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喝著啤酒,追憶著往昔,多年後再重逢的人都這樣。他們回憶起炮火之下的日子,誇張地談起中士和女人。在回憶之中,致命的危險變得幽默,早已遺忘的瑣事也被挖了出來。
當然,也包括那個多年未解的謎。
「你怎麼解釋?」第一個人問道,「誰開的頭?」
第二個人聳了聳肩:「沒人開頭。每個人都在寫,就像是傳染病。我記得你也在寫。」
第一個人呵呵笑了。
第三個人輕聲說道:「我從來就沒覺得它有趣。可能是因為我第一次看到它時,剛好也是第一次遭到了炮擊。我在北非。」
「真的嗎?」第二個人問道。
「奧蘭海灘的第一夜。我在找隱蔽的地方,正準備衝進當地的一個窩棚裡,然後一顆照明彈亮起,我看到了它——」
喬治異常興奮。經過兩年煩瑣的官方程式,他終於回到了過去。現在他可以完成論文了,他的論文跟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士兵的社交生活有關。他想為論文增添些真實的細節。
離開了沒有戰爭、平淡無奇的30世紀的世界,他來到了好戰的20世紀,那出緊張刺激的大戲中的高潮部分正在上演。
北非!戰爭中第一次大型登陸戰的戰場!時間物理學家掃描了整片區域,尋找最佳的地點和時間點。這座空木屋的暗處就是了。沒有人會在這個確切的時間段內接近它,也不會有爆炸嚴重地傷害到它。停留在此,喬治不會影響到歷史。他會成為時間物理學家口中的典範——「純粹的觀察者」。
一切比想象中的更可怕。火炮一直轟鳴個不停,看不見的飛機在天上呼嘯。時不時地,曳光彈的尾跡會撕裂夜空,還有照明彈蒼白的光芒旋轉著墜下。
他就在現場!他——喬治——是戰爭的一部分,這份緊張和刺激在馴服溫柔的30世紀已然絕跡。
他想象自己能夠看到衝鋒計程車兵隊伍,聽到緊張的單音節詞語從一個人傳遞到另一個人。他多麼渴望自己真的能成為他們中的一分子,而不僅僅是個暫時的入侵者、一個「純粹的觀察者」。
他停下了記錄,看著自己的筆,它發出的微光讓他走神了一小會兒。他看著自己的肩膀倚靠的木牆,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這一刻必須被載入史冊。這麼做顯然不會改變什麼。他會說古老的英語方言,不會引起懷疑。
他迅速完成了行動,隨後看到一位士兵正拼命朝這個建築物跑來,閃避著追擊的子彈。喬治知道自己的時間結束了,在他意識到之前,便已回到了30世紀。
沒關係。在那短短的幾分鐘裡,他成了「二戰」的一部分——一小部分,他參與了其中。其他人會知道的。他們可能並不會意識到是他做的,但他們會轉述這條資訊。
有人,可能是那個跑向隱蔽地的人,會讀到它,知道除了20世紀所有的英雄,還有一位「純粹的觀察者」,來自30世紀,名叫喬治·基爾羅伊。他曾到此一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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