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令人安心的聲音對我耐心地說道:「你不需要那個,沒有人會朝你開槍。若是不小心受傷或者哪個部件損壞了,你可以到醫療中心接受治療。」
「如果沒人會朝我開槍的話,那我該做些什麼?」也許我能當個保鏢。
「我覺得你可以試著學習自己感興趣的任何事物,」曼莎笑了,「等回家以後,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這時阿拉達來了,她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說:「你來了我們都很開心,」然後她轉向曼莎,「‘德落’的代表已經到了。」
曼莎點點頭,然後對我說道:「在這裡你不必拘謹,做什麼都行。如果有什麼需要請告訴我們。」
我靜靜地坐在門廳後方的角落裡,看著神態各異的人類不停地進出,追著曼莎商討近期發生的那堆事情。他們絕大多數都是律師,有來自公司的、來自「德落」的、來自至少三個聯合政治體和一個獨立政治體的,甚至連「灰泣」的母公司都派了人來。他們不斷提出問題,爭吵答辯,拿著安保記錄死命地看,或者讓曼莎和李萍也看一看,有時還會把視線拋向我。古拉辛也看著我,不過他沒說什麼。我嚴重懷疑他反對過曼莎買下我的決定。
我感覺腦子裡有點兒混亂,便連上娛樂頻道看了一會兒,想讓自己冷靜下來。接著我調出總部資訊中心裡所有跟守護組織聯盟相關的內容——那兒非常和平,人們不會互相槍擊,更不會有人會朝我開槍;曼莎根本不需要保鏢,也沒有任何一個人需要。如果是一個人類或者是強化人類,生活在這種地方無疑是件好事。
拉提希抽空過來看了看我,我順便向他請教了些問題,比如有關守護組織的事情,以及曼莎平時會做些什麼。他說曼莎沒有擔任總監一職的時候,會跟兩個伴侶一起生活在首都郊外的農場裡,同住的還有她的弟弟妹妹以及他們的三個伴侶,再加上連拉提希都數不清的一大幫親戚和孩子。隨後一個律師出現,要向拉提希詢問幾個問題,所以他便離開了,留下我獨自思考。
我不知道自己在農場裡可以做些什麼,打掃房間嗎?聽起來比安保工作還要無聊。也許我會習慣吧,這原本就是我應該想要的生活,因為身邊所有的人和事都是這麼告訴我的。
那是不是說我得假裝自己是一個強化人類,逼自己去做一些不喜歡的事情?比如混入人類當中跟他們聊天,把盔甲扔到身後再也不管之類的,想想都覺得很有負擔。
反過來想,既然遠離了槍火炮彈,我確實也不需要穿著盔甲了。
終於,所有事情都安頓好了,晚餐也被端了進來,曼莎再次上前找我說話。她跟我談了談守護組織那邊是什麼樣的、我在那裡有些什麼選擇、在我意識到自己想做什麼之前跟她一起生活是怎麼安排的,還有其他很多事情。當然,根據之前拉提希提供的資訊,我已經自己提煉出了一些重點內容。
「所以你是我的監護人。」我說道。
「沒錯,」她很高興我理順了這一切,「你可以做你喜歡的任何事情,到處都有供你學習的機會。」
監護人確實要比主人好聽多了。
我默默地等到了值班交接的時候,人們要麼陷入沉睡,要麼沉浸在許可權頻道里研究他們的評估材料。我悄悄地從沙發上爬起來溜了出去,乘坐傳輸吊艙回到酒店大堂,毫不猶豫地走出了大門。之前下載的地圖此刻派上了用場,它指引我離開了中心圈,找到了前往港口工作區的方向。
我穿著調查隊的制服,以強化人類的身份通過了關口,誰都沒有注意到異常,也沒人前來阻止。來到工作區邊緣後,我穿過甲板工人的營房,進入了裝置儲存室。那裡不僅放著各類工具,還有我需要的修復艙。我撬開一個私人儲物櫃,偷走了一對工作靴、一件防護夾克、一個防護面具和其他工具,然後還從另一個儲物櫃裡拿了一隻背包,把我身上穿著的調查隊的夾克脫下來塞進了包裡。完成這一切之後,我的樣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強化人類旅行者。隨即我離開這裡,轉入中央大走廊,進入港口登機區,變成了成百上千個等待坐飛船出行的旅客中的一員。
我用許可權檢視時間表時,發現一艘由機器駕駛的貨運飛船即將起飛,於是我立馬趕到出港閘口處,接入它的系統路徑併發出了問候。它本可無視我,但可能是出於無聊,它不僅朝我問好,還把許可權給開啟了。這艘飛船本身就是一個巨型機器人,並不以文字形式進行交流,所以我將自己描述成一個滿心欣喜的、準備跟親愛的監護人團聚,但需要搭個便車的機器人。把這個資訊通過許可權推送過去之後,我便詢問它在漫漫旅途當中是否需要一個朋友陪伴解悶。為了增加吸引力,我還向它展示了我係統內所有的連續劇、電影、書籍,以及其他娛樂節目庫存,最終它答應把我捎上。
原來貨運飛船機器人也愛看娛樂節目啊。
雖然我時常說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其實我心底早已有了答案。我不想通過別人來告訴自己想要什麼,也不希望由別人來替自己做決定。
所以是時候離開了。但曼莎博士,你會一直是我最喜愛的人類。當你看到這段訊息的時候,我已經離開公司管轄範圍了。只有從官方和人們的視線中消失無蹤,我才能獲得真正的自由。
有緣再會。
殺手機器人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