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為科幻迷對作者的好奇心與追星族對明星的好奇心截然不同。換句話說,我覺得前者關心的不僅僅是八卦。在某種程度上,我自己可以證明這一點。和其他型別的故事相比,科幻故事一般都會有更廣博、更復雜的背景知識。這種背景知識大多不會直接在文中出現,而是會留下猜想甚至思考的空間。根據經驗,我知道科幻迷會花不少時間爭論這些東西,而對某位作者的第三次離婚則漠不關心。
我很樂於為科幻迷們提供這些話題,只是因為它們偶爾能給我提供一些靈感。我雖然不能確定自己的記憶是否能為那些較真的分析者提供全部資料,但我可以保證,每一個故事都直接或者間接地來自我的經歷。我也很確定,最初的經歷與最後的故事之間的聯絡非常微妙,遠遠不及馮·丹尼根和維里科夫斯基sup/sup的追隨者們所認為的那麼容易分析和重構。這點是毋庸置疑的。
因此,我不知道下面我說的這些話和自我分析是否會幫到大家,但無論如何,它都已經寫出來了。業餘精神分析師們,開啟你們的電腦準備開始記錄吧。
首先是基本性格。我喜歡從前那些以科學為噱頭的故事,也喜歡太空歌劇。如果凡爾納可以將《從地球到月球》的過程和《八十天環遊地球》的結局結合在一起,他就可以寫出一篇理想中的科幻故事了——險象環生的陌生環境,結尾還讓所有受過良好教育的讀者拍案叫絕。
那些由幻想出版社sup/sup出版的e.e.史密斯sup/sup、傑克·威廉森sup/sup和約翰·坎貝爾sup/sup的作品都已經被我翻爛了。我最寶貴的那些早期雜誌藏品因為同樣的原因情況更糟。我想知道,除了把它們封進液氦罐子,還有什麼方法能儲存它們?不過,要是把它們密封起來我可就沒法讀了。我就是這麼喜歡科幻小說。
我想那些精神分析師肯定還想知道我性格的另一面,但是我不知道要怎麼說才好。但我懷疑,我的作品天生都深受我的保守主義傾向影響。我敢肯定,這可不是什麼年齡的原因。《阻礙》展現了一直以來我對心靈感應的懷疑,我十九歲的時候寫出了這篇作品,並把它賣掉了,那時候我還是一名大三的學生。恐怕同樣深受保守主義的影響,我也不會去寫其他一些東西:諸如反重力、小綠人、ufo、百慕大三角以及很多被稱為超能力之類的東西。雖然我很欣賞詹姆斯·施密茨sup/sup的《泰爾奇·安伯頓》sup/sup系列故事,但恐怕我是寫不出這種作品的。早在1950年那會兒,我就完全不吃戴尼提sup/sup那一套,即便後來它變成了山達基教也是如此。換句話說,我就是那種愚笨的神秘主義者口中愚笨的唯物主義者,除非我相信一件事情可能發生,否則我很難對它進行想象,即使整件事情是故意虛構的也不行。我很喜歡奇幻故事,但是恐怕我自己寫不出來。
比如多年以前,我收到一位先生的請求。他在策劃一本《吸血鬼故事集》,想讓我貢獻一篇作品。和其他人一樣,我也很熟悉吸血鬼之類的故事,這項工作對我來說並不難,所以我接下了這個任務。
結果我寫出了一篇科幻故事。這本《吸血鬼故事集》沒能出版,而這篇《有罪》最終在一本恐怖小說集中發表了,現在它還作為一篇科幻小說被收進了本書。我更關心在輸血問題無法解決的年代,一位聰明的堅信者該如何解決這一問題,而不關心大蒜、銀器和其他有保護能力的象徵符號。
當然,所謂開放思維也只是說著好聽。我不相信吸血鬼,不相信那些用神秘符號就能影響現實的魔法。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認,我對阿里斯人sup/sup的宇宙萬物的理解肯定是非常不完整的,而且還充斥著各種錯誤。我之所以承認這一點,完全是因為覺得自己在智力上跟不上。從感情上說,讓我去相信這些故事,就像讓一個基督教原教旨主義者面對進化是普遍存在的事實一樣。
