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鮑姆巴沙爾納的戰利品

奇蹟之書 鄧薩尼勳爵 第1頁,共1頁

而今,對海盜船長沙爾德而言,他所知的每一片海域都變得相當棘手了。西班牙的港口不再向他開放;聖多明戈的人們認識他;路過錫拉丘茲時人們都朝他使眼色;西西里的兩位國王談及他一個小時不露笑臉;在每一座都城,他的腦袋都被鉅額懸賞並附上用來辨認的畫像——每一幅都面目可憎。因此,沙爾德船長認定,是時候將那個秘密告訴他的手下了。

離開特內里費後的一天夜裡,他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坦然承認,過去有些事情可能需要解釋:阿拉貢諸侯們獻給侄子們的王冠,一定未曾抵達這兩位美洲的國王陛下手中。人們或許想知道,託布巴德船長的雙眼是被誰剜掉的?誰在巴塔哥尼亞海岸焚燒了城鎮?為什麼像他們這樣的船要運輸珍珠?為什麼甲板上鮮血橫流,武器遍地?南希號、雲雀號、瑪格麗特·貝爾號在哪兒?他敦促說,諸如此類的問題可能被好奇之人問起,假如辯護律師是個不熟悉海上規則的傻瓜,他們就可能捲入麻煩的法律程式。船員中的一員「血腥比爾」(他們通常粗魯地稱呼他為嗝先生)仰望著天空,說道:「今晚會起風,看起來還會刮上一陣子。」當沙爾德船長將計劃向他們和盤托出時,在場有幾個人若有所思地摸著脖子。他是這樣說的:是時候放棄絕望雲雀號了,因為對於四個王國的海軍來說,她太出名了,五分之一的人都認識她,其他人對她亦有模糊的印象。(她那面黑底的海盜旗上,印有簡潔的黃色骷髏頭和交叉的腿骨,追逐絕望雲雀號的單桅帆船甚至比沙爾德船長想象的還要多。)他知道,在魔藻之海的對面有一小片群島,那兒大概有三十座光禿禿的不起眼的島嶼,而且其中一座是浮島。他在多年前就注意到了那座浮島,悄悄地用船錨將它固定在深深的海底,上岸之後對人絕口不談。他把這件事當作自己生命的秘密,決定倘若有朝一日無法照常在海上謀生,就去那裡定居結婚。當他第一次見到那浮島的時候,它正隨著樹梢上的風緩緩移動;但如果纜繩沒有朽爛,島就應該還在他離開時的位置。他們可以製造船舵,在低處鑿出艙室,夜晚將帆升到樹幹上,想去哪裡就航行到哪裡。

所有的海盜都歡呼雀躍,他們想再次踏上陸地,踏上一個不會有隨時現身的絞刑吏捉拿他們的地方。雖然他們都是膽大包天的人,但是晚上一路看到那麼多的亮光還是會感受到壓力。儘管如此……!船隻再次轉向,消失在薄霧中。

沙爾德船長說:他們首先需要補給,而他自己打算在定居之前結婚——所以,他們要在棄船之前再幹一票,洗劫海岸城市鮑姆巴沙爾納,運走夠用幾年的補給;至於他自己,則要和南方女王結婚。海盜們再次歡呼,他們經常能看到海邊的鮑姆巴沙爾納,一直在海上覬覦那裡的財富。

所以,他們揚起了所有的帆,時不時地改變航線,躲避和逃離那些奇怪的光,直到黎明到來。整整一天,他們都在向南急速航行。傍晚時,他們看到了鮑姆巴沙爾納的銀色塔尖。這座城市是海岸的榮耀。儘管相距遙遠,他們也能看見南方女王位於城市中央的宮殿。宮殿的窗戶數不勝數,全部朝向大海,透出亮光。那些光來自於逐漸消失在水面上的落日暮光,來自於女僕們一支接一支點起的燭火;遠遠望去,如同一顆剛出水的珍珠猶在滴落海水,閃閃發亮。

就這樣,越過傍晚的海面,沙爾德船長和他的海盜們望見了這一切,想起了傳聞。那些傳聞聲稱,鮑姆巴沙爾納是世界海岸線上最美麗的城市,而那裡的宮殿,甚至比鮑姆巴沙爾納更加美麗。然而對於南方女王,傳聞卻未見譬喻。夜幕降臨,銀色的尖頂被隱沒,沙爾德趁著漸濃的夜色迅速划船前行。還未到午夜時分,海盜船已在臨海城垛的下方停泊。

