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在起居室睡著了?

梨乃醒來一看,發現自己似乎趴在起居室的桌上睡著了。

怎麼回事?我很確定自己回房間開電腦了啊。難道是後來又下樓了,然後在這兒睡著了?

現在幾點了?啊,已經是早上八點半了。

電視機一直沒關。

畫面一分為二,一邊是演播室,另一邊則是街頭巷尾的實景。

演播室中的女主播擦著額頭上的汗,念著稿子:

「目前全國各地似乎都出現了異常情況。請觀眾朋友們避免不必要、不緊急的外出。留在家中,不上班或上學更安全。請鎖好門窗,小心火燭。」

什麼?出什麼事了?打仗了?還是又發生大地震大海嘯了?

街上有不少人,但大多呆立在原地,四處張望。其餘的不是在擺弄手機,就是在打電話。記者也沒在採訪路人,不過是把街景發回演播室罷了。

好像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緊急情況。然而,整座城市的狀態顯然不同於往常。

梨乃拉開窗簾,望向屋外。

幾個鄰居面帶憂色地站在外面討論著什麼,卻沒有要去別處的意思。美咲也在其中。

我也出去打聽打聽吧。

出門前,梨乃檢視了起居室內的情況。

這時,她才注意到桌上的筆記本。

這本子是幹什麼的來著?

本子攤在桌上。

不知道為什麼,記憶是斷斷續續的。

啊?什麼意思?

梨乃繼續往下看。

電視臺的主播也不太對勁。出現失憶現象的範圍好像很廣。

這是我的筆跡。可我不記得自己寫過這些話啊。

梨乃翻了翻這本筆記本。裡面寫有大量零散的筆記,並附上了時間。每個字都分明是她自己的筆跡。如果本子上寫的都是真的,那就意味著她一直熬到了黎明之前,可她竟全無印象。

梨乃深吸一口氣。

「在緊急情況下做出合理的決策,對拯救生命至關重要。」——父親平時總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什麼樣的合理假設,才能解釋這本筆記本的存在?

先假設本子裡寫的東西是錯的。那就意味著所謂失憶現象並沒有發生過。可要真是如此,就會出現一個矛盾:本子上分明留有梨乃的筆跡,梨乃卻全然不記得有這樣一本本子存在。

所以結論是,本子上寫的就是真相。

「媽媽,你快看這個!!」梨乃衝向屋外,想向美咲解釋她剛剛參透的事實。

梨乃將美咲帶回家中,在桌上攤開兩本筆記本。「這是你專用的本子。」

「要這本子幹什麼啊?」

「彌補記憶。」

「你是說我老糊塗了?」

「趕緊先寫上:‘記憶會不斷消失,務必將必要的資訊記錄在這本筆記本上。’」梨乃敦促美咲道。

「用不著吧?」

「用得著,非寫不可,因為你會忘光的。」

「要緊的事情我會記住的,放心吧。」

「要是能記住,就不會鬧成現在這樣了。」

「除了你,還有誰在鬧啊?」

「電視上都鬧翻天了。」

「你這孩子又小題大做了……」

「你自己看看,」梨乃將毫無危機感的美咲拽到電視機跟前,「看見沒?都亂成什麼樣子了!」

「有嗎?那些人只是在閒逛吧。」

「一大清早的,這麼多人在街上手足無措,這就夠反常的了!!」

「地震的時候在街上亂走的人可多了。」

「當時大家都知道是發生了地震,可這次是遇到了某種莫名其妙的反常情況!」

「那就老老實實等訊息嘛。」

梨乃不禁咂嘴,在美咲專用的本子上寫道:

結城美有記憶障礙,即使記住了新的東西,也會在幾分鐘內忘記。但人沒糊塗。梨乃和其他人也一樣。無論想到什麼,都先寫在本子上。

為防萬一,梨乃又在筆記本的封面上寫道:

重要!這本筆記本的重要性僅次於生命!不騙你!

梨乃將本子撂在美咲面前,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美咲顯然是靠不住的。當務之急是明確「現在能做什麼」和「應該趁現在做什麼」。

根據筆記本上的記錄,記憶只能持續十幾分鍾(梨乃本想做試驗核實一下,可一旦開始核實,怕是就沒完沒了了,所以還是姑且相信記錄好了),因此每項工作的耗時不能超過這個時間。更費時的工作需要想辦法簡化或拆分,循序漸進。這就意味著,哪怕是看起來非常簡單的一件事,也必須先寫好演算法,再據此採取行動。

那麼,眼下最要緊的是什麼?

是家人的安全。當然,人類的存續也很重要。對這兩專案標而言,「把握現狀」同等重要。「能否依靠只能持續十幾分鐘的記憶把握現狀」確實是個問題,但理論上應該是可行的。

梨乃不久前在某本書上看到,電腦科學領域有一個概念叫「圖靈機」。圖靈機由「一條無限長的磁帶」、「一個讀寫資訊的磁頭」和「一個記錄內部狀態的儲存器」組成。只要湊齊這幾項元素,理論上這臺機器就能和任何一臺計算機一樣運作。

雖說現實生活中並沒有「無限長的磁帶」,但只要有足夠多的筆記本即可。「讀寫資訊的磁頭」就是梨乃自己的眼睛和手。「記錄內部狀態的儲存器」則是梨乃的頭腦。儘管這個「儲存器」只能堅持十幾分鍾,但只做簡單的讀寫還是不成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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