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類滅絕 高野和明 第1頁,共2頁

賈斯汀·耶格的生命還剩兩天。

這幾天,研人夜以繼日地進行藥物合成,同時盼著莉迪亞·耶格的電話。但檢查數值卻異常嚴峻。最先進的療法也對末期症狀無計可施。賈斯汀的病情如預想的一樣日趨惡化。他每多撐一天,藥物就越有希望送達葡萄牙,可死神並不答應這一請求。

三月一日凌晨一點,研人絕望地將正勳迎進門。

「這是核磁共振分析,這是質譜分析和紅外光譜分析。」正勳將分析儀器得出的結果交給研人,見研人悶悶不樂,便問,「你怎麼了?」

研人確認了分析結果,合成十分順利。他一邊著手最後一道反應,一邊說:「實驗按預期進行。一切都按照原計劃……但這也就是說,我們無法再擠出三十個小時。」

正勳表情陰鬱:「還是趕不上啊。」

研人用力點頭。

「gift1和gift2都不行?」

「gift2不用擔心,有問題的是gift1。即將進行的最後一道反應,需要二十四小時才能完成。最遲必須今晚將新藥寄出,但反應要到深夜才結束。反應完成後,還要進行提煉和結構測定,假如讓整個流程走完,絕對趕不上。我想我們是救不了賈斯汀·耶格了。」

正勳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後,被實驗器具佔據的六疊大小的房間又陷入了沉寂。

研人默默進行著合成操作,心中懊悔萬分。如果當時一收到父親的電子郵件就著手實驗,說不定就來得及了。即使救不了賈斯汀·耶格,至少還可以救小林舞花。研人氣餒地想著,看了眼朋友。眼鏡背後,正勳的雙眼開始發出研究者所特有的光芒。

「藥物完成的準確時間是幾點?」正勳問。

「如果把結構測定的時間考慮進去,應該是三月二日中午十二點。」

「那來得及。」

「來得及?」

「你有護照嗎?」

「沒。」

正勳聞言,毅然說道:「那我去。」

研人不解地問:「你說什麼?」

「我帶上藥,飛去里斯本。」

研人愣愣地注視著搭檔。

正勳取出筆記型電腦,連上因特網,進入航空公司的網站。「現在放棄還為時尚早。坐三月二日晚上十點的飛機,就來得及。從成田機場起飛,經巴黎到里斯本。只需要十八個小時。」

研人連忙思索起來,問道:「就是說,日本時間三月三日下午四點,特效藥就可以送到里斯本?」

「沒錯。」

「那樣的話……」研人發現,從藥物完成到正勳趕往機場,中間還有七個小時,「那時可以用cho細胞和小白鼠進行驗證。」

「對!我們依然來得及救賈斯汀·耶格。」

「太好了!」研人大叫起來,和正勳一同歡呼雀躍。正勳總能在危急關頭力挽狂瀾。

「告訴賈斯汀的母親我的到達時間吧。」

「好。我來出旅費,你就坐頭等艙吧。那樣能更快辦完入境手續。」

正勳笑道:「vip待遇?」

研人重又精神抖擻地投入工作,進行合成gift1前的最後一道反應。磁力攪拌機已經開始攪拌燒瓶內的液體。若干看不見的化合物相互碰撞,變化形態,一步步轉變為治療肺泡上皮細胞硬化症的特效藥。

研人凝視著燒瓶中旋轉的溶液,陷入沉思。

明天晚上,一切就會結束。

漫長而艱辛的大冒險終於要迎來勝利了。

經過徹夜研製,研人終於合成出了gift2,一大早便將樣品送去了大學。

小睡一會兒後,正勳就告訴了他好訊息。紅外光譜分析證明,gift2合成成功。變構藥的製造算是告一段落。

而關鍵的激動劑gift1還在反應之中。到今天深夜為止,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疲倦的研人躺在榻榻米上,盯著天花板發呆。父親留下的實驗明天就將完成。他不知道,一切結束後,自己將何去何從。難道自己將作為罪犯潛逃一輩子嗎?他很想出去探探風,但帕皮一直沒有再給他打電話。

