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斯星紀事

溼婆之舞 江波 第1頁,共2頁

事情很簡單,卻很嚴重。整個城市都毀了,杜鳴和凱也許是僅存的兩個倖存者。

災難發生時,杜鳴和凱正在密封實驗艙裡工作,他們對周圍發生的一切渾然不知,直到凱透過實驗艙的玻璃牆看見兩個同事倒在那兒。他們手腳痙攣,全身扭曲,胸口的衣服被撕得粉碎,而緊緊扼在脖子上的雙手似乎恨不得將氣管掐斷。

杜鳴幾乎憑著直覺阻止凱開啟實驗艙的大門。他要求凱在實驗艙裡等著,然後他穿上厚重的密封服,走出了實驗艙。

情形讓人絕望。整個研究所是一個可怕的地獄,到處是倒斃的屍體,所有的人都使勁地抓著自己的咽喉,身體痛苦地蜷縮,毫無疑問,他們都死於窒息。龐大的建築一片寂靜。

通訊系統中無人回應杜鳴的呼叫,嘗試了許久後杜鳴決定不再等待。他前往研究所的機庫。

杜鳴坐上「梵天」號,一點點地把「梵天」號從機庫開到起降場。

太陽正在升起,陽光經過甲烷層的過濾把天空染成緋紅的顏色。平日裡這種情形看起來富有詩意,讓人心情寧靜,然而此刻,卻讓整個世界彷彿一個夢魘。塔後城的電臺發出準點廣播。

杜鳴拉起「梵天」號,貼著峭壁飛行。他飛向十里外的塔後城。

「梵天」號升起到兩百米航道空間。地面上隨處可見墜毀的飛行器,摔得支離破碎。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揮之不去。引擎所發出的細細的嗡嗡聲彷彿充滿了整個空間,讓杜鳴心煩意亂。

準點廣播之後無線電一直響著沙沙的噪音,塔後城機場保持著沉默。很快,杜鳴看到了塔後城的標誌性建築福爾松大廈。大廈燈火輝煌,看起來仍舊活力無窮,這讓杜鳴得到一點安慰。然而,希望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梵天」號在塔後城上方盤旋。街道、廣場、建築物,沒有一個活動的人影。到處是倒斃的屍體,所有的人都死於窒息。一些飛行器墜毀在街道上,其中有幾個飛行器是採用燃料助推,一旦墜毀,有很大的可能發生爆炸,但是並沒有發生爆炸。整個城市陷落在可怕的死亡寂靜裡。

徘徊了幾圈後,杜鳴決定回到實驗室去和凱待在一起。

「難道只有我們兩個?」

「塔後城發生了同樣的事。我想沒有別的實驗室像我們一樣是全封閉的。所有的人都死於窒息,空氣出了什麼問題?」

杜鳴和凱是幸運的,為了研究星球生態,研究所在三年前開始投資建設這個全封閉實驗室。兩個月前,封閉實驗室正式開始執行。它高度密封,和外部隔離,有獨立的空氣製造系統和生命保障系統。事實上,它是按照一個前進基地的標準制造的,如果一個最早期的探索者來到這裡,會發現一切都很熟悉。這種封閉系統在待開發星球很常見,被稱為「大貓」,通常作為觀察哨使用,然而土斯星早已是一個成熟星球,二十五年前空間殖民署回收了最後一個「大貓」。

救援遙不可及,援助通道已經關閉了將近三十年。土斯星是一個成熟星球,誰也不會想到會發生這種毀滅性災難。二萬六千號人,在短短幾分鐘內全部死亡。

「我們該怎麼辦?」凱有些不知所措,她扶著牆,努力不讓自己倒下去。突然間,她哭起來。忍了很久,她終於忍不住。

杜鳴拍拍她的背,「彆著急,我們會找到辦法。」無論是一種安慰還是真有可能,杜鳴覺得自己必須這麼說。凱並不是一個柔弱的女子,她從來不依賴男人做任何事,此刻她卻靠在牆邊,眼巴巴地望著杜鳴,似乎杜鳴是唯一的指望。

「生命維持系統可以足夠讓我們活下去,兩年三年都不是問題。」

「兩年以後怎麼辦?我們還是要死掉。」

杜鳴透過玻璃幕牆看了一眼倒在走道里的兩位同事,「會有辦法的。無論如何,不能坐著等死。我要去頂樓看看‘千里眼’,擺弄那個傢伙會幫我們帶來救援飛船。」

杜鳴沉靜的態度讓凱平靜下來,她恢復了一貫的自信態度,「我和你一起去。」

「不,我去就行了。你在這裡比較安全。」

「不能一直讓你冒險,而我僅僅待在安全的地方等著。」

「你更擅長資料分析,我出去檢查通訊,你可以檢查資料,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

杜鳴重新穿起密封服。在套上頭盔的時刻,他想起了某件事,「對了,所有的墜毀飛行器都沒有爆炸,空氣裡可能沒有氧。你可以接入氣象中心的資料庫查一查,看看到底是不是氧出了問題。」

