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忱吃飯喜歡用勺,這會兒埋頭吃飯吃得勺子一直敲著餐盤底兒,噹噹的,聽得出他非常不爽。
「我沒事兒……」徐知凡說,「剛我去校醫室檢查了一下,沒什麼大問題……」
「要是有什麼大問題呢?」寇忱打斷了他的話。
徐知凡笑了笑,沒說話。
「他們家講不講理,是他媽你讓那個胡阿姨去傳銷的嗎?是他媽你上他家騙的錢嗎?」寇忱壓著聲音,「是他媽你綁架了她嗎?」
「我也是這麼想的,」徐知凡說,「但現在要處理這事兒,就得站對面也想想,要不一直都擰著,就都別解決了啊。」
「也沒人能確定就是你媽媽帶走的胡阿姨吧。」霍然說。
「是,」徐知凡低頭啃了一口豬蹄,「但如果真的是呢……」
「如果真的是,所以你讓她兒子打一頓是吧,行,」寇忱說著把霍然的那個勺也按彎了,還抓著捏了一下,給捏成了個u,「那按這個思路,如果不是你媽媽的主意,他們家就等著吧。」
「沒錯,」江磊點了點頭,「等著吧,當徐知凡孃家沒人了嗎?」
徐知凡轉頭看著他。
「這一刻,」魏超仁一拍桌子,「我們都是孃家人。」
許川一直繃著想說點兒什麼,這話一出來,他沒忍住笑出了聲。
幾個人頓時全笑了。
「哎。」徐知凡按著臉上的傷邊笑邊嘆氣,「我現在真不能笑,你們行行好,扯得臉疼啊。」
回到學校之後,那邊是沒辦法再找徐知凡的麻煩了,但霍然有些擔心他爸爸和奶奶。
晚上一幫人去對面宿舍打牌的時候,霍然叫住了也準備過去的徐知凡:「你爸那邊有什麼情況嗎?家裡還好吧?」
「嗯,我發訊息問我爸了,」徐知凡說,「他說沒人去,我估計……李靈會攔著。」
「你是不是覺得對不起她啊?」霍然說。
「說不上來,」徐知凡低聲說,「她也生氣,只是她比她爸她哥冷靜些吧,我覺得這事兒就算圓滿解決,以後跟她也就是陌生人了。」
「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什麼陌不陌生人的,」霍然說,「你倆就幼兒園同學,她小學的時候給你表白過你還以學習為重嚴辭拒絕了,然後也就沒什麼太多聯絡了,本來也約等於陌生人。」
徐知凡笑了起來:「你開解人的角度很別緻啊。」
「本來就是,你這種早熟的就是想太多,」霍然說,「你學學寇忱吧,當罵則罵,當打則打,當逼則裝……」
徐知凡按著臉笑得停不下來。
「別跟個男人似的,按少年的腳步來,衝動點兒不管不顧點兒沒什麼大不了的,」霍然想了想,「年少輕狂嘛。」
「知道了。」徐知凡點頭。
「我知道說這些也沒用,」霍然往門口走,「但就覺得還是想說,有什麼就跟我們說,別覺得會拖累朋友,十七八的朋友,是不一樣的,跟二十七八,三十七八都不一樣,過了這幾年,我們就再也交不到這樣純粹的朋友了。」
「你以前也沒這麼能說啊。」徐知凡跟在他身後。
「這陣兒碰上的事兒太多了,」霍然說,「我就有點兒感觸,隨便有感而發一下。」
徐知凡在他肩上拍了拍。
霍然第二天就覺得自己的話說得不夠準確,這些朋友裡,有一種是很特別的。
就比如眼前這位。
「姨姨,」寇忱站在取餐檯前,「我要雞腿,肉餅,辣子雞丁和麻婆豆腐。」
「不要個素菜嗎?搭配著點兒。」大姐問。
「麻婆豆腐是素菜。」寇忱說。
「裡頭那麼多肉沫呢。」大姐說。
「肉沫就是素菜。」寇忱很肯定地回答。
大姐笑著給他打好了菜。
嗶。
餘額不足。
「用這張吧。」寇忱回手從霍然手裡抽走了卡,刷了一下,又把卡放回了他手裡。
霍然看著他端著菜愉快離去的背影,感覺無話可說。
這樣的朋友,就是最特別的那一種。
得單歸一類。
「你記得充值。」霍然說,「你那兒還有錢嗎?是不是沒錢了?」
寇忱沒說話,一邊吃一邊拿出手機,點開直富寶,讓他看了看餘額,有小一萬,再點開微信,開啟寇瀟的聊天框,裡頭有一溜轉賬和紅包。
「有錢,別擔心。」寇忱說。
「哦。」霍然點了點頭。
晚飯的時候寇忱依舊站在他身後,霍然轉頭看了他一眼。
「幹嘛,往前走。」寇忱推了他一把。
霍然沒說話,跟著前面的人往前慢慢挪動。
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姨姨,回鍋肉,紅燒排骨,蔥爆羊肉,薯仔泥。」寇忱報出菜名。
嗶。
餘額不足。
霍然一聽這動靜,端著盤子就跑。
但手裡有個餐盤他動作實在也沒法太敏捷,寇忱一伸手抽走了他的卡。
「你怎麼還沒充值啊?」大姐說,「你是不是沒錢了?」
「沒,」寇忱笑了笑,「我跟霍然現在用一張卡了。」
霍然回頭瞪著他。
「走。」寇忱愉快地端起餐盤衝他擺了擺頭。
霍然覺得很無奈,寇忱吃大戶的決心非常堅定,從一開始往他手裡拿卡,到從他兜裡掏卡,最後直接把卡收到了自己口袋裡。
「你是不是不打算充值了啊?」霍然趴在桌上,聽著老袁在上面說著元旦的放假安排。
不過他們幾個元旦已經給自己安排好了,不回家,都呆在學校陪徐知凡。
「充啊。」寇忱說。
「什麼時候充啊?」霍然問。
「你卡還能一直有錢啊?」寇忱嘖了一聲。
「……哦。」霍然嘆了口氣。
「還是老話,」老袁說,「假期大家要注意安全,不要光玩,多少複習一下,馬上期末考了,得過了這一關才能好好過年對不對。」
「啊……」全班拉長聲音嘆氣。
「有一個事呢跟你們提前說一下,關於家長會的,」老袁說,「我知道大家都很討厭家長會……」
「所以咱們班不開家長會了?」寇忱馬上問。
「你想得美,」老袁笑了,班上的人再次拉長聲音嘆氣,老袁敲了敲桌子,「家長會不能取消,但是我們可以換一種形式……我跟各科老師說了一下,這次我們班的家長會,既不表揚也不批評,也不總結,也不回答家長關於孩子在校表現的任何問題……」
班裡開始議論紛紛。
「那家長會幹嘛?」寇忱小聲說,「家長會不就是打罵孩子動員大會麼。」
霍然笑了半天,拍了拍他的腿:「我家真不是,你節哀。」
「大家可以寫一封信給家長,有什麼想說的都可以,不用署名……」老袁說。
「寫給家長的信不署名……我媽就不知道是我了嗎?」江磊茫然。
全班鬨堂大笑。
老袁也笑了半天:「聽我說!不署名,信也不給你的家長,打亂了,給別的家長,你們有什麼不滿,有什麼期待,甚至有什麼憤怒,對自己,對父母,都可以寫……這一次,我們讓爸爸媽媽真正地看看,別人家的孩子是什麼樣的。」
「我靠?這個有點兒意思啊,」寇忱愣住了,「我寫個信罵我爸……想想挺爽啊……罵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