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此得到它
通過緩慢的攀爬
抓住生長在福佑
和我之間的
樹枝
——艾米莉·狄金森
穆爾法會製作各種各樣的繩子和線。瑪麗·馬隆花了一個上午檢視和檢驗阿塔爾家存放的那些繩子,最後才選到自己中意的那種。他們還沒有掌握捻搓和卷繞的技術,所以所有的線和繩子都是編織而成的,但是很結實、很柔軟,瑪麗很快就找到了她想要的繩子。
你在幹什麼?阿塔爾問。
穆爾法沒有表示爬的詞,所以瑪麗不得不做了大量的手勢和迂迴的解釋,阿塔爾嚇壞了。
到樹的高處去?
我必須看看發生了什麼事,瑪麗解釋說,現在你可以幫我準備繩子。
瑪麗曾經在加州遇到一個數學家,那個數學家把每個週末都用來爬樹。瑪麗曾經攀過巖,她興致勃勃地聽他談爬樹的技巧和裝備,決定一有機會就親自試一試。當然,她從來沒想到會在另一個世界裡爬樹,而且一個人爬也不怎麼好玩,但這是沒有選擇餘地的,她能做到的只是儘可能地保證安全。
她拿了一卷長繩,長到足以拴到一棵高樹的樹枝上,然後再垂到地面。而且這繩子很結實,足以承受她幾倍的重量,然後她把一卷較細但很粗糙的繩子割成很多段,用漁人結系成的小小的環,綁到主繩上充當手抓和腳踏的地方。
接下來的問題是得先把繩子弄到樹枝上去。她用一些粗糙的細線和一段有彈性的樹枝製成弓,實驗了一兩個小時;然後又用瑞士軍刀削了一些箭,用硬硬的樹葉來代替羽毛,在飛行時增加箭頭的穩定性。幹了一天後,瑪麗終於準備開始了,但太陽已經快下山了,她也累得雙手無力了。吃完飯她心事重重地睡下,而穆爾法們則用他們那平靜而富有樂感的悄悄話無休止地討論著她。
第二天早上,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動手把箭射上一根樹枝。有些穆爾法圍過來看,為她的安全擔憂。對帶輪子的動物來說,攀爬是非常不可思議的活動,光是這個念頭就把他們嚇壞了。
瑪麗知道他們的感受,她強忍著自己的緊張情緒,把最細最輕的線頭綁到一支箭上,用弓把它射出去。
第一箭沒能成功:它半路上射進了樹皮裡,拔不出來。第二箭也沒成功,因為儘管越過了樹枝,但它落得不遠,沒垂到另外一邊的地面上,把它扯回來時又因為箭卡住弄斷了,拴在斷箭這頭的長繩子掉了下來。她又用第三支箭試了試,這一次終於成功了。
為了不讓繩子被卡住或被弄斷,她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扯著繩子,一直扯到繩子的兩頭都落到地面上。然後她把兩個繩頭牢牢系在一截樹根的大樹瘤上,那個樹瘤和她的臀部一樣渾圓。她想這樣應該相當牢固了。當然,她在地上沒法搞清楚繩子到底穿在一根什麼樣的樹枝上。攀巖時,你可以每隔幾米就把繩子牢牢系在岩石表面的巖釘上,所以即使出了問題也不會墜落得太多。可現在她只有這樣一根無依無靠的繩子,如果出了什麼差錯就會高高地墜落下來。為了更加保險一點兒,她把三根小繩子編成一個揹帶,用一個鬆鬆的結把它穿過主繩垂擺著的兩頭,這樣萬一滑落了,她就可以扯緊。
瑪麗把腳放進第一個吊環,開始爬。
她爬到了樹冠上,比預想的速度要快,動作乾淨利落;繩子聽話地握在她手上;她起初沒怎麼想過該怎麼爬上去,不過她發現樹皮上那些深深的裂縫幫她站穩了腳,感覺很牢靠。事實上,她才用十五分鐘就已經站在第一根樹枝上,計劃著爬向下一根樹枝。
她隨身還帶了兩卷繩子用作安全防護,就像攀巖時要用巖釘、快掛、彈簧巖塞和其他裝備一樣。把它們固定好又花了她幾分鐘,一解決安全問題,她就選了一個最合適的樹枝,捲起她剩餘的繩子,出發了。
小心翼翼地爬了十分鐘後,她來到了樹冠最濃密的部分,那些長長的樹葉觸手可及;她看到了一朵朵米色的花,散發著奇怪的香味,每一朵上都結著一個硬幣大小的東西,日後會長成那些巨大的像鐵一樣硬的種莢。
她爬到一個樹枝交叉的地方,那裡很舒適。她把繩子綁牢,繫緊揹帶,開始休息。
透過樹葉的縫隙,她能看見藍色的大海波光粼粼,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地平線。在她的右後方,只見金褐色的平原上低矮的坡地連綿起伏,黑色的熔岩大路蜿蜒穿梭其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