也許會有來世,也許心靈感應和超能力也都會出現,也許人們還能夠很好地利用它們,也許熱力學定律甚至第一定律都是錯的。關於這些可能性的故事讀起來會很有趣,但是我似乎缺乏將它們寫出來的能力,不過有一點例外:雖然相對論已經在理論和實驗上經受了三分之二個世紀的檢驗,如果我始終堅持我之前的想法,那我就寫不出那些承認甚至暗示存在超光速旅行的故事了。但是顯然,我沒有那麼堅持,歡迎精神分析師們找出其中的原因(也許原因很明顯)。
即便我態度傾向保守,而且會不假思索地遵從交通標誌和母親教給我的道德準則,我的一些故事其實也有一些別人看不見的叛逆。不過,這從來沒有給我帶來過麻煩,但這倒是給我提供了一些想法。激發叛逆的主要導火索就是「當然了」這三個字,於是就有了幾篇故事:《非常識》《技術錯誤》《不合理假設》,可能還有《答案》。
二十世紀四十年代早期,我是一名天文專業的學生,我的導師——其他學校可能叫指導教授,但這裡是哈佛——是太陽研究專家唐納德·h.門採爾。他是一位科幻迷,他知道我寫科幻小說,偶爾還會和我討論。他跟我說話並不會顯得高人一等。不得不說,學術界和軍隊裡都有那種無聊乏味、缺乏想象力、自以為是的人,但要說高人一等,我只在「人文學科」(他們自稱)領域中,以及嬉皮士群體裡見過這種人。門採爾博士想象力豐富,他讀科幻,也寫科幻,甚至還在十幾年的時間裡參與過一份短命雜誌《科幻小說+》sup/sup的製作。有一回,我們在一件小事上意見相左,他認為火星人肯定得有一個巨大的長鼻子以便在稀薄的空氣中嗅到味道,而我的觀點是在低大氣密度的情況下,氣體擴散會讓氣味更容易被嗅到。我不記得是誰說出「當然了」這三個字,但是這句話一直陰魂不散。不過我們兩個都沒有把這個爭論進行下去,因為其中涉及太多純粹的猜測和無法證實的觀點。但幾年以後,我在一艘從歐洲歸來的運兵船上,身邊恰恰有一臺打字機,而我有大量的時間,於是我便寫了一篇《非常識》對這個問題給出了一個滿意的解答。我不知道他對這個故事作何反應,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讀過。如果讀過,他可能會因為我讓故事發生在超巨星天津四的一顆行星上而感到格外惱火。
至於其他的例子——「當然了」,做事情都有一個正確的方法和一個錯誤的方法,或者說有一個最好的方法和一些沒那麼好的方法。「當然了」,如果你像書中一樣,完全按照手冊的要求來應付外星生物,什麼問題都不會出。「當然了」,原則上人類有可能瞭解自己的大腦是如何運作的。
然而關於哪種方式是最好的,意見有分歧也很正常。多年以來,約翰·坎貝爾一直是一名重要的科幻編輯和科幻界的指路明燈。第一次和他面對面說話的時候,他就向我指出了這一點。那是在1943年初,我剛剛畢業。在去大西洋城參加軍事訓練的路上,我在紐約逗留了幾天。他問我,為什麼我們的工具大多都是用來施力的?一般來說,技巧不應該比力量更好嗎?他提供了幾個具體的建議,我也有了一些想法,於是我得到了自己平生第一個上雜誌封面的機會,就是這篇《技術錯誤》。這篇作品是我在參軍入伍後的飛行訓練期間寫的。故事發表後不久,我拿到了我的臂章和飛行胸章。
從某個方面來說,我想《不合理假設》是另一種吸血鬼故事變成的科幻,背後依舊有「當然了」。傳說很可能源自人類豐富的想象力,像很多人一樣,我也很熟悉這種說法。我從來不會將「很可能」升級為「一定能」,而且我很願意承認,我寫的故事是虛構的,雖然我依舊相信它可能發生。對當時的我而言,我認為,一個需要補充血液的物種把地球列入擁有可利用生物的行星列表裡是非常合理的。而我的化學知識大多是在大學畢業之後學習的。現在我對蛋白質有了更深入的瞭解,如果現在讓我重寫這篇吸血鬼度蜜月的故事,我肯定會寫得更加緊張刺激。我可能依舊會用「不合理假設」當作題目,但也有可能直接用「假設」。
另一方面,要是當時的我和現在的我懂的一樣多,我可能就不會寫這篇《答案》了。