研人不知所措。除了實驗,他還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解開父親身上籠罩的謎團,而現在或許是最後的時機了。

研人下決心去看看。他上網查到了要去拜訪的地點。要獲得坂井友理的訊息,就只能從那裡入手。地址是澀谷區的千馱谷。從這裡出發,一個小時就能到。

研人穿上外套。他已經好多天沒出門了,來到日光之下時竟有些站不穩。走下公寓的外側樓梯,沿著冬日的街道踽踽而行。町田站的檢票口還有警察蹲點嗎?研人屢屢回頭張望,但沒有發現被尾隨的跡象。

研人背對車站,在國道旁的人行道上等計程車。他摸出手機,打算給報紙記者菅井打電話。現在是上午,研人正擔心對方會不會還沒起床,結果很快就聽到了菅井的聲音。

「喂?」

「我是古賀。」

父親的老友似乎非常吃驚:「研人?你一直沒給我電話,我還擔心你出什麼事了呢。」

「很抱歉這麼久都沒聯絡你。你有沒有再查到坂井友理的情況?」

「沒。」

「這樣啊。」研人很是沮喪。看來只有自己挖掘線索了。

「對了,你這會兒在什麼地方?」

「現在?這個嘛……」

研人猶豫著該不該告訴對方自己在町田,但不知為何菅井語氣急迫地說:「你用不著告訴我。我們見面談吧。最近你有什麼安排?」

這個問題研人也不方便回答:「我目前沒什麼安排,但再過兩三天就知道了。」

「是嗎。」菅井說,壓低聲音繼續道,「研人,你趕緊到別的地方去。」

菅井的聲音突然變得緊張,研人不禁汗毛倒豎。

「你說什麼?」

「別待在原地!趕緊離開!」

「什麼意思?」話音剛落,國道對面就出現了一輛空計程車。

「詳細情況我們見面再說。儘快聯絡我。」

「好。」依舊一頭霧水的研人攔下了計程車。

「再見。」菅井說完就急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研人坐進計程車。「去澀谷區千馱谷。」

「千馱谷的哪裡?」司機問。

「非營利機構‘世界救命醫生組織’所在的大樓。」研人將記錄下的地址和大街的名字說了出來。

「啊,能樂堂附近啊。走高速吧?」

「好。」

「現在高速上的車比較少。」司機說著發動了汽車。

研人靠在椅背上,出神地望著外面的風景,思考著剛才同菅井的通話。報紙記者為什麼讓他「趕緊離開」?研人緊張起來,轉身透過後擋風玻璃檢視,沒發現有人跟蹤。

菅井想幹什麼呢?作為報紙記者,他是不是已經從什麼地方得知研人成了罪犯,正被警察追捕呢?但令研人費解的是「趕緊到別的地方」這句話。莫非菅井擔心警察在逆向追蹤那通電話?為了謹慎起見,研人關掉了手機。

在開著空調的車內思考時,睡魔不斷來襲。研人中斷思考,想小睡一會兒,卻在進入夢鄉前睜開了眼。

一個念頭闖進了他的大腦:菅井會不會就是帕皮?

自稱帕皮的人之所以使用儀器改變自己的聲音,就是因為研人認識他。而且,除了菅井,研人想不出還有誰詳細知曉父親推進的計劃。

但這個推論也有問題。剛才那通電話中,知道警察動向的菅井發出了警告,但為什麼菅井不先用帕皮的聲音給研人打電話呢?

