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斯·羅克比,你負責找一艘船,起航以後由你指揮。亞當·斯蒂芬斯基,你負責武器和彈藥,負責指揮戰鬥。羅傑·範波普爾,你負責準備食物、防寒服等其他所有的物資。西蒙·哈特曼,你負責財務,合理分配使用我們擁有的金子,並向大家報告。本傑明·德·魯特,你負責偵察——我們還需要了解更多情況,我要你負責這項工作,向法德爾·科拉姆彙報偵察結果。麥克爾·卡佐納,你負責協調前面四個首領的工作,你向我彙報工作;你是我的副手,如果我死了,就由你來接替我。
「我已經按照慣例部署完了。現在,任何人,不管是男是女,如果誰有不同意見,可以自由地提出來。」
過了一會兒,一個女人站了起來。
「法阿國王,你們這次遠征不帶女人去嗎?你們找到孩子們後,女人可以照顧他們。」
「不帶,內爾,因為船上不會有太多地方。孩子們救出來以後,在我們的手裡,一定會比原來的情況好得多。」
「可是,假如你們發現,要救他們必須得有女人裝扮成看守和保姆什麼的呢?」
「哦,這一點我倒沒有想到,」約翰·法阿承認道,「我們到談判室後,會非常認真地考慮這一點的,我向你保證。」
那個女人坐了下去,又一個男人站了起來。
「法阿國王,我聽你說,阿斯里爾勳爵現在被關押著。營救他是不是也在你的計劃之中?如果是的話,而且如果像你說的那樣,披甲熊看守著他,那麼一百七十人是不夠的。儘管阿斯里爾勳爵是我們的好朋友,但我認為,我們還沒有必要非得去冒那麼大的風險。」
「艾德里安·布雷克斯,你說得沒錯。我想我們要做的是瞪大眼睛,豎起耳朵,看看到了北方之後,我們能掌握什麼情況。也許我們能做些什麼幫助他,也許不能,但是你可以相信,我只會把你們貢獻出的——不管是人還是金子——用於已經明確了的目標,那就是找到我們的孩子,帶他們回家——而不會用於任何其他目的。」
另一個女人站了起來。
「法阿國王,我們不知道食人魔如何對待我們的孩子,但我們都聽到了可怕的謠言和傳說。我們聽說有的孩子被砍了頭,還聽說有的被砍成兩半,縫在一起,還有其他可怕到沒法說出口的情況。很抱歉讓大家感到難受,但是我們全都聽到過類似的傳言,所以我想在這裡公開把話挑明。法阿國王,如果您看到某種可怕的情形,希望您能堅決為他們報仇。我希望,您的仁慈和溫和不會阻止您復仇的雙手,願您給這些千刀萬剮的惡人帶去致命的打擊。我相信,我這些話是代表所有被食人魔拐走了孩子的母親說的。」
她說完後坐了下去,大廳裡一片嘈雜,人們紛紛點著頭,交頭接耳,表示贊同。
等人們都安靜下來之後,約翰·法阿說:
「什麼力量都阻止不了我的雙手,瑪格麗特,除了我自己的判斷。如果我在北方停住手,那隻能是為了在南方更迅猛地出手。在這一兩天急於出手和跟在萬里之遙的遠方出手一樣糟糕。確切地說,你們的話中透出一種炙熱的激情。但是,朋友們,如果你們感情用事,那就是在做我一直警告你們不要做的事情:那就是把自己的感受置於要完成的任務之上。這一次,我們的任務首先是救人,然後才是懲罰。這不是為了安慰自己難受的心情。我們的感受並不重要。如果我們救出了孩子們,但是沒能懲罰那些食人魔,那我們也算是完成了主要任務。但是,如果我們只想著懲罰食人魔,而失去營救孩子們的機會,那我們就真的失敗了。
「但是你可以放心,瑪格麗特。只要懲罰的時機一到,我們會奮勇還擊,讓他們心驚膽戰,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我們最終會讓他們一敗塗地,粉身碎骨。我們要把他們撕成千萬個碎片,讓他們灰飛煙滅。朋友們,我有一把嗜血的鐵錘,自從我在哈薩克大草原殺了韃靼人的首領,它很久沒有嘗過鮮血的滋味。它懸掛在我的船頭,正在沉睡,但它聞到了遙遠北方飄來的血腥味。昨天晚上它對我說話,告訴我它的飢渴,我說快了,夥計,快了。瑪格麗特,你可以為其他一百件事情操心,但你不用擔心約翰·法阿的心腸太慈悲,以至於時機到來還不出手。時機是否到來取決於我理性的判斷,而不是激情。
