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好一會兒，路漸離耳畔再次傳來了多麗絲的聲音：「好了，老路，到此為止你的nasa任務完成了，感謝你所做的一切。現在你可以在土衛二自由旅行了。」

路漸離默默地點了點頭，他不禁抬頭凝望著在天際中閃爍的多麗絲，「多麗絲，你現在就要離開嗎？」

這一次，多麗絲的回答晚了好幾秒，「老路，你放心，我暫時不會離開，我之前向nasa多爭取了四周的時間在土衛二陪著你，他們欣然同意了。」

「太好了，謝謝你，多麗絲。」路漸離喃喃道，他能理解多麗絲話中的潛臺詞，自己將在她的目光陪伴下告別世界。

「想好接下來的目的地沒有？」多麗絲關切地問道，「我猜，南極點一定是你第一個想去的目的地。」

「多麗絲，你真是懂我，這裡距離南極極點還有多遠？」

「還有三十公里。」

「這似乎並不算太遠。」路漸離說，「現在我們就出發吧，在日落前應該可以抵達。」

說完，路漸離邁開了步子，沉默地向著南方繼續前行。

突然，通訊器傳來了多麗絲的聲音：「老路，nasa的本福德先生想對你說幾句話。」

路漸離愣怔著點了點頭，他聽多麗絲說起過本福德，可是這個時候他找自己有什麼事？

影片連線很快接通，一位面容和善的老者出現在了影片中。

畫面中老者的臉龐與頭髮都是溼溼的，像是剛被人淋了大半瓶香檳。

他的身後像是正舉行著一個大型慶功宴，混亂而嘈雜的現場中的男男女女都在盡情狂歡，他們相互擁抱，高聲歌唱。

「我是本福德。感謝你，路先生！」本福德聲音嘶啞地說，「因為你的努力，為我們揭示了一個遠遠超乎我們想象與期待的世界，冰冷的土衛二冰層以下竟然存在著如此適合生命居住的環境，這無疑是人類太空探索的一座里程碑——」

本福德的話還沒說完，一位滿臉熱淚的胖女孩突然擠進了鏡頭，用已變調的聲音歇斯底里地向著路漸離喊道：「路，你的行動太酷了！你一個人完成了有史以來太陽系內最震撼、最偉大的發現！要不了多久，人類一定會啟動登陸土衛二的行動——」

路漸離愣住了，面對鏡頭那端遙遠的瘋狂，他感到如此無所適從。

胖女孩說得沒錯，也許再等上一二十年，此刻冷清的土衛二會熱鬧起來，人類的探測站或是移民點會巍然屹立在這片冰雪之地，但可惜並不是現在。

「恭喜你們。」他最後喃喃地說，儘管他無法感受這群人的狂歡，不過他還是衷心地祝賀了他們——這是作為一個失意者應有的風度。

隨後，他關掉了影片連線，回到了冷寂的土衛二表面，繼續悶著頭向南極進發。

黃昏時分，剛翻過一道陡峭的冰嶺，路漸離的視野豁然開朗起來，他看到平蕩冰原的地平線盡頭展露出了一團團起伏的白色雲狀物。

那是冰火山！他激動地意識到。

一座座冰火山巍然屹立在遠方，從火山口釋放出的冰雪噴泉就如同一道道凝固在天空中的巨型白色龍捲風，從地表蜿蜒而起，扶搖直上，一直蔓延到晦暗的天際盡頭，像是與天空中土星龐大的身軀渾然相連。

路漸離被這蔚為壯觀的奇景震住了，他感到遠方蒼茫的群山正在深情地召喚著自己，這一刻，他忘記了渾身的痠痛，加快了步伐，大步流星地奔跑在溝壑縱橫的冰原上。

冰火山離他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