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這會有用？」瑪麗亞隔著震耳欲聾的音樂大喊。

她抓著借來的緊身連衣裙的裙襬，覺得自己衣不蔽體，屁股都快露出來了，不自在到了極點。莎拉打氣似的看了她一眼，朝她喊了什麼，卻被「末日到來!」裡的嘈雜淹沒了。她拉著瑪麗亞往人群當中擠。

舞客的臉龐在閃爍的燈光中忽明忽暗，映照出骷髏般的眼影、血紅的唇釉、冰冷的顴骨。沉重的鼓點令人暈眩，人與人相互推擠。

瑪麗亞任莎拉帶著她走。這是莎拉的世界，而瑪麗亞幾乎一無所知，一切都很新鮮和震撼：鼓點、人群、肌膚相貼、穿在身上的緊身衣裙和肢體暴露的感覺。瑪麗亞覺得對什麼都超級敏感：身體、呼吸和瞪大的眼眸，還有人的牙齒在黑光燈下發著藍光——

莎拉從皮包裡拿出一樣東西，塞進瑪麗亞手裡。

「拿著!」她隔著震天響的噪聲大喊。

瑪麗亞舉起迷你軟管，感覺它看來有點像眼睛進沙子時拿來清洗眼睛的人工淚液。

「這是什麼？」

「泡泡!」

莎拉聳聳肩，將軟管抵在鼻子下輕輕一擠，然後吸氣。她倒抽一口氣，伸手抓住瑪麗亞的肩膀，藥效發作讓她手指抓得緊緊的。

莎拉開始搖頭晃腦，大笑顫抖，指甲摳進瑪麗亞的肉裡。她搖搖晃晃站立不穩，兩眼閃閃發亮，隔著披垂的頭髮瞄著瑪麗亞。

「你確定？」她調侃道，「吸了會比較簡單，比較好玩。」

瑪麗亞遲疑了一下，說：「好吧。」

莎拉滿意地笑了，從皮包裡拿出另一條軟管：「別擔心，這是好東西。」說完便摟住瑪麗亞的脖子，將軟管塞到她鼻子下。

廉價的塑膠味，有點像黑膠唱片。

「吸吧!」

瑪麗亞用鼻子吸氣，莎拉摁了摁軟管，泡泡瞬間衝進瑪麗亞的鼻腔。她扭過頭猛眨眼睛，眼眶泛淚，感覺先熱後冷，眼窩後方像是吃了芥末一樣難受，接下來更加厲害。她開始搖搖晃晃。

莎拉抱住顫抖的她說：「放鬆，姑娘，放鬆。」

但放鬆沒那麼容易。瑪麗亞覺得皮膚像是爬滿了無數小蛇，在她身上蠕動，隨著她的心跳、上升的血壓和夜店的音樂節奏盤繞、滑行和擺動。那毒品就像音樂，在她體內鼓動，充滿她、伸展和塗抹她，然後在她體內綻放狂野的生命力。

突然間，瑪麗亞可以感覺到一切。她放聲大笑，嚇了自己一跳。她的身體充滿了活力，頭一回感覺自己是活生生的。她瞪大眼睛望著莎拉。

「感覺好棒!」

莎拉笑她大驚小怪。

瑪麗亞感覺到了一切。她感覺到每一束燈光、每一個鼓點，強烈感覺到她身上那件緊身裙，之前覺得它太陌生、太緊、太暴露，現在卻覺得它無比誘人。她只要移動身子，連衣裙就像雙手輕撫著她。一切都像是愛撫。莎拉擱在她腰上的手等著她靠近，等著她品嚐，等著她投身其中。

瑪麗亞伸手撫摸莎拉的臉頰，手指觸碰肌膚的感覺是那麼美妙，她可以這麼撫摸那柔軟的肌膚，幾天幾夜都不會厭倦。

「感覺真好。」瑪麗亞夢囈般地說。

「我就說吧。」

莎拉沒讓瑪麗亞閒著，一把抓住她的手帶她往人群裡鑽。

人群的推擠不再感覺壓迫或侵犯，更像一場遊戲。瑪麗亞伸手觸碰擦身而過的人，手掌滑過某個男人絲質襯衫的背部，滑過某個女人的翹臀。她趁機用身子挨擠錯身而過的人，感覺他們也伸手撫摸她的身軀。手指和手掌無所不在。觸碰、壓擠和戳弄，每一次肌膚相親都在她體內激起一陣泡泡。她發現自己情慾高漲，急著想跟人歡愛。她感覺自己猶如飢渴的野獸，徹底受本能驅使，強烈渴望觸碰與性。

她心裡有一塊地方覺得很難為情，被藥物的威力嚇壞了。這不像她，這不是她會做的事。但她心裡的其他部分一點也不在乎。瑪麗亞讓自己沉浸在舞客、燈光、雙手和身體的愉悅中，任其將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