結果,研人一路都沒睡,看著計程車進入市中心,沿著千馱谷附近錯綜複雜的道路抵達了目的地。低層辦公樓林立的一角,便是研人要找的那座建築。

研人下車後,在六層高的建築入口找到了入駐單位表,上面寫著「501室:經認定的非營利機構‘世界救命醫生組織’」。研人朝電梯廳走去。建築內部裝修偏實用主義,除了鋪著地毯之外,與大學藥學院大樓沒有太大差別。

研人乘電梯來到五樓,走過熒光燈照射下的走廊,來到501室前。鑲在門裡的磨砂玻璃後隱隱有人影晃動。沒有對講電話,研人只好敲了兩下門後開啟了門。

「你好。」研人還沒來得及開口,接待臺後面的女人就首先打了招呼。她從椅子上站起身,雙手抱著一摞檔案。

「不好意思,我姓古賀。我想諮詢點事。」

年過三十的女人表情毫無變化,問道:「什麼事?」

「貴組織中曾有位叫坂井友理的醫生吧?」

「坂井友理?」女人歪著頭說,「何時在籍的呢?」

「九年前。她去過如今的剛果民主共和國,也就是當時的扎伊爾。」

「唔……」女人似乎在回想遙遠的過去,「請稍等。」她說完,抱著檔案進入房間深處。

世界救命醫生組織事務局由三部分組成:擺著大約十張桌子的辦公室、用隔板包圍起來的接待區,以及一間關著門的會議室。負責接待的女人走到最深處的一張桌子旁,與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職員交談。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研人這邊看。真希望他們沒有懷疑我,研人想。

男職員站起身,朝研人走來。他體格肥胖,幾乎禿頂,但反而透露著威嚴。他的西裝看上去也價格不菲。

「你是古賀……先生吧?」男人用與其體形相稱的厚重嗓音問道。

「是,我是古賀研人。」

「古賀研人先生,」男人又稱呼了一遍,「我姓安藤,是這裡的事務局局長。」他自我介紹道,遞出了名片。

研人不太懂交換名片的禮儀,姑且用兩手接過來。安藤的頭銜一欄,除了「事務局長」,還寫著「醫學博士」。

「你想了解坂井友理醫生的情況,對嗎?」

「對。我的父親九年前也去過扎伊爾,當時與坂井醫生共事……」

安藤聞言笑道:「莫非你是古賀誠治醫生的兒子?」

研人大驚:「正是,您認識我父親?」

「嗯。我當時也在扎伊爾。那裡爆發了內戰,我們可以說九死一生啊。」

真是走運,研人想。安藤表情柔和,不僅沒有提防研人,反而充滿熱情。

「你跟你父親一模一樣啊。」

「嗯。」研人勉強承認。

「到這裡慢慢聊吧。」安藤將研人帶到接待區,從旁邊的咖啡壺中倒出熱咖啡遞給研人,「話說,你找坂井醫生什麼事呢?」

「我想詢問她的聯絡方式。」

「哦!這個嘛……」安藤嚴肅起來,「回國後,我很多年都沒聯絡過坂井醫生。她離開了世界救命醫生組織,我也不知道她的住址和電話。」

「這樣啊。」研人思考著下一步怎麼辦。桌對面的這位壯年醫生就是活證人,他應該知道九年前在扎伊爾發生了什麼。

「不過,為什麼你想聯絡坂井醫生?是你父親要找她?」

「不,其實我父親上個月過世了。」

「哎?」安藤驚訝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他還這麼年輕……怎麼會死?」

「主動脈夾層動脈瘤。」

安藤一邊嘆氣,一邊微微點頭。「真是太遺憾了。」他沉痛地說。

「我覺得應該將父親的死訊告知坂井醫生。而且,父親總提到扎伊爾的往事,我也想聽聽她的感受。」

「九年前確實發生了很多。」也許是為了緩和氣氛,安藤微笑起來,「我們去的是非洲大陸的正中央,駐紮在扎伊爾東部名叫貝尼的街道,在那兒的周邊行醫問診。有時去公路旁的村莊,有時去雨林中的聚落,逐個治療那些沒有醫療保障的當地人。可當我們正打算建立一個小診所的時候,內戰就爆發了。」