就在垂死者最難挺過的那個時辰,哨兵在偏僻的城垛上持械站立——此刻正是黎明之前的半個小時,沙爾德帶著兩艘划艇和半數船員,熟練地裹住了船槳,在城垛下登陸。在警報響起之前,他們就穿過了宮殿的大門。當警報聲響起時,留在海上的槍手們開始向城鎮開火,在鮑姆巴沙爾納那些沒睡醒計程車兵們尚未搞清楚危險來自海上還是陸地時,沙爾德就已經抓住了南方女王。他們本想用一整天洗劫這座銀色的海岸城市,然而,隨著黎明的到來,一葉可疑的上桅帆出現在地平線的上方。於是,船長立即帶著女王跑下海岸,匆忙地返回船上,帶著倉促劫掠的物品啟航離開。隨他一同離開的人比出發前少了一些,因為只有在激烈戰鬥中倖存的人才能回到船上。一整日,他們都在咒罵那些不斷靠近的不祥船隻打擾了他們。起先是六艘船,及至入夜,尚未被他們甩掉的只剩下兩艘。可是第二天,那兩艘船還在視野內,每一艘船裝配的火力都超過了絕望雲雀號。接下來的一整夜,沙爾德都在海上四處逃竄,那兩艘船卻分開了,其中一艘依然盯著他不放。次日清晨,海面上除了沙爾德的船之外,只剩下一艘船;而他的群島、他生命的秘密,已經近在眼前。

沙爾德明白,他必須戰鬥,那將是一場惡戰,不過正合他意,因為他的島上容不下那麼多手下。在其他船出現之前,他們打了勝仗。沙爾德清除了所有的不利因素,當晚就抵達了魔藻之海附近的群島。

距離日出還有很長時間,倖存的船員注視著海面。黎明到來時,那座島嶼出現了,面積還沒有兩艘船大,被船錨拴得緊緊的,樹梢上有風吹過。

他們隨後登陸,在下面鑿出艙室,從深海啟錨。沒多久,他們就將島嶼打造得有些「船樣」了。空蕩蕩的絕望雲雀號被他們掛滿船帆送出大海。在那裡,有比沙爾德預料的數量更多的國家正對她虎視眈眈;不久之後,她就會被西班牙的海軍指揮官俘獲,那時,他會發現甲板上那些著名的海盜船員蹤影全無,沒有一個人可以被絞死在橫桅上,他一定會因為失望而病倒。

在島上,沙爾德為南方女王端來普羅旺斯最上等的陳釀,將運送珠寶前往馬德里的西班牙大帆船上搶來的印度珠寶送給她作飾品,為她在陽光下支起餐桌,同時在下面的某間艙室裡,他吩咐最低階的水手唱起歌來。可她一直鬱鬱寡歡,對他喜怒無常。傍晚時,人們經常聽他訴說:要是能更瞭解女王這等人的生活方式就好了。他們就這樣過了好幾年,海盜們通常在下面喝酒賭博,沙爾德船長一直在試圖取悅南方女王,而她從未徹底忘記鮑姆巴沙爾納。需要新的補給時,他們就在樹上升起帆,只要沒有船出現,他們就順風疾行,海水拍打著島上的沙灘泛起層層漣漪。只要看到船,他們就會放下帆,變成一塊海圖上沒有標明的普通礁石。

他們通常在夜晚移動。有時他們一如既往地在沿海城鎮附近徘徊,有時他們大膽地進入河口,甚至暫時靠上大陸,藉此搶劫居民區,然後再次逃入大海。如果有船隻夜晚觸上他們的島礁失事,他們就會說「真不錯」。他們的航海技術愈發巧妙,他們的做法愈發狡猾,因為他們知道,任何有關絕望雲雀號老船員的訊息,都會讓絞刑吏從內陸衝到每一座碼頭。

據知,沒人找到過他們,也沒人佔領過他們的島。不過,一則傳聞出現了,從一座碼頭流傳至另一座碼頭,流傳至所有水手們聚集的地方,一直流傳至今。傳聞的內容是:普利茅斯和霍恩之間有一塊海圖上沒有標明的危險礁石,它會突然出現在最安全的航道上。說來也奇怪,觸上這塊礁石的船隻應該都失事了,卻並未留下任何確鑿的證據。對此,起先有幾種猜測,直到一位終生流浪的老人偶然評論道「那不過是大海擁有的眾多秘密之一」,傳言這才沉寂下來。

從此以後,沙爾德船長和南方女王還算幸福地生活,不過傍晚時分,在樹上值班的人還是會看到他們的船長困惑地坐著,或者時而聽到他不滿地嘟囔:「要是能更瞭解女王這等人的生活方式就好了。」olliid="note3n"在大西洋中部的海面,有一片被馬尾藻覆蓋的「海之綠野」號稱「魔藻之海」。自古以來,誤入這片「綠色海洋」的船隻幾乎無一倖免。在帆船時代,不知有多少船隻因為誤入這片奇特的海域,就被馬尾藻死死的纏住,船上的人因淡水和食品用盡而無一生還。(譯註)/li/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