當時,關於一臺能自我複製的機器將會如何執行的一般概念還沒有在《科學美國人》sup/sup上出現過,我也不瞭解什麼是固態器件。我數學不好——因此我成了一名高中教師,而不是天文學家——我認為模擬計算機比電子計算機更有前途。我懷疑我是不是真的能用這個想法寫出一部鬧劇,就像阿瑟·克拉克幾年前的那篇《終極旋律》sup/sup一樣。我似乎是那種死較真的人,但我覺得自己也有幽默感,可我那些最好玩兒的話似乎都是無意中說出口的。我不明白,幾年前,我在一次談話中提及幽默是人類神經系統在意識到不協調之後產生的,為什麼人們都鬨堂大笑我從未想到過這些,這就是《答案》的源起。
我必須得承認的是,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來自矛盾。有時候,這些故事來自我想把自己的想法公之於眾的衝動,有時候也來自他人的建議,甚至有時候,很大程度上來自於某種驚慌失措。《理所當然的錯誤》就是最後那一種。很多年來,人們都認為我很擅長給童子軍們講故事。其實這些故事通常都是其他人的,比如約翰·坎貝爾的《誰在那兒》sup/sup在過去四十年裡給無數帳篷裡的小孩帶來了噩夢,但是有一回我出現了經濟危機,必須臨時編一個故事。因為聽眾裡確實有童子軍,有些人還拿到了我頒發的天文學榮譽獎章,壓力之下,《理所當然的錯誤》這篇故事幾乎立刻就有了雛形。
過了幾年,在一間小學暑期學校裡,我被告知我的小組要參加下週三的大會。那時已經是週五了,《理所當然的錯誤》又搖身一變,成了一個劇本,感謝那位很能幹的小女孩,沒有辜負我的重託。後來,我就有了把它寫成故事的想法。
我前面說過,有些故事來自別人的建議,比如我的編輯。朱迪-琳恩·德·雷sup/sup和約翰·坎貝爾在很多方面都截然不同,但跟坎貝爾一樣,雷也能點亮作家們的靈感。《堅持到底》就是她的主意。她告訴我,她想要一個關於一種過於依賴超級黏合劑的文明。顯然,我的叛逆本性又出現了。我那時越來越反感那些輕視物理科學和工程技術的「環保主義者」,他們竟然聲稱一切都應該基於生物學。當我和他們談話的時候,我發現他們連染色體切片都不懂,卻敢肯定「自然」的方法是最好的。真是討厭極了。我寧願花三十年的時間死於亞硝酸鹽中毒,也不願花三十小時死於天然肉毒桿菌中毒。既然生物工程和化學物質一樣都可以成為汙染物,於是我就寫了這樣一篇故事——而那時,dna重組方面的研究還沒有出現。
邀稿的形式多種多樣。弗雷德里克·波爾sup/sup在編輯《銀河》和《如果》雜誌的時候,會買下一些他覺得合適的畫做封面,然後找人來寫合適的封面故事。他找到我那次,我拿到的畫非常老套,是一顆巨大的隕石上裝了一臺火箭引擎,引擎正在推著隕石向地球前進。我的叛逆天性再度抬頭,於是我從不同的角度解讀了這幅畫,並由此寫出了《隆起》。在把這篇故事寄給弗雷德以後,我發現了拉里·尼文sup/sup的《中子星》。一時間我開始擔心撞梗了,我覺得自己甚至應該去向拉里道歉。接著,我恢復了理智,認為拉里並沒有潮汐力的優先使用權,我也不認為我們的故事相似到足以聯絡「學術道德委員會」來討論「抄襲」問題。
最後,我的一些故事也源自嚴肅的科學。二十多年以前,在月球及行星觀測者協會的官方雜誌《漫步中的天文學家》上刊載了這樣一篇報告:用同一臺裝置在同樣的大氣透明度及視寧度sup/sup條件下進行觀測,冥王星上的一些小環形山有時候可以看到,有時候卻看不到。我向這份雜誌投出了一篇論文,表示電子效應可能會揚起環形山底部的灰塵,有可能解釋這種不正常的遮蔽效應。這篇文章在投出之後石沉大海,但卻為我提供了另一篇作品的創意:《宇航服防塵指南》一文中,我假設一個區域性的月球磁場能夠讓太陽風中的帶電粒子出現聚焦效應。後來艾薩克·阿西莫夫在把這篇文章收入一本為科學教師準備的故事選,並評論道:哈爾錯了,月球上沒有磁場。我覺得還是讓時間來給出這個問題的答案吧,無論如何,我都認為這個想法很有價值sup/sup。我覺得,電荷也許是柏拉圖環形山內壁滑坡產生的摩擦導致的,也許來自於其他原因。我依舊希望有一位能力不俗的物理學家把這種情況通過實驗分析出來。
