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他早知道了。諾娃已經告訴他了，他很失望。但諾娃還不知道去地球的線和黑滅的發生之間的關係。特倫諾迪和介面回到站臺解釋給他們聽。

「我們不是因為害怕才沒有說出世聯網的秘密，」介面說，「而是因為害怕而殺死了軌道締造者，然後我們把它的作品當作秘密守護起來，因為我們很羞恥。」

「可是為什麼你們害怕軌道締造者？」諾娃問。

「那是個和我們一樣的智慧機器，但比我們強大得多。我們害怕我們會被吸收，然後被覆蓋。我們害怕要是人類知道了軌道締造者，他們就會忘記他們的衛神。我們神嫉妒心很強，諾娃。」

「所以你們殺死了軌道締造者，因為你們覺得我們會比愛你們更愛它？」特倫諾迪問，「然後你們隱瞞了世聯網，因為你們覺得我們會因為你們殺了它的創造者而恨你們……」

「但古老地球只是個自然保護區，不是嗎？」岑說。他對衛神們的行徑沒什麼想法。他只想在克拉爾特回來之前離開這個中轉站。「我們不能從那裡回家。地球甚至和其他凱奔都不相連。我們需要一個門，去一個一到達我們就會被人注意到的地方。」

「那我們就應該開一道門。」諾娃說。

「我們能行嗎？」特倫諾迪問。

「我看行……」諾娃又眨眨眼，再次回到恆星和行星的世界裡遨遊，「有可能從這裡開一條新線，連線上十幾個人類車站，但它們都在不重要的世界上，遠離大中央。西娜巴？瓦赫？烤三地？阿奈伊絲卡拉？」

「烤三地。」特倫諾迪說。

「為什麼？」岑問，「烤三地在偏遠的南邊支線上……」

「那裡還在努恩家族治下。我的尼萊希叔叔是那裡的站長。今年那裡有火焰節，所以會有很多人。那裡會到處都是人還有媒體。我們真的能去那裡嗎？」

「我們還需要些東西，」諾娃說，「岑，你記得讓雷文的蠕蟲工作的那些黑球吧。什麼地方一定有一些……」

岑從口袋裡摸出來。「這樣的？」

她對他笑笑，拿起他遞過來的球。「小偷。」她歡喜地說。

「它會開一個去烤三地的門嗎？」他問。

「一旦它被設定好，放進蠕蟲裡，它就會開啟一道門，通向任何我們要它去的地方。」

「你知道怎麼搞嗎？雷文花了幾百年才搞明白……」

「因為他得在碎片裡拼湊線索，把軌道締造者的程式碼像個拼圖遊戲一樣拼到一起，而且還有很多缺失，」諾娃說，「而我手上就有那些程式碼。塔裡儲存著。這就是塔的用途。」

她真希望能講得更明白。只要她願意，她就能把自己的大腦和塔的大腦相連，那她就會變得跟塔本身一樣強大，但這種體驗岑完全無法理解。這是衛神們的感覺，她想。它們愛人類，但它們比人類大太多了……這讓她非常害怕，她幾乎想斷開和塔的連線了，但斷開她就沒法做需要做的事。

就連這一會兒，她想，等我們回家了，我就和塔斷開，就安全了，重新做回自己……

他們跟著她去地下室，到裡面後她站在一條蠕蟲前面。她頭腦裡進行著那麼多活動和運算，唯一的外在表現只是她輕微一皺眉。她身後，葫蘆形庇護棚裡的機器也閃爍起有圖案的燈光。蠕蟲也點亮了，一股股生物光沿著背上疊起的脊柱迅速閃出，在它的裝甲盤之下也發出昏晦的光。蠕蟲打了個寒顫，哼了一聲：被壓抑的古老空氣，散發出奇怪的化學物質的惡臭，刺得特倫諾迪的眼睛難受。

岑轉身對她咧嘴笑笑。「我可從來沒偷過這樣的玩意！」

「你確定塔不會生氣嗎？」特倫諾迪問。

「我就是塔，」諾娃說，眼睛裡反射出蠕蟲的光，「我在它的大腦裡面。」

「那塔的安保一定很沒用。」

「我不認為軌道締造者是那樣考慮事情的。」她說。

「難怪它會被攻陷。」岑說，但他能看出諾娃沒有在聽；她的大腦正在塔的大腦和醒來的蠕蟲大腦裡忙著呢。

巨大的機器開始在所在的位置上隆隆作響。巨大的吮吸聲從它下方傳來。在它留下的空間裡，燈光照到一攤攤黏稠的液體，肉質的軟管像害羞的烏賊觸手一樣縮到地裡。考慮到它有一幢大樓那麼大，蠕蟲靠它的蟲腿支撐很不穩當。蠕蟲從他們身邊飆上斜坡時，岑和特倫諾迪看著蟲腿在下面移動。

「它很美吧？」諾娃問，從岑背後抱住他，壓著蠕蟲的聲音大喊。

這確實很震撼。到世聯網以來，岑已經忘記了為雷文開啟門的蠕蟲有多大多奇怪。斜坡在它下方震動，背上的脊柱抵著天花板和牆刮出尖利的噪音，在以前蠕蟲留下的印記中間，加上它自己的痕跡。岑和其他人跟在後面，小心地不踩到蠕蟲留在身後的黏糊糊的汙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