「還有誰要說話嗎?如果想說,就請吧。」
沒有人再說話了,於是約翰·法阿把手伸向宣佈結束會議用的大鐘,用力敲響了大鐘。大鐘高高地搖擺著,發出巨大的聲響,鐘聲在大廳裡迴盪,房梁都發出了回聲。
約翰·法阿和其他幾個人離開講臺去談判室了。萊拉有點兒失望,難道他們不想讓她也參加嗎?託尼大笑起來。
「他們要制訂計劃,」他說,「你已經完成你的任務了,萊拉。現在是約翰·法阿和委員會的事了。」
「可我還什麼都沒幹呢!」萊拉不服氣地說。她跟隨著人群很不情願地出了大廳,走在通往碼頭的鵝卵石路上,「我所做的就是從庫爾特夫人那兒逃了出來!這只是開始,我要到北方去!」
「我跟你說,」託尼說,「我給你帶根海象牙回來,我保證。」
萊拉板起了面孔。潘特萊蒙正忙著向託尼的精靈頑皮地做鬼臉,託尼的精靈卻不屑地閉上了她那黃褐色的眼睛。萊拉心不在焉地來到碼頭,和她的新夥伴一起玩耍。他們用繩子吊著燈籠,在漆黑的水面上晃動,引誘那些鼓著雙眼的魚兒慢慢浮出水面,然後用尖利的木棒去刺,卻屢屢失手。
但萊拉的心思在約翰·法阿和談判室那裡。沒過一會兒,她便溜走了,又回到那條通往集會大廳的鵝卵石路上。談判室的窗戶上透出燈光。窗戶很高,她看不見裡面,但是可以聽見裡面低低的說話聲。
於是,她走上去,來到門前,堅定地敲了五下。裡面的說話聲停了下來,接著是椅子在地板上挪動的聲音,然後門開了,溫暖的石腦油燈光照在潮溼的臺階上。
「什麼事?」開門的人問道。
在他身後,萊拉看見了圍坐在桌子旁邊的其他幾個人,幾袋金子整齊地堆著,還有紙張、鉛筆、酒杯和一罐詹尼弗酒。
「我要到北方去,」萊拉大聲說,好讓他們全都聽見,「我要去,幫助營救那些孩子。這就是我從庫爾特夫人那裡逃出來的目的。甚至在此之前,我也打算要去救我的朋友、喬丹學院廚房的學徒羅傑,他也被抓走了。我想去當個幫手。我會導航,會對極光做電磁學研究,我還知道熊的身上哪些部位可以吃,我還會其他很多有用的東西。等你們到了那兒,發現需要我卻沒帶我來的時候,你們會後悔的。就像剛才那個女人說的,你們也許需要女人充當什麼角色——嗯,也許你們也需要孩子,誰知道呢?所以你們應該帶我去。法阿國王,很抱歉我打斷了你們的講話。」
她已經進入了房間,所有人和他們的精靈都在注視著她,有的感到很有趣,有的感到很生氣,但萊拉的眼睛只看著約翰·法阿。潘特萊蒙在她懷裡坐直了身體,一雙野貓眼睛裡放著綠光。
約翰·法阿說:「萊拉,我們壓根就不能讓你遇到危險,所以不要欺騙自己了,留在這兒,給科斯塔大媽幫忙,注意安全,你要做的就是這些。」
「可是,我還在學習怎麼看懂真理儀呢,每天都能明白一點兒!你一定會需要它的——一定需要!」
他搖了搖頭。
「不,」約翰·法阿說,「我知道你一心想去北方,但是我相信,即使是庫爾特夫人也不會帶你去的。如果你想去北方看看,那得等這些麻煩事全都結束才行。現在,你走吧。」
潘特萊蒙發出輕輕的噝噝聲,但約翰·法阿的精靈從椅背上飛起來,扇動黑色的翅膀,向他們衝了過來——不是威脅他們,而是提醒他們要注意舉止。萊拉轉身往外走,那隻烏鴉飛到她頭頂,然後又兜了個圈子飛回到約翰·法阿身邊。在萊拉身後,那扇門關上了,並傳來一聲果斷的咔嚓聲。
「我們就是要去,」萊拉對潘特萊蒙說,「讓他們來阻止我們試試吧,我們一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