「好的,我試試。」

「我懷疑是某種強烈的氣象變動導致急劇的垂直氣流,把頂層的甲烷帶入地塹,直接導致氧氣成分急劇下降。」

「有這可能……我會查的。不過,甲烷層距離我們有三萬米,而且那是平流層,這麼特殊的氣象應該很早就有跡象。」

「也對,看看資料再說吧。」

大廈頂部是觀測基地。這裡有三十五個房間,每個屋子都有各自的觀測專案,「千里眼」在最裡邊。「千里眼」是一個內部稱呼,正式的名稱是「頂層觀測和衛星通訊整合中心」。主要任務是觀察頂層,與衛星保持三小時一次的通訊聯絡。

頂層是行業術語。土斯星的個頭不大,赤道直徑五千餘公里,卻有著奇特的地表,衛星圖片上顯示的是一個皸裂的褐色大球,就像一個佈滿裂紋的胡桃。每一道裂紋都是深不見底的溝壑,兩萬米到四萬米不等的絕壁懸崖。初期的光譜分析表明星球大氣成分以甲烷為主,然而進一步的勘查卻發現溝壑底部大約四千米空氣層富含氮氧而沒有甲烷,比例接近可呼吸大氣。從四千米往上,氧氣含量逐漸減少,在三萬米高空,形成甲烷為主的平流層。這是一種奇特的大氣分佈,然而卻在土斯星球存在。這意味著不需要龐大複雜的製氧系統,人們可以在地塹中露天生活——這是無法抗拒的吸引力。塔後城很快建立起來,來自各地的移民迅速填充著這個新開發的處女地。星球氣象學飛速發展,「土斯星氣象」成為行星氣候學會的重點科研專案。頂層這個術語也逐漸流行,變成一個口頭詞彙,它指的是覆蓋整個星球表面、厚達二十公里的甲烷層,就像一個屋頂,覆蓋在所有地塹上空。

杜鳴進入「千里眼」。保安人員趴在桌上,僵冷多時。攜帶的氧氣罐通過安檢門時引起了刺耳的報警,然而已經沒有警衛。杜鳴笨拙地挪動身體,他可以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

到處都是螢幕,杜鳴無所適從。這是他第一次看到中心的真實情況。他讀過無數報告,也無數次和觀測人員通過話,然而他來到這裡,還是感到無比陌生,一道鴻溝橫亙在抽象資料和眼前龐大複雜的儀器之間。

突然他看到了大明。

大明高大的身軀倒在地上,臉部貼著地板。這個姿勢很難看。杜鳴翻過大明的屍體,讓他有一個舒服的姿勢,然後拉開他的手,儘量拉直。

大明全名李正明,是赫赫有名的行星生態專家,也是杜鳴的導師和朋友。兩個月前,封閉實驗室開始正式執行,他接受杜鳴的邀請以訪問學者的身份加入研究。兩個星期前,他才抵達土斯星。杜鳴充滿了愧疚感,他費勁地跪下來,幫老師整理衣服。

大明的手裡緊緊攥著什麼,那是一支筆。

杜鳴下意識地抬頭看著眼前的操作檯。他很快找到了大明最後寫下的便箋,就在螢幕上,仍舊在閃亮。

刺榕→地上桉→高地蟻

「高地蟻」後邊是一個大大的驚歎號。「刺榕」和「地上桉」用紅色的框圈在一起。然後是一個紅色箭頭,箭頭所指的方向寫著人類。最後加上的一筆是大大的紅叉,正打在「刺榕」上邊。最後的紅叉非常倉促,筆畫看起來很虛弱,也許這是他最後掙扎著補上的東西。

杜鳴開啟通訊,「凱,我看到大明瞭。」

「哦,他怎麼樣?」凱知道自己是明知故問。

「過了。」

「杜鳴,他永遠和我們同在。」

「我看到一點東西,可能你更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什麼?」

「根目錄下,訪客空間,3497存檔,大明畫了個圖。」

土斯星是一個怪異的星球。兩種植物遍佈整個星球,刺榕和地上桉。刺榕長在懸崖絕壁上,生活在氧氣層;地上桉生長在高地,甲烷層。除了這兩種植物和少量細菌,整個星球幾乎沒有其他生物。斷言土斯星就是刺榕和地上桉的星球為時過早,然而這個星球物種稀少卻毫無疑義。