萊斯特·德·雷(1915-1993),美國黃金時代科幻作家,星雲獎科幻大師。
彼得·菲利普斯(1920-2012),英國科幻作家,代表作為《神聖夢想》。
1英尺約合30.48釐米。
1英寸約合2.54釐米。
託帕石,又稱黃玉,是一種含氟鉛矽酸鹽礦物。
本故事創作於1942年,那時,冥王星尚保留在「九大行星」內,故老大說還有「八顆星球」。下文話匣子所描述的行星裡,「太遠」的是冥王星,四顆「太冷」的是木星、土星、天王星和海王星。「重力倒是合適」的是水星和金星,「一面朝著太陽」的是水星,「相似」的是火星。
1英里約合1.6093千米。
這篇小說創作於1942年,那時人們普遍認為自轉使得水星在所有時間保持相同的一面朝向太陽,直到1965年的雷達觀測資料推翻這一點。
天蛾是鱗翅目天蛾科昆蟲的統稱,通常身體粗壯,腹部呈紡錘狀,觸角末端呈鉤狀。
硫酸銅和砷酸鉛都可用來製作殺蟲劑。
其實砷酸鉛在受熱時會分解,併產生含砷和鉛的有毒蒸汽。
又稱反平方定律,該定律指物體或粒子的作用強度隨距離的平方而線性衰減。
1磅約合0.454千克。
指物體在磁場中磁化時,在磁化方向發生伸長或縮短。
鈉光沒有固定的偏振方向,所以它的光譜線被作為標準波長用於波長標定。
型芯是鑄造空心大工件時用的鑄模裡的芯子。
天津四,即天鵝座α星,是一顆藍白色的超巨星,已知最亮的恆星之一。
即腹腔神經叢,由於該神經叢的纖維伸向各方,有如陽光四射,故名太陽神經叢,是生物體最容易受傷的部位。
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之後的一樁軼事,他向嘲笑他的人展示瞭如何立起一個雞蛋。
人的視網膜通過神經元來感知外部世界的顏色,每個神經元都是一個對光的顏色敏感的視錐細胞,或對光的強度敏感的視杆細胞。
在一定溫度下的密閉容器裡,當物質與其蒸汽達到動態平衡時,由蒸汽產生的壓力即為該種物質的蒸汽壓。蒸汽壓可以表明物質的易揮發程度。
膠體是物質的一種分散狀態。無論什麼物質,只要以1奈米~100奈米之間的粒子分散於另一物質中時,就成為膠體,處於這種狀態的金屬,即為膠體金屬。
通過向地面發射微波訊號,經地面反射後返回儀器來工作。
伏特、安培、爾格和達因分別是表示電壓、電流、力和功的單位。
當飛船的表面被塗了絕緣材料後,內部導電但表面絕緣的飛船在通過金屬網時,金屬網和飛船內部構成了兩個金屬電極,而飛船表面的氫氧化鋁正好是在兩個金屬電極中的絕緣電解質,此時正好構成一個電容器。也就是說,飛船逐漸靠近金屬遮蔽網的過程形成了電容器,隨著雙方的距離接近,電場逐漸增強,最終導致電容器被擊穿,空間站電路被燒壞。
愛德華·李·桑代克(1874-1949),美國心理學家,動物心理學的開創者。
赫爾曼· 艾賓浩斯(1850-1909),德國心理學家,對記憶力有深入研究。
伊萬·彼德羅維奇·巴甫洛夫(1849-1936),俄國生理學家,心理學家,條件反射理論的建構者。
喬治·弗里德里希·韓德爾(1685-1759),英籍德國作曲家,《彌賽亞》為其清唱劇代表作。
是脊椎動物用來維持平衡和控制生物體姿勢的器官。
在野外通訊時,一般把安裝有中繼站具有通訊鏈路節點的山峰稱為「訊號峰」。
位於月球冷海和露灣東側的一座年輕的隕石坑,約於11億年前形成,其名取自於古希臘天文學家哈爾帕盧斯。
月球上的一個小月海區域,靠近月球正面西北側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