「父親好像調查過俾格米人感染hiv病毒的情況。他是跟您和坂井醫生一起去的嗎?」

「不,直到最後一週,我們才跟古賀醫生有交流。」

研人對這個回答頗感意外:「在此之前,你們不認識?」

「是。俾格米人中有一個叫姆布提的種族。古賀醫生負責採集他們的血液,發現病人後通知我們。」

安藤的話與研人的想象有出入。父親與坂井友理不可能到這個階段才第一次見面。「然後你們很快就回國了?」

安藤點頭道:「那天是……對了,是文化日,十一月三日。從戰火漫天的國家好不容易逃回來,才意識到日本的和平是多麼難能可貴。」

聽到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三日,研人越發混亂了。坂井友理的戶口影印件中寫著,一九九六年的十一月四日,她生下了女兒「惠麻」。莫非她從扎伊爾回國後的第二天,就為父親生下了女兒?研人決定從安藤嘴裡套些話出來。

「聽說坂井醫生回國後很快就生孩子了?」

「生孩子?」安藤一愣。

「父親曾說過,坂井醫生生了個女兒。」

「沒這回事。」安藤笑道,「如果坂井醫生懷孕,我們怎麼會不知道?我們這些人不是醫生就是護士啊。」

「但我確實聽父親說過。」在這件事上,研人決不能輕易放棄。他必須知道,父親究竟有沒有與坂井友理出軌,生下研人的異母妹妹。

研人正要接著講下去,安藤突然舉起手:「啊,等等。你多半是記成別的孕婦了吧?」

「別的孕婦?」

安藤第一次露出詫異的表情:「真不可思議,前兩天剛有報紙記者來採訪,我也對他提過這件事。」

「報紙記者?」研人皺眉道,「哪一家報紙?」

「《東亞新聞》。」

「莫非是菅井?」

「不錯,就是菅井。他說他是科學部的人。你認識他?」

「他是父親的朋友。」研人答道,心中生出莫名的恐懼。為什麼菅井剛才在電話裡沒提找到新情報?難道他掌握了父親的重大機密,不想讓研人知道?

安藤沒有留意研人的憂慮,自顧自地說下去:「哦,這樣就講得通了。你是通過那個叫菅井的記者,得知你父親跟坂井醫生的事,對吧?」

怎麼可能?還是自己把坂井友理這個名字告訴菅井的呢。「菅井是來調查什麼情況的?」

「說是要寫人物專題報道。」

「是坂井友理醫生的專題報道?」

「對。坂井醫生離開我們組織之後,就移居到低階旅店街上,給打短工的勞動者看病。菅井想好好報道一下這位無私奉獻的女醫生。我們還聊到了扎伊爾時期。」

研人推測,菅井多半是編造出採訪目的,來這裡暗暗調查坂井友理。「菅井先生不知道坂井醫生在什麼地方嗎?」

「不知道,他找不到坂井醫生,不知如何是好。」

「那他還找您聊了些什麼?」

「就是我剛才提到的另一個孕婦。我只是給了菅井一點暗示。對你,我當然會實話實說。但請你務必保密。對我來說,這是一段痛苦的回憶。」

「好。」研人點了點頭,豎起耳朵。

「古賀醫生在扎伊爾拜訪我們時,還有一位美國學者跟他同行,是位研究俾格米人的人類學者。」

又出現了一個研人知曉的人物。「是奈傑爾·皮爾斯嗎?」

「對對對,他滿臉鬍子,是個和藹可親的人。他們請我們去姆布提人的營地中診治病人。我們去了之後,在一間簡陋小屋中見到一名孕婦,名叫安佳娜,體型與孩子一般。給她看病的,就是婦產科的坂井醫生。」安藤啜了口咖啡,繼續道,「診察的結果是,安佳娜嚴重妊娠中毒。附近沒有設施完備的醫院,所以我們打算將她送到尼安昆德鎮子上的大醫院,可這時內戰爆發了,我們必須從當地撤退。所以問題來了,安佳娜怎麼辦。放任不管的話,她跟她肚子裡的孩子都會性命不保。但幹道被截斷了,我們無法前往尼安昆德醫院。」