另一個更為怪異的事件是高地蟻的發現。十年前人類發現了第一隻高地蟻。這種小生物以驚人的速度在整個星球上繁衍。它們以地上桉為食,分泌特殊的黏液構築蟻巢,不分晝夜地覓食,築巢,繁衍……彷彿一種繁殖機器。如果行星勘測發現這種生物,那並不讓人驚奇,讓人驚奇的是五十年前人們來到這個星球的時候,完全沒有這種生物存在的蹤跡。可前幾年它們彷彿從地下冒出來,旋風般地席捲整個星球,讓地表形態發生了不小的改觀。幸運的是,它們只在甲烷層高地活動,從來不進入谷底。高地蟻和地球的螞蟻是截然不同的生物,之所以被稱為蟻,僅僅因為外形有類似之處,但人們對螞蟻比較熟悉,而對這種新生物一無所知。

「這絕對不是一個完整的生態!」李正明剛來到塔後城的時候這樣對杜鳴和凱說,「這不平衡。不平衡就很有問題,甚至危險。」

大明的預言竟然兌現得如此之快,以任何人都料想不到的方式發生了。也許他發現了什麼,然而沒有留下任何線索,除了幾個潦草的字跡。

凱接入通訊。

「杜鳴,我看到了大明的檔案。」

「有什麼發現?」

「刺榕和地上桉屬於同種生物,組織切片也已經證明了這點。我想這個可以理解。」

「另外呢?他在刺榕上邊劃了叉,還有高地蟻和人類也被寫在上邊。」

「我不知道。如果他早點和我們談談,也許我們能理解。」

「可能太倉促了。」

凱沉默一會兒,突然她想起了什麼,「你附近有x605嗎?」

「我不知道,讓我看看……型號是x605。怎麼了?」

「這臺機器和甲烷層的監視網路相連,你可以開啟監控器看看,也許能發現什麼。」

「好的,我試試。」

杜鳴用了三十分鐘閱讀機器的使用手冊,終於搞清了幾個關鍵步驟。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他開啟x605的監視螢幕,切換了幾個監視器後在某一個畫面上停下來,仔細調整對焦。設定在遙遠高處的攝影鏡頭忠實地傳播著畫面。畫面裡,高地蟻排成整齊的佇列匆匆前進,彷彿訓練有素的隊伍正趕赴戰場,遠方是一個模糊的黑點,依稀是一個高地。

報警聲打斷了杜鳴的程式。氧氣存量只剩三分之一。

杜鳴接通凱。

「我的氧氣不夠了。我把機器設定成遠端操作,你來控制。」

「好的,沒問題。」

「這些高地蟻到底要幹什麼?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異常,試試看能不能弄明白。」

「好的,把機器交給我。」

「我去開啟sos求救,然後回去。」

「小心點。」

sos系統並不複雜,「千里眼」有著數十個蜂窩般的小房門,其中一個房門用醒目的紅色標誌著sos。開啟房門,摁下星際求救,一臺精密而功率強大的儀器輸出訊號,同步靜止衛星開始反覆廣播。

事實上,沒有什麼人會來進行拯救。除了塔後城,這個星球沒有別的城市。杜鳴並不奢望能得到拯救。然而,人總是要做些什麼才對,因為坐以待斃總是不甘心的,而且,他可以用這個來暫時安慰凱。

下一個屋子是空氣質量檢測中心。杜鳴猶豫了一下,推開門走進去。他儘量快地找到了一臺終端,讓它打出空氣質量分析報告。

一條紅線顫顫地畫出氧氣含量變化,在凌晨五點的位置,曲線陡然下降,十分鐘內從百分之二十下降到不足百分之一,並持續了兩個小時,在七點二十的位置,曲線開始以每十分鐘百分之二的速率上升。恢復到正常水平之後,顫顫地走著水平曲線。杜鳴驚訝地看著這樣一條曲線,兩個小時的缺氧視窗,殺死所有的人之後恢復正常。沒有任何其他氣體成分加入,僅僅是氧氣消失不見。看起來就像一場謀殺。

此刻的空氣已經恢復正常。杜鳴將信將疑地屏著呼吸,開啟面罩,小心翼翼地呼吸兩口空氣,感覺一切正常。然而他不敢脫下密封服,誰也不能保證這種災難不會再發生。他拿出頭盔耳機,接通凱,「空氣正常!我拿掉了頭盔。」

「什麼?」

「空氣現在是正常的,但我們曾經歷了一個缺氧的時段,從早上五點到七點。」

「僅僅兩個小時?」

「對。」

「簡直不可思議。」

「看來並不是氣象原因,也不可能是地理現象。如果是地理現象,沒有理由氧氣消失了還能夠恢復,這個星球的物理化學過程再奇特也不可能產生這樣的可逆過程,這不是實驗室。總有某種東西在控制這個過程。」

