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覺得最糟的在於,這一切會發生全因為她在那個普雷爾家族襲擊大中央的夜晚對特倫諾迪·努恩動了惻隱之心。如果她只顧自己逃走,她現在很可能在凱奔車站的什麼地方自在生活著。
這就是做好事的下場。
特倫諾迪從塔外面往上爬尋找介面,這時聽見槍聲響起。她在霧下看不到雙頭火車的位置,但過了一會兒,她聽見鬼狼滿意地宣佈:「他們從凱門逃回去了。當然如果我有原裝武器,他們早就被烤焦了。我除了用這些蟲子造的槍騷擾他們,做不了更多。要我去追擊他們把他們消滅光嗎?」
「不,」大馬士革玫瑰說,「現在回來,鬼狼。你一直都勇敢得不得了。」
特倫諾迪一直爬到下一座連拱橋盡頭。介面一動不動地站在一列靜候在軌道上的火車前。
「你找到了什麼?」她喊道。
她走出去踏上連拱橋時,有東西在她腳下脆裂。乾燥的棕色雪花堆零落地躺在橋的玻璃面上,積在軌道和枕木上。就像秋天的樹葉,她想,只是這裡可能沒有樹葉。介面聽見她過來,轉過身面對她。它可愛的金色臉龐上滿是淚水。
「怎麼了?」
它沒回答。特倫諾迪看向它前面的火車。
它形狀太方,不像個摩瓦。對於任何習慣了星羅帝國的流線型火車的人來說,這也太方了。這是個很小的、老式的、長方形火車頭,金屬原料已經開始生鏽。腳下就是這些剝落的金屬鏽,棕色、生薑色和讓人吃驚的橘黃色,看起來就像秋天的葉子;整個連拱橋上,火車頭周圍好幾米範圍內都散落著鏽跡的碎屑。但特倫諾迪還是能辨認出這個火車頭曾經漆著黃色和黑色的條紋。它的鼻子上用白色寫著一個大大的數字:
b03/b
過了大約一秒,她才明白在這個暗光區的奇異中心裡,出現一個她能看懂的數字,這有多奇怪。
「這條線通回星羅嗎?去我們的星羅?」
介面悲慘地點點頭。
「哪個行星?」
「古老地球。」它回答。
「地球?」星羅帝國的所有世界裡,這是特倫諾迪最沒想到的答案,「地球上沒有凱門!所以在第一次擴張開始之前,每個人都要飛去火星……」
介面沒有回答。它跪下,向前伏倒,面朝下趴在來自地球的火車鐵鏽裡,哭了。它哭得像個小孩子,無助的淚水和鼻涕,還有鐵鏽的碎屑進了它的嘴巴,粘在它臉上,附上了它的金色頭髮。
特倫諾迪給鬼狼發了一則訊息,附上生鏽火車的影片。「這是什麼?」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引擎,」鬼狼過了一會兒說,「我想他們在大中央的博物館裡有一個。拓荒者系列。那是衛神們用來測試凱門的,這還要追溯到星羅帝國起源時。它們只攜帶了儀器還有足夠強大的電腦,可以儲存下一個衛神的副本……」
特倫諾迪在廢棄的火車頭周圍走著,把耳機調到記錄功能。火車頭沒有門,沒有窗,沒有名字,坍塌的輪子上有個封存的盒子,但鏽已經把盒子蝕通,她看見裡面有更多鐵鏽:很多金屬盒子接著彩色塑膠的電線。它太老了,她想,手摸上這古老的金屬。有古老地球那麼老。它來這裡探索的時候,衛神們自己都還是新的。
介面停止了啜泣。它臉埋在鐵鏽中躺著,說:「古老地球的凱門是我們找到的第一道門。它埋在深深的地下,靠近南極。我們保留了這個秘密,派了拓荒者火車穿過門,去探索那是什麼,通向哪裡。然後我們又派出這輛火車。接著我們把地球上的門藏起來,只帶人類從火星上的門通過,去往空蕩蕩的世界。」
「可是為什麼?」特倫諾迪問。
金色的臉仰起望著她,滿臉鐵鏽和悲傷,然後她突然猜到了火車的貨倉裡是什麼。她猜到了,卻希望錯了,但她知道沒有猜錯。因為一個攜帶了儀器和足夠強大的電腦,可以儲存著一個衛神副本的火車頭,也可以攜帶像她在特里斯苔絲的資料海里見識到的病毒。這老火車其實不是火車,它是衛神們射進塔的廣袤大腦的一支毒箭。它曾釋放了什麼,毀了軌道締造者機器,然後被繼續傳播,進入被感染的摩瓦的大腦,破壞了所有軌道締造者機器,一處不留。
她把鐵鏽從介面臉上刷開,扶起它。她一邊領著它走下長長的斜坡,一邊給岑發訊息。「我找到一條線。你怎麼也猜不到它通向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