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神奇的刀子應該對那些小規模的洩漏負責,這洩漏是有害的,宇宙因此而遭罪,她必須跟威爾和萊拉談一談,找出一個方法制止它。
但天空中這巨大的塵埃洪流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這是新出現的,是災難性的,如果不制止它,所有有意識的生命都會結束。正如穆爾法給她看的一樣,塵埃在物質意識到自身時產生,但是需要某個反饋系統來強化它,保證它的安全,就像穆爾法有來自樹木的輪子和油一樣。沒有像這樣的東西,塵埃就會全部消失,思想、創造力和感情都會枯萎和流逝,只留下愚鈍的本能,那段生命有自我意識的短暫時期會像在每個世界裡燃燒的明亮燭光一樣熄滅掉。
瑪麗強烈地感受到它的重量,那負擔讓人覺得似乎垂垂老矣,已經八十高齡,筋疲力盡,渴望死亡。
她心情沉重地從倒下的巨樹枝葉間爬出來,迎著仍然吹打著樹葉、草叢和頭髮的狂風,出發回村。
在斜坡頂上,她最後一次看了看那塵埃流,雲和風從中穿過,月亮穩穩地矗立在中間。
接著她終於看出了它們在幹什麼:她明白了它們宏偉而迫切的意圖。
它們在試圖阻擋塵埃洪流,它們在努力設定一些障礙擋住那可怕的洪流:風、月亮、雲、樹葉和青草,所有那些可愛的東西都在喊叫著,為了把它們如此珍愛的陰影粒子留在這個宇宙,將自己投身到戰鬥中去。
物質熱愛塵埃,它不想看著它離去,那就是這個夜晚的意義,那也是瑪麗的意義。
她曾經想,沒有了上帝的生活就沒有意義、沒有目標了嗎?是的,她是那樣想過。
「嗯,現在有了。」她大聲說,然後又說了一次,聲音更大,「現在有了!」
她又看了看塵埃流中的雲和月,它們用像嫩樹枝和小卵石那樣的東西所築建的堤壩是那麼脆弱,就像試圖阻擋密西西比河一樣註定會失敗,但是它們仍然在努力,它們會繼續努力直到萬物消亡。
瑪麗不知道自己在外面待了多久,當她的緊張感開始消退,疲勞取而代之時,她慢慢地走下山坡朝村裡走去。
當她走到一半,來到一個節瘤木樹林附近時,看見泥灘上有一個奇怪的東西。那是一個發著白光的物體在穩步前進:有個東西隨著潮水游上來了。
她站住了,聚精會神地凝視著,那不可能是托拉皮,因為它們總是成群結隊地活動,而那裡只有一個,但它卻與托拉皮一模一樣——帆一樣的翅膀、長長的脖子——那是一隻托拉皮,沒錯。她從來沒聽說過它們會單獨行動,她本來要跑下去給村裡人報警,但她遲疑了,因為它不知怎麼停了下來,漂浮在緊挨著小路的水上。
它在分裂開來……不,有東西從它的背上下來了。
那是一個男人。
她可以清楚地看見他,即使在那麼遠的距離,月光很亮,她的眼睛已經適應了,她透過望遠鏡看過去,確認無疑:那是一個人的身影,身上散射著塵埃的光。
他拿著一根長長的棍子似的東西,飛快地沿著小路輕輕走過來,沒有跑,但是行動像運動員或獵人一樣迅捷。他穿著不起眼的深色衣服,在夜色下把自己掩飾得很好,但透過望遠鏡,他好像在聚光燈下一樣暴露無遺。
當他離村子更近時,她意識到那根棍子是什麼:他拿著一把步槍。
她感覺彷彿有人潑了一瓢冰水在她的心上,身上的每一根毛髮都豎了起來。
她離得太遠,束手無策,即使她大聲叫喊,他也聽不見,她只能看著他跨進村子,左顧右盼,不時停下來傾聽,從一幢房子走到另一幢房子。
瑪麗的心彷彿像試圖留住這塵埃的月亮和雲一樣,在無聲地喊道:不要到樹下——離那棵樹遠點——
但是他越來越靠近那棵樹,終於停在她的房屋前。這讓她不能忍受,她把望遠鏡放進口袋,開始跑下山坡,她正準備發出一聲狂野的大吼,喊什麼都行,但她及時意識到叫喊聲可能會驚醒威爾或萊拉,讓他們暴露自己,她又忍了回去。
接著,為了繼續觀察那個男人的蹤跡,她停下來,又摸索著拿出望遠鏡,站定下來透過它來觀察。
他在開啟她的房門。他走了進去。他從視線中消失了,身後的塵埃一陣騷動,像被手穿過的煙一樣。瑪麗彷彿等待了無盡的時間,直到他再次出現。
他站在她的門廳處,緩慢地從左至右地環顧了一下,他的眼神掃過那棵樹。
然後他跨出門檻,靜靜地站在那兒,好像有些不知所措,瑪麗突然意識到自己站在光禿禿的山坡上是多麼顯眼,他只需一槍就能輕易地擊中她,但是他只對村子感興趣。又過了一兩分鐘後,他轉身悄悄地走了。
她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在河邊的小路上,清楚地看見他跨上鳥背,兩腿交叉地坐在上面;鳥兒轉身遊走了。五分鐘後他們消失在了瑪麗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