說服了她,這對我們兩個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達潘率先離開了旅館,穿上了背包裡帶的另外兩件換洗夾克衫來改變自己的身形,戴上兜帽以便隱藏她的頭髮和遮蓋面容(這麼做主要還是為了讓她更有自信,因為我並不想解釋我對拉維海洛的安全系統到底有多大程度的臨時控制權)。我通過安保攝像頭監視著她,直到我看見她走到了大約百米開外的公共碼頭。她沿著人行道來到了登船區,然後登上了一艘會在21分鐘後離開的穿梭飛船。阿特給我發了一條訊息表示它已知悉,然後就溜進了穿梭飛船的控制室裡,又一次擔負起了保護主控電腦的重任。接著我也離開了旅館。
我準備了一套安保攝像頭入侵計劃,比我所有用過的辦法都要複雜得多。這個計劃主要是入侵安保攝像頭的操作程式碼,給系統設定0.1秒的延遲,然後刪除那些拍攝到達潘的內容,並且隨機地剪下一些之前拍攝的畫面替換掉這部分錄影。這個方法應該可行,因為那個性愛機器人掃描錄影的方法和我一樣,都是使用身體構造來進行掃描。我已經不再符合護衛戰士的標準身材比例了,但是在我們與特蕾西第一次會面的時候,這個性愛機器人肯定有足夠的時間來掃描我全新的身體結構。
我現在只希望那個性愛機器人能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不要去關注公共碼頭。我一路穿過了港口,回到地鐵通道里,開始入侵安保攝像頭。
我對這次會面是個陷阱的懷疑也就只有97%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