「你懷疑刺榕?」

「我不知道,也許別的什麼,但是我認為看起來像生物的動作。」

「你是說刺榕?它奪走了空氣中的氧,殺死了我們所有的人?」

每一道溝壑裡都生長著刺榕。這種蔓藤狀的植物彷彿盤根錯節的虯根,密密麻麻地遍佈整個懸崖。一些氣根從主幹上長出,垂掛在空氣裡,一叢叢一簇簇,讓整個懸崖從遠方看來彷彿深紅的毛絨壁掛。

刺榕是生命奇蹟。最淺的溝壑深度也在兩萬米以上,刺榕卻能夠密密麻麻地從崖底一直生長到接近甲烷層的地方。它用出芽的方式繁殖,整片懸崖就是一株刺榕。人類在五十年前來到土斯星,發現了溝底的氧氣層,開始建築塔後城。城市就在刺榕的環繞中建成,走在街道上,雖然各式各樣的培養植物充斥街頭,卻仍舊到處可以見到刺榕的蹤跡。一些隱蔽的角落,總會有刺榕的刺芽冒頭。

兩年前,有人注意到,刺榕能夠在它的鬚根裡聚集氧氣,鬚根內部的氧氣濃度通常是外界濃度的三到四倍。這個發現引起了關注,吸引了資金。一個專門研究刺榕的科研小組成立,凱是其中的一員。兩個月前,凱以植物學家的身份加入了土斯星生態研究課題,負責刺榕部分。

是的,刺榕的確有一些特殊的性質,它能夠聚集氧,然後向深層組織輸送。這是一種正常的生理功能。可以想象,在岩石的深層,沒有活性氧,只有依靠鬚根從外界獲取。唯一讓人困惑的地方在於刺榕的耗氧量很大,根據耗氧量推算,它的地下部分至少是地上部分的十倍。這個結論讓人震驚,也讓人懷疑。這意味著各個不同崖面上的刺榕會在岩石深層糾結在一起,如果按照正常的邏輯推論下去,所有崖面上的刺榕都在地殼深處連線在一起,連綿不絕,貫通整個星球。有人做了最大膽的假設:整個星球只有一個生物,刺榕和地上桉都不過是它的一部分,也許它並沒有發達的智慧,但是顯然它和這個星球有機地結合在一起。「這個假設,我把它叫做世界之根。它就是生態,就是生物圈。」大明是這個理論的創始者和積極推廣者,他曾經在小組討論會上這樣發言。

「世界之根。」凱彷彿自言自語。

「你是說大明的那個假說?」

「是的。沒有任何證據說明刺榕是兇手。根據我的研究,刺榕很簡單,出芽生殖,無性繁殖。也許是因為在這個星球上它沒有任何競爭對手,它的形態一直很原始,也許它已經保持這種形態上億年了。這是一個古老的物種。也許就像大明說的,它是一個龐大的生物,但是這種植物沒有任何危害。」

「但事實上我們對它的認識停留在表面。你說得對,它已經在這個星球上獨自存在了上億年,而我們來到這裡不過才五十年,算上最早的勘探,也不過一個世紀而已。證實刺榕和地上桉屬於同一物種,也就是一個月前的事。」

「好的,可能吧,你很快回來嗎?」

「我看看近一個月的報告是否異常,很快就回去。」

「我發現高地蟻在進行叢集,很大的規模,我從來沒聽你說過高地蟻有這樣的規模。」

「是嗎?我馬上回去看看。」

杜鳴終於看到了封閉實驗室的大門。這個時候大門看起來很親切,讓人有強烈的依賴感。穿著笨重的密封服挪動起來很費勁,更何況還揹著氧氣罐。雖然空氣已經正常,杜鳴卻無法消除對災難再次發生的擔心。他不敢脫下密封服,也不敢放棄氧氣罐,只有帶著這兩件累贅緩慢地挪動。

頭盔裡傳出凱的聲音。杜鳴拿起頭盔,「我在門口,很快就到。」

「太好了。它們在築巢。」

「什麼?」

「高地蟻!它們大規模叢集,在築巢。」

杜鳴的手指已經摁在密碼盤上,聽到這句話停了下來,「築巢?」

「快來,看到你就知道了,不過我怕攝像儀堅持不了多久,它們快把攝像儀淹沒了。」

杜鳴迅速地摁下密碼,焦急地看著大門緩緩地開啟。

土斯星正在發生變化。自從高地蟻進入人們的視野之後,這種數量龐大、動作敏捷的小生物快速改變著這個星球。褐色的地上桉被高地蟻啃食,破壞,取而代之以深黑的蟻巢。此起彼伏的蟻巢連亙不絕,彷彿黑色的浪潮。這種變化甚至能在衛星圖片上顯示出來。近五年來,星球從一個褐色大球,變成了黑褐相間。星球的赤道附近到處是觸目驚心的黑斑,就像不可抑制擴散的腫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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