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撩起花朵的清香,搖晃著硬硬的樹葉簌簌作響,瑪麗想象著一種巨大而無以名狀的仁愛像一雙巨手將她托起。她躺在巨大的枝杈間,重溫那種以前只體驗過一次的甜蜜感——那是她在宣誓成為修女的時候。
右腳踝的疼痛終於讓她回到了現實中,她的右腳正別在樹杈彎裡。她把腳慢慢挪出來,將注意力轉向自己當前的任務,可那種包圍著自己的大海般寬廣的喜悅依然讓她眩暈。
她之前已經向穆爾法解釋過,她如何把那兩塊漆片隔開手掌寬的距離以便看到斯拉夫。他們立即就看出這樣操作很不方便,便用一截短竹子把琥珀色的漆片像望遠鏡一樣固定在兩端,這個望遠鏡正塞在她胸前的口袋裡,現在她把它拿了出來。當她透過琥珀望遠鏡望過去的時候,她看見了那些流動的金光——斯拉夫——影子——萊拉的塵埃——一大團細小的物質飄浮在風中。它們很像光柱中的塵埃或水杯中的微粒,漫無目的地飄浮著。
很像。
但是,她看得越久,越能看出另一種運動,在漫無目的的飄浮下是一種更為深沉、更為緩慢的統一的運動,從地上升起,飄向大海。
哦,這真是奇妙。她把自己固定在一根系牢的繩子上,沿著一根橫長著的樹枝爬出去,仔細看著她所能找到的全部花蕾,不久她就發現一些情況了。她觀察著,等待著,直到自己完全能夠肯定,然後小心而又吃力地往回爬那段不短的距離。
瑪麗發現穆爾法因為她爬得那麼高而緊張,為她擔心。
阿塔爾尤其鬆了口氣,緊張地用鼻子從頭到尾把她摸了個遍,發現她安然無恙後,溫柔地發出快活的嘶叫聲,跟十幾個其他的穆爾法一道迅速把她帶回居住地。
他們一翻過山,集合令就在村裡的那些穆爾法中間傳開來,等他們到達演說場地時,人群已經擠得很密。瑪麗猜想有很多穆爾法是從其他地方來的,來聽她說些什麼。她希望自己有更好的訊息帶給他們。
那位老扎利夫薩特馬克斯登上講臺,熱情地歡迎她。她用她能記得的所有穆爾法禮節回應著。見面禮一結束,她就開口說了起來。
停停頓頓,帶著許多迂迴的解釋,她說道:
我的好朋友們,我爬到你們那些樹木高高的樹冠上,仔細看了樹葉和柔嫩的花,還有種莢。
我可以看出在高高的樹頂上有斯拉夫的湧流,她繼續說,它頂著風運動,空氣是從海上朝內陸運動的,但是斯拉夫卻緩慢地逆著它移動,從地面上你們能看見嗎?我是看不見的。
不能,薩特馬克斯說,我們是第一次聽說這事。
嗯,她繼續說道,樹木在斯拉夫穿過它們時過濾斯拉夫。有一些斯拉夫被花兒吸引過去,我能看見這個過程的發生:花朵是朝上的,如果斯拉夫垂直落下,它就會進入它們的花瓣,像來自其他星球的花粉一樣給它們提供肥料。
但斯拉夫不是向下落的,它在朝著大海運動。當一朵花碰巧朝著地面時,斯拉夫能進到裡面,這就是為什麼仍然有一些種莢在生長,但大多數花朵是朝上的,斯拉夫只是從它們旁邊飄過,沒有落進去。花兒一定是進化成這樣的,因為在過去,所有的斯拉夫都是垂直下落的。是斯拉夫出了什麼問題,而不是樹。只有從高處才能看見那個湧流,這就是為什麼你們從來不知道是為什麼。
所以,如果你們想挽救這些樹木和穆爾法的生命,我們必須找出斯拉夫變成這樣的原因,我還想不出一個辦法,但是我會努力的。
她看見他們大多伸長脖子朝上看那飄浮的塵埃,但是從地面上你根本看不到它。她自己透過望遠鏡看了看,能看到的只是湛藍的天空。
他們討論了很長時間,試圖回憶他們的傳說和歷史中有沒有提到過這種斯拉夫風,但是沒有,他們知道的只是斯拉夫來自一些其他的星球,一直就是如此。
終於,他們問她是否有更多的想法,她說道:我需要更多觀察,我需要知道風是否總朝著那個方向吹,或者是否像氣流一樣有白天黑夜的變化。所以我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在樹頂上待著,晚上睡在那兒觀察,我需要你們幫忙搭建一個平臺,讓我能在那兒安全地睡覺,我們的確需要更多的觀察。
講究實際的穆爾法急切地想找出原因,他們立即主動提出她所需要的任何東西,他們會使用滑輪和軲轆,不久就有一個穆爾法提出了方法,可以把瑪麗輕鬆送到樹冠上面,免得她總是危險地爬上爬下。
他們很高興有事可做,馬上著手收集材料,在她的指導下編織、捆綁晶石、繩子和線,收集她搭建樹頂觀察臺所需要的一切。
同橄欖園的老兩口談話以後,戈梅茲神父失去了她的行蹤,他花了幾天時間在附近的每個地方尋找和打探,但那個女人好像徹底失蹤了。他永遠不會放棄的,儘管這讓人灰心喪氣,他脖子上的十字架和背上的步槍標誌著他完成這項任務的決心。
如果不是天氣有了變化,他花的時間本來會更長,在他所在的世界裡,天氣又熱又幹,他越來越渴。他看見一個鋪滿碎石的斜坡盡頭有一塊潮溼的岩石,他爬上去看那裡是不是有泉水,然而並沒有。但是在輪子種莢的世界裡剛剛下過一場陣雨,所以,就是憑藉這個,他發現了那扇窗戶,找到了瑪麗所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