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開始頻繁地和三個夥伴交談,有時甚至不是一對一交談,而是三個人、四個人交談。談話的內容要麼是閒聊,要麼是聊以前的事,比如小說、漫畫、電影、電視劇,還有上新聞的大案等等。雖然聊的都是這些,但慢慢地三郎也開始對這個機構本身提出疑問,也會提及他們記憶的奇怪之處。
對這些最關心的要屬多克。不過他本身沉默寡言,不會積極表達自身的意見,所以除了三郎,其他人可能會覺得他不感興趣。
艾麗莎對三郎的疑問持懷疑態度。
一旦沉迷於陰謀論,就會誤以為一切都可以用陰謀來解釋。她認為,為了維持平靜的生活,不應該做一些離奇的假設。
至於米琪,她顯然覺得這些都無所謂。不過當三郎提出要逃離機構的時候,她的眼神明顯變了。好像她並不關心到底有沒有陰謀,但對於破解諸多防逃脫系統很有興趣。
「我們確實都不記得來這裡的經過,這好像是有點奇怪,不過考慮到我們年紀都這麼大了,這種事也不能說絕對不可能吧?」艾麗莎說。
「員工不能說日語呢?」三郎堅持道。
「那是為了縮減經費?而且員工不能說日語,和陰謀有什麼關係?」
「如果會說日語,那麼我們這些入住者,肯定會和他們說話,對吧?」
「說話又怎麼了?」
「他們不想讓我們問這裡是什麼機構,為什麼把我們關在這裡。因為如果說的多了,其中必然會有破綻。」
「這些全都是你的推測。你沒有任何實際證據。」
「不是沒有。就是這個輪椅。米琪,你看過裡面,和大家解釋下里面有特殊的電路。」
「哦,」米琪一臉為難,「唔,是有個奇怪的電路,不過我覺得也不能說特殊。」
「如果輪椅要離開某個區域,馬達就會自動關閉。」三郎解釋道。
「順便提一句,我檢查過了,所有人的輪椅,包括我的,都有同樣的設定。」米琪補充說。
「關於這一點,」多克自言自語般地說,「也沒那麼奇怪。考慮到機構的性質。」
「你知道這裡是什麼性質的機構?」
「姑且可以假設它是一所養老院。看起來是這樣。或者說,看起來不像其他機構。」
「表面上如此。」
「如果入住者搖搖晃晃走出去,那對機構來說並不是好事。特別是需要輪椅的人,如果走到外面遇上事故,那就難辦了。」
「邏輯上說得通。」
「既然邏輯上說得通,這就不能算是陰謀的證據。」
「你也贊同陰謀論吧?」
「嗯,但是僅憑推測可不能推動事情。我們首先需要的是找到證據證明確實存在陰謀。」
這可不妙。
三郎並不認為自己能輕易說服大家,但連最理解自己的多克,都持有懷疑態度。
沒辦法了。
「好吧,你們到我的房間來,我給你們看證據。」
所有人都進入三郎的房間後,三郎首先對米琪耳語。「你能搞清楚這個房間裡有沒有隱藏的攝像頭嗎?」
米琪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類似收音機的東西,把上面接的耳機塞到耳朵裡,然後撥了撥轉盤。「沒問題。沒有隱藏的攝像頭,也沒有竊聽器。」
「最新式的超高科技攝像頭也能找到?」
「這可說不準,」米琪聳了聳肩,「不過要是有那麼厲害的攝像頭,我們的行動估計早就暴露了。太疑神疑鬼的話,什麼事情都做不了。」
三郎點點頭。
米琪說得沒錯。如果要追求絕對的安全,那永遠都做不了任何事。
三郎拉開抽屜,取出日記本。「這就是證據。」
三郎讓大家嘩啦啦翻動日記本。
三個人各自都讀到了日記本上的暗號。
「這下不懷疑了吧?」
艾麗莎嘆了一口氣。「你真認為這是某種證據?」
「這是我的日記本,所以我認為這是‘協助者’給我的訊息,有什麼不對嗎?」
「從理解的角度想,」多克說,「自己的日記中嵌入了自己不知道的資訊,當然會認為那是某人發給自己的秘密訊息。」
「多克,我就知道你會理解我。」
「但這只是針對你說的。」
「什麼意思?」
「那條訊息不是你寫的,這一點不言自明。但所謂的‘不言自明’,只是對你而言的。」
「對你們來說,不是不言自明?」
多克點點頭。「那條訊息有可能是你自己寫的。」
「你是說我在撒謊?」三郎目瞪口呆。他本以為他們都會相信自己。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說,只有對你而言,那個暗號才是‘協助者’存在的證據,但對我們來說,它不是證據,它什麼都不是。」
「這不是一樣嗎?!」三郎不禁提高了嗓門。
「冷靜點,」米琪說,「沒人認為你在撒謊。但是這本日記本不能成為證據。僅此而已。」
沒錯,說的確實沒錯。
三郎閉上眼睛,做了兩三次深呼吸。
這三個人認為我完全陷入了妄想。仔細想來,我說的這些事情,他們當然不會相信。
事到如今,他對「協助者」藏入暗號的巧妙技法十分敬畏。他本來一直擔心暗號被其他人發現,但就算發現了,也只會認為是他自己寫的。可以說是非常完美的暗號。
但是,這種巧妙反而成了障礙。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協助者」的存在了。
「我知道了,現在我放棄證明‘協助者’的存在。」三郎說。
「是啊,應該先從面對自己開始。」艾麗莎像是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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