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為他們不會希望我去見她的,然而,現在我就在這座大樓頂層的一個房間,坐在維多利亞的對面,就是那個離開我去找布里奇斯的新版維多利亞。
她表現得很友好。「我猜你可能想要談一談。」
「談什麼?」
「隨你想談什麼。你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她的溫柔簡直讓我神魂顛倒。我猜你們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們知道我有多愛維多利亞,他們想利用這點來套出他們想知道的東西。
我配合著她。「好,那,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為什麼?」
「我是說為什麼你要把我關在這裡?你想怎樣?」
她笑了。我很熟悉這個笑容,就是這個笑容,救了我一次又一次,多得我都不好意思說。我能感覺到自己漸漸被這笑容吸引,我能感覺到自己想和她一起留在這一刻。但是我知道我必須保持清醒。這美態,這雙棕綠色眼睛中的眸子,這一攝人魂魄的微笑屬於另一個人,而這個人我看不見也不瞭解。這個人以0與1資料的形式在維多利亞的身體裡存在著。就是她導致了英格麗德的所有痛苦。
我讓自己的心神專注於英格麗德,想象她的美,她那真實的美,就這樣我找到了抵禦眼前誘惑的辦法。
是的,維多利亞又笑了。「你知道的,為什麼我們要這麼做,為什麼你對我們以及我們的使命是個威脅。」
「因為我不想變成一個否認現實問題的人。」
「噢,你這樣稱呼我們,其實事情沒那麼簡單。這只是一個標籤而已,它讓你很難看清真相。」
「所謂真相是指你們要毀滅這個星球還有這上面的所有人嗎?」
「這就是我們的種族——你還有我——鳳凰涅槃生生不息的方法。我們為此已經等了太久了。」
「哪怕代價是這裡所有人的生命?」
她眼睛眨都不眨。「但是他們知道自己會去一個更好的地方。他們只是一群頭腦簡單的人,永遠不會有什麼長進。在我們為了重新崛起等的這些歲月裡,他們就這麼活著。」
「你們毀滅這個星球之後,會繼續找其他的宿主,一點一點滲入到他們的基因裡,接管他們。」
「真的要我一字一句給你解釋嗎?是這樣的:隨便哪個星球,任何一個類人物種。一開始的兩萬年裡只有傷痛、苦難和早夭。活在這些時期沒什麼意思。但是當他們通過這樣或那樣的方法戰勝了痛苦、死亡、背叛和毀滅後,就到達了一個黃金時代。在那樣一個世界裡,疾病不復存在,生命源遠流長。這是一個富足的世界。人們擁有財富、閒暇、藝術、科學,還有望得到幸福。但是這能維持多久呢?最多幾千年,然後就煙消雲散了。那些財富、娛樂、藝術、科學和快樂的重量會壓垮這個星球。為了在漫漫光陰中的這一曇花一現,卻受盡了折磨。」
「所以你們進入這些星球,奪取他們的黃金時代,然後離開,把這個死亡的世界拋在身後。」
她笑著說:「其實就跟搬家一樣。」
「我們應該自我感覺不錯?」
「這就是我們的生存之道,接受提供給我們的永生之道。」
「我不信。」
「我們是第一個把握住時機、第一個見證它成功的。」
「我說了我不信,我永遠不會接受你們這種不承認現實問題的做法。」
她一臉不屑的表情。「你知道嗎,雷蒙德總跟我說你是個叛徒,但是我沒想到能有這麼糟。你居然為了那幾十億正在毀壞這個星球,即將灰飛煙滅的倒霉蛋放棄自己整個種族的未來。再沒有比這種事情更糟糕的了。」
「他們不一定會毀滅這個星球,也不一定認同不承認現實問題的那些人。」
她笑出了聲。「你總是那麼理想主義。現實點吧,你知道最後會怎樣,就像我們沒法抵抗那摧毀一切的力量一樣,他們也抵抗不了。即使再多善意都無法阻擋讓他們走向滅亡的赤裸裸的貪慾和私利。」
「我們來了以後,我們可以不這樣做啊。」
「你還是沒聽懂,你知道嗎?就沒有重新開始一說,如果有的話,那我們一早就改變這宿命了。」
「我無法認同。」
「但這就是真相。那些日後來的人,他們是完完整整地來的,會保有他們素來就有的貪婪、自負和自私,就像這個星球上的人一樣。這是宇宙定律,沒有重新開始這一說。」
「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這個星球的毀滅嗎?」
「無論怎樣那都是會發生的。不是我們造成的,我們只是在情況適合的時候搭了個順風車,我們的種族會生存下來。」
我慢慢地入了迷,突然產生了再次將她擁入懷中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