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斯也沒在這裡用過餐,便隨意點了幾樣。生生餓了18個小時,現在只要是個吃的,他基本都能下得了口。至於薩厄·楊就更無所謂了,畢竟他連煎糊的鱈魚都能下肚。
也許是人不多的緣故,餐廳上菜挺快,沒讓他們等多久。
這家店的口味出乎預料地好,兩人吃得很快,一直到只剩下最後一塊餡餅時,飢餓感才慢慢消弭。過程中一直有一搭沒一搭地隨意聊著,話題主要還是繞著格盤程式轉,不過鑑於後面的位置上還有人,他們說得很隱晦。
楚斯把最後一塊餡餅分了一半給薩厄·楊,正用叉子叉過去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事:「等等,你剛才看到現在是哪一年?」
「嗯?」薩厄·楊疑問了一聲,想了想回道:「5655年吧。」剛說完,他也意識到了什麼。
楚斯:「……」
薩厄·楊:「……」
「5655年,我兩歲,沒弄錯的話你頂多兩歲半。」楚斯面無表情地問道,「親愛的楊先生你告訴我,你兩歲半的時候賬戶下有多少存款?反正我一分沒有。」
薩厄·楊用手抵著鼻尖咳了一聲,「理論上跟你相差不多。」
「好的,所以你也一分沒有。」楚斯抱著胳膊倚到沙發靠背上。
太棒了,依然是兩個少年窮光蛋……不小心吃了霸王餐的那種。
「現在該怎麼辦。」
薩厄·楊也乾脆靠在了沙發靠背上,似笑非笑地道:「要不跟老闆商量一下留個借條?署名就寫未來的安全大廈執行長官?就說再等五十幾年,我們一定還。」
生平頭一回吃霸王餐的楚長官動了動嘴唇:「……我發現碰見你以後我就沒走過正路。」
「我很榮幸。」
「……」
兩人發愁的時候,在後面那桌用餐的人按了鈴,接著便站起了身。
透過隔板隱約可以看見那是一個黑色頭髮的高個兒男人,穿著簡單的槍煙藍色襯衣和長褲。他背對著這邊原地站了會兒,微微抬著頭,似乎在看他對面牆上的裝飾又或者是畫。
直到服務生走到他座位旁,他才低頭跟服務生說了兩句話,然後按著指紋付了賬。
他說話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隱約的疲憊,也或許是陽光太好店裡太安逸,所以有點懶的緣故。楚斯正愁著怎麼結賬,所以沒太在意,也沒聽清他在說什麼。
沒多會兒,那個高個兒男人從靠近他座位的餐廳後門出去了。而給他結賬的服務生卻走到了楚斯他們這桌來,溫聲說道:「剛才那位先生替兩位結了賬,所以過會兒二位如果用餐完畢,記得帶好隨身物品就可以。」
楚斯一愣,「為什麼?」
「他說不小心聽見了你們兩句聊天內容,覺得很抱歉,所以結了賬算賠禮。」服務生答道。
楚斯和薩厄·楊對視一眼,想起剛才說要打欠條的時候,薩厄·楊靠在了沙發靠背上,離那人挺近,大概被聽到了。對方不僅好心替他們付了賬,還貼心地給了這麼個理由。
「你在這等下,我去籤張紙條。」楚斯衝薩厄·楊說了一句,便順著後門追了出去。
然而還是晚了一點,他只看見那人走到拐角那邊,便消失在了這一塊時空的盡頭。但是……那背影……
楚斯蹙起了眉,轉身回到餐廳裡。
「怎麼這副表情?」薩厄·楊瞥見他的神情,問道。
「我怎麼覺得那人的背影有點像……」楚斯遲疑了一下,轉頭問那服務生:「剛才那人結賬的時候,身份資訊顯示他姓什麼?」
一般而言,付款時指紋儀上會顯示一下身份,只不過會對資訊進行適當的模糊處理,僅顯示姓。
服務生都沒看手裡的指紋儀,笑了一下道:「姓蔣,蔣先生是店裡的常客,這半年幾乎每天會來這裡用餐,一直都坐那個位置,不過剛才蔣先生說以後可能來不了了。」
聽見這姓,薩厄·楊也愣了一下:「這麼巧?」
但是想想服務生的話,又覺得也不算巧了,畢竟對方几乎每天都來。
楚斯突然明白埃斯特·卡貝爾那封郵件的收件人是誰了,就是他的養父蔣期。5655年,是埃斯特·卡貝爾死後軍部進行大清洗的年份,這時候軍部正亂,時間實驗的那幫人正自顧不暇,應該顧不上來盯郵件中提到的一間小小餐廳。
而蔣期之所以說以後可能都來不了了,是因為大清洗快要結束了,他如果繼續來,很可能會接著暴露一連串相關的人。
在楚斯靜默著的時候,薩厄·楊突然開口問服務生:「蒙卡明菲是什麼意思?聽說這餐廳還有另一個名字?」
「另一個名字?」服務生愣了一下,又想起什麼般笑了笑,介紹道:「我們餐廳的許多裝飾是根據客人的設計加上的,有一位女士選擇加了一句話,後來老闆覺得很有意思,便把那句話註釋在了店名後面。」
他說著伸手比了個請,帶著楚斯和薩厄·楊來到最後面那個位置上,指著剛才蔣期看了很久的那面牆:「寫在這裡,說來挺巧的,那位女士以前也總愛坐在這個位置,不過已經很久沒再來過了……」
楚斯看向那面牆,牆上的佈置和天花板一樣,有切割成鑽面的細碎小燈,即便沒開,在陽光映照下,也燦爛得像夏夜的星河。在那上面,是餐廳的名字蒙卡明菲。
服務生解釋說:「這是蝴蝶島以前的古語,翻譯過來就是永恆的意思。」
而在永恆下面,是一行小一些的字,格外溫和的手寫體——
星河璀璨,陽光乾淨,在人間所有美好的存在裡,不論是活著或者死去,我總是最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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