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這裡應該沒有竊聽器。」
「我不是在找竊聽器。再跟我說說你那位朋友,她是什麼來歷?」
「我很久以前報道過她,」露西說,「她專門到別人家裡撿破爛兒。我的太陽能板就是她幫我弄到的。她真的沒問題。」
「你說的弄其實是偷嗎?」他走到屋牆邊停了下來,耳朵貼著撿來的紙板搭成的牆板,「我還以為你很正直呢。」他掏出手槍用槍托敲了敲牆,諦聽牆板發出的叩叩聲,接著走進臥室跨過床墊,同樣敲了敲那邊的牆。
「夏琳說那叫再利用。」露西在他身後喊道。
「是嗎?」
露西還記得她半夜從別人家屋頂拆下太陽能板時,心臟一直狂跳,覺得隨時會被垃圾巡邏車逮到,她甚至想好了到時該怎麼解釋。
「夏琳要我跟去幫忙才肯讓我寫她。我們拆完太陽能板後,我才知道她要把那些板子給我。」
「除了報道還有外快就對了。」
「我不想丟新聞系老師的臉。」
他離開臥室又走到窗邊,隔著蜘蛛網一般四分五裂的玻璃往外看,打量從電線杆偷接到屋裡的電線。電線從窗戶進來,連線到一堆插座上,然後再四散出去,穿過地板、牆壁和天花板上的無數小洞,將電力傳送到其他棚屋。
「所以現在她是房東?」他問。
「她大概兩年前開始蓋這些房子。大家都得住在水泵附近,因為很多人都買不起車了,必須住在有公交車的地方,而且不能離水太遠,走路能到才行。」
「她交錢給誰?」
「一個叫威特的老大,這裡是他的地盤。怎麼了?」
那水刀子聳聳肩:「胡里奧身邊那個西印仔,我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的。也許只是打手,也許是胡里奧的朋友派來的。是的話,他朋友可能會找上門來。」
「他們又不知道我們。」
「除非胡里奧是大嘴巴。」他開始在屋裡兜圈子,感覺就像來到陌生地方的狗,四處嗅嗅聞聞,讓露西看了很不舒服。突然,他在屋子中央停了下來,豎耳傾聽。「我不知道,但這地方讓我很緊張。」他說。
「你真的是疑神疑鬼,這裡已經隱秘到不行了。」
「我只是一直想起胡里奧,感覺很不對勁。我已經把車丟了,手機也弄壞了。」
「那輛特斯拉?」
「它這會兒可能正在城裡兜風。」
「你是認真的?你就這樣把車丟了?你該賣給夏琳的。」
他搖頭說:「不行,我不想讓人從那輛車查到我。」
「你真的疑神疑鬼。」
「所以我還活著。」他走到門口望著低垂的夜幕,「應該可以了。」他說,接著下定決心似的將門關上,扣好掛鎖,將屋子牢牢鎖上,表情就跟在方圓百碼內所有車胎和消防栓上都撒了尿的桑尼一樣滿足。
這時,露西才突然想到桑尼還在家裡。「我的狗。」她說。
他立刻警告似的看著她:「找人去家裡看它,但別找知道我們在哪裡的人。」
「你覺得接下來會怎樣?」
「我不知道。」他一臉挫敗地搖頭說,「我真希望多知道一些,搞清楚胡里奧到底在搞什麼。他連自己的手下都敢犧牲,讓我不得不懷疑他為了錢還肯做哪些事。也許把資訊網賣給加州人,或是跟毒梟結盟……」他沒往下說,繼續打量棚屋。「應該可以了。」他又說了一次,但比較像自言自語。
他找了張椅子坐下,將拉坦的手提電腦放在桌上開始東摸西弄。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她問。
「就是確定一些事情。」
「聽著——」露西頓了一下。
我幹嗎跟這傢伙混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實在無法跟你合作。就算說謊編一個也好,至少給我一個名字可以喊你。」
那水刀子抬頭看她,微微一笑說:「好吧,你可以喊我安裘。」
「不會吧?」她正想開他名字的玩笑,但對方的眼神讓她打消了念頭。他真的叫這個名字。「安裘。」
「安裘。」他又用西班牙語發音唸了一次,安荷。他發現她一臉疑惑,便說:「安荷是天使的意思,我媽希望我長大當個好人。」
「在墨西哥?」露西猜道。
「很久以前了。」他小心翼翼地脫下夾克,身體縮了一下。她臨時替他包紮的餐巾沾滿幹掉的血漬,已經變成鐵鏽色了,但他似乎不以為意,繼續盯著計算機。
「你混過幫派,」露西說,「所以才有那些刺青。」
他沒有抬頭:「那也是很久以前了,但不在墨西哥。」
「而你現在是水刀子。」
他聳聳肩,繼續輕輕敲打著計算機。
「你還會去找你母親嗎?」她問。
「她已經過世了。」他說。
「讓我猜猜,很久以前?」
他沒有回答。
這算什麼互相認識。露西走到窗戶邊,欣賞水泵附近的熙攘。人來人往,得州人拿著空罐子在排隊,還有人躺在炎熱的人行道上,慶幸能在離水不遠的地方找到棲身之處。
過了一會兒,安裘說:「我破解不了,你認識做電腦保安工作的人嗎?」
露西回頭一臉驚訝望著他說:「我還以為你認識很多那種人呢。」
「換作昨天,我要什麼都拿得到,而且隨時可以。但我現在覺得這地方已經千瘡百孔了,要是我聯絡的人跟胡里奧有關係,只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所以要麼你找人來幫忙,要麼就是我設法將計算機送回拉斯韋加斯,看看裡面有什麼。」
露西皺眉說:「我有一個朋友替小報工作,或許知道可以找誰幫我們。」
「你說提莫嗎?」
「嗯。」
「他不會到處嚷嚷吧?我可不想出現在報紙的頭版。」
「你到底相不相信我?」
他微微笑了。
英制長度單位,1碼為0.9144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