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轉站裡在下雨。穹形建築內壁上，融化的霧像灰色的眼淚般落下，由塔的閃光珊瑚照亮。

岑沒想到這麼快就會回來，而且一個人。他穿過凱門時，有點害怕這地方爬滿了克拉爾特迎接他，或者他的去路已被軌道炸彈炸塌。但這次沒有克拉爾特。大馬士革玫瑰派出一架無人機，它顯示太陽鳥平和地趴在穹形建築遠處的軌道上。

「諾娃？」他對著耳機問，「你在嗎？」

他等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在他腦中出現。「我在。」

「你沒事！發生什麼了？你為什麼沒回烤三地？這麼長時間了。我擔心炸彈……」

「一切都好，」她說，但他覺得她聽起來很悲傷，「來跟我聊聊，岑。用嘴巴說出來，不用耳機。」

她坐在那些軌道中間，看著紅色的老火車靠近。有時她用自己的大腦移開一系列拐點，好讓老火車在迷宮般的軌道里抄個近道。有時她點亮車站天使，讓它們在火車旁邊跳舞，雷文的老國務車廂已經是老火車頭唯一的車廂，車站天使在車廂外殼和車廂頂上方嬉戲。諾娃身後，太陽鳥安靜地等候著，還在為未能爆炸而感到羞愧，但已經開始思考諾娃給它的新目標了。

大馬士革玫瑰靠近了，停下來。諾娃站起來。她已經做了決定，但當岑從國務車廂裡出來走向她，把衣領豎起來遮雨時，她差點又改變了主意。

他抱住她。「我擔心死你了，」他說，「我想直接過來找你，但太多事情要做。錢德妮受傷了，我們得送她去醫院——她最後還是幫了我們，從西弗·馬可手下救了我和特倫諾迪。烤三地還是一片混亂，等著資料筏重啟，但特倫諾迪和她的叔叔忙著和律師還有人民談話，試著在普雷爾家族派更多人到來之前確立我們對凱門的所有權。不過普雷爾家族派來的人好像還好——那個拉里亞，她挺好的。而我只想著你，但車站天使們不停飄進車站，玫瑰說有訊號表明你一切都好……」

「是的！」諾娃說，「它們是我給你們的訊息，它們也帶回新聞。不然我也會擔心你們。但天使們幫我監控著新聞推送。我知道正在建立的新公司的一切，好多努恩—斯塔靈路線，還有你要如何派出貿易考察團去更廣闊的世聯網。我也看了八卦網站。有傳言說新的商業聯盟往往由一樁婚姻敲定。」

岑看起來很困惑，然後疑慮，接著有些害怕。「我和特倫諾迪？絕對不可能！我只會待在烤三地，等合同全簽好，看著考察團出發。然後我想我們可以去夏約，找米卡和我媽媽……」

諾娃大笑，算是大笑。他這麼年輕英俊，他愛她，她覺得好幸運。她討厭自己必須要盡的義務。但她的大腦變得太奇怪，裡面有太多東西她知道他永遠也無法理解。她說：「這倒霉雨。我花了好多年才研究出來怎麼像真的女孩一樣哭出眼淚，而現在因為下雨你都看不見我哭的眼淚。」

「你為什麼要哭？」岑問。

「因為我不能跟你一起回烤三地。」她說。

「你什麼意思？」

「有些事在我身上發生了，岑。我變了。」

「我們都變了，」岑說，「我們經歷了這麼多事。但我們現在安全了。我們贏了！我們沒事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