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要想辦法徹底解決問題。
接著我碰到了維多利亞。說是「碰到」,其實是我無法抵抗自己的思念,所以就想了個法子以確保我能碰到她。並不是像我幻想的那樣在她演講結束後遇到她,然後談論文學。我知道在她前往艾略特講座的路上,會去她常去的那家在學校街角的咖啡店,給自己猛灌咖啡。我知道她咖啡喝高之後講課會講得更好。我的好奇心佔了上風,我再也無法抑制想見她的念頭。
她坐在平常坐的那張扶手椅裡,一邊喝著雙份脫脂牛奶的瑪奇朵咖啡,一邊翻著她的筆記。我排著隊,感覺就像是又回到了學生時代,看到一個想去搭訕的女性,卻又不知道怎麼做。這時你需要一句臺詞。但我不能想象維多利亞會吃這一套。那些她肯定都聽厭了。
她向我這邊掃了一眼,當然,並沒有認出我,然後視線又移開了。
我決定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地,哪怕像失敗者馬克那樣鎩羽而歸。於是我走過去,坐在她正對面,張口說道,
「維多利亞,很高興見到你。」
她抬頭看我:「我認識你嗎?」
「你認識我。」
「那你究竟是誰?我這輩子從來沒見過你。」
「有發現雷蒙德有些怪怪的嗎?有沒有覺得他舉動異常?你有沒有注意到他跟之前不一樣?」
她生氣了:「我不知道你是誰。請你趕緊走,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我來告訴你些只有雷蒙德·布里奇斯會知道的事情吧,一些只有他知道的關於你的事。你腹部有個胎記,就在肚臍下面,是西西里島的形狀。」
她眯起眼睛:「所以你是個用高倍望遠鏡偷看的偷窺狂。滾開,變態。」
「還有別的。前幾天,上次我跟你呆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在聊沃爾特·惠特曼,他的《草葉集》,和那句關於留下很多空氣的詩句。」
「所以你還在偷聽我?」
「我不用偷聽你。你父親去年在斯隆廣場死於交通意外。你母親現在不在劍橋的時候,就住在倫敦的這個地方。你小時候養的狗叫作斯皮納。你的初夜給了一個叫亨利的大一學生,一個你現在根本看不上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搞到這些的。」她皺著眉頭盯著我,「慢著!你不會就是那個在漢密爾頓大堂被趕出去的那個可疑傢伙吧?」
我不能否認:「所以,我找不到機會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
「告訴你我就是那個跟你一起生活,一直愛著你的男人。除了我,還有誰會知道那麼多?」
她盯著我,開始察覺到我跟之前那個我有些地方很像,開始有一點認出我來,但又收回了目光。「你瘋了,你擅長心靈感應。」
「我怎麼解釋你才能信?」
「你解釋不了。」她笑了,「你在開玩笑。真沒想到,我差點信了史上最奇葩的搭訕臺詞。」她往後靠在椅子上,笑出了聲,她以為她中了個精心設計的圈套,這一切都是某個電視臺的偷拍搞笑節目費盡心思弄來了她的資訊。「你們可以出來了。」她喊道,還揮著手臂讓那些藏起來的錄音人員和攝像組都出來,告訴他們她已經看穿了這個把戲。
沒有人出來。其他顧客都看著她。我表情嚴肅地告訴她:「這不是惡作劇。」
「這就是。我要走了,我還有個演講。」她站起來走向門口。
我喊道:「我明天也會來的,就這個時間,這個座位。」
從頭到尾我都想問她怎麼從馬克那裡逃出來的,但始終沒找到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