「後來呢?」

安藤低語道:「我下面說的你千萬要保密,好嗎?」

「嗯。」

「在扎伊爾,俾格米人被認為比人類低等,並且沒有公民權。我們商議之後,決定賄賂政府官員,給安佳娜辦一份護照,將她帶到日本來治療。」

父親竟然參與了這樣的大冒險,研人感覺不可思議。回國後父親之所以對此諱莫如深,就是因為這種行為本身是非法的吧。

「但辦手續花費了大量時間。」安藤悔恨地說,「我們比預定時間晚了一天回到日本,儘管安佳娜在坂井醫生的診所接受了治療,但還是來不及,安佳娜和孩子都沒有保住。」

聽到這悲慘的結果,研人也不禁心生同情,不過他立刻想到了一個大問題。既然帶到日本的俾格米人孕婦和胎兒都死了,而坂井友理本人又沒有懷孕,那坂井友理戶籍上記載的女兒「惠麻」是什麼人?

「對安佳娜來說,或許留在雨林死在家人身邊更幸福。但那時我們當然不能見死不救。」安藤用低沉的嗓音繼續說,「到底怎麼做才是正確的,我現在都說不清。總而言之,扎伊爾的醫療援助行動在進行到最後時,發生了不幸的事件。你父親不願對你透露詳情,或許是他也對此懊悔不已吧。」

研人又跟安藤聊了大半個小時,但並沒有獲得有價值的線索。

研人離開事務局,朝千馱谷車站方向走去。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新挖掘到的情報。他來到車站附近的套餐店,吃了多少天來第一頓像樣的飯,然後坐進了計程車。

自己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這最糟糕的可能性暫時可以排除。不僅如此,根據安藤局長的描述,父親出軌這件事本身就子虛烏有。

研人想得太出神,搞錯了下車地點。他本來和司機說走來時那條國道,但這時突然想起了菅井的警告,連忙變更目的地:「再走一會兒,進入左邊的小路。」

目前,新藥製造成功在即,最好謹慎行事。下車後,研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檢視附近是否停著車。然後他一面警惕著周圍的動靜,一面進入公寓樓的院子。沒有人跟蹤,也沒有人埋伏,什麼異狀都沒有。

研人放下心,爬上公寓外側樓梯。這時,一個男人悄無聲息地從建築背後現身。研人嚇得心跳幾乎都停止了,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你是來找這間公寓裡的人嗎?」男人開口道。他外套下穿著便服。

「呃……嗯。」研人支吾起來,希望能糊弄過關。

「你認識二樓的山口先生嗎?」

那間實驗室,是用「山口」的名義籤的租約吧。「嗯……」

「我是這房子的房東。」

「房東?」研人打量對方全身。來者年紀很大,如果是警察,肯定早就退休了。

「附近有人投訴有異味,不會是山口的那間屋子吧?」

研人立刻明白是試劑的味道。因為沒有通風櫃,只好用粗大的蛇皮軟管安裝在換氣扇周圍,權當排氣裝置。「應該不是吧。是什麼味道啊?」

「投訴者只說是怪味。每天味道都不一樣。」

「我覺得不是山口家傳出來的。我來過很多趟。」研人說,心底盤算如果對方要求進屋看該怎麼辦。

但房東只是簡單地說:「是嗎?那就好。或許是一樓的島田家。」

研人剛鬆口氣,正欲往前走,猛然回頭問房東:「這個公寓裡,除了202室之外,還有其他住戶?」

「嗯,一樓盡頭的房間有人住。這裡註定要拆遷,所以房租很便宜。」

在父親準備的隱秘住所裡,竟然還住著一個從未現身的人?研人覺得自己彷彿一直處在監視之下,不禁背脊發涼。這個叫島田的人跟開發新藥的事有無關係?還是說……

「這個叫島田的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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