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離開河岸,在嗎哪種植園後橫切而過,幾乎就要走到入口了。而這時候,終於有人開啟了中央投聲器。

他立即捕捉了此前讓他頗為不安的那團模糊影像的全貌——一個衛兵剛剛抵達入口開始站崗。

緊接著,那個人就發出了警報:「有人要出去!這裡有兩個人!」

賈裡德肩膀一垂往前衝去。他一頭撞上那個哨兵,將他撞得七葷八素,翻倒在地。

黛拉緊跟著他跑進了通道里。他讓她在前面領頭,一直繞過第一個轉彎處。然後他取出一對石頭,搶到了她前面。

「叩石?」她不解地問道。

「當然了。如果我們遇到來自底層世界的人,他們可能會懷疑我為什麼不用叩石。」

「哦,賈裡德,我們為什麼不……不行。我看不行。」

「你要說什麼?」他現在感覺徹底輕鬆了,石塊叩擊的熟悉音調把前方所有的阻礙都清晰勾勒出來。

「我是要說,咱們還是去我們的炁刜者世界吧。」

他猛然停住了。炁刜者世界!為什麼不呢?如果他正在尋找某種炁刜時所缺失的事物,還有哪裡能比一個有許多人都在炁刜的世界更妙的呢但他能行嗎?他能在一個到處都是炁刜者的世界裡假裝炁刜者嗎?而且還都充滿了敵意。

「我現在還不能離開底層世界。」最終他決定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他們深陷麻煩,不能一走了之。不過等到了某個時段,賈裡德——某個時段我們就去那裡吧?」

「等到某個時段。」

她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賈裡德!如果舵手派傳信官去底層世界,告訴他們你是個炁刜者怎麼辦?」

「他們不會……」他停了口。他本來要說他們不會相信的,但是想到衛道者正一門心思激起人們對他的反對情緒,他又有些吃不準了。

等他們走到他的世界之後,他發現入口處根本沒有任何衛士把守,這很奇怪。然而中央投聲器那清晰穩定的咔咔聲顯示著有人正站在通道盡頭。等他走得更近了,反射來的聲影告訴他,那是一個女子的身影,長髮掩面。

是澤爾達。

她剛一聽到他們來,便動了起來。她緊張地用叩石探查,直到他們進入投聲器的聲場裡。

「你真是挑了個好時候把聯姻配偶帶回來了。」待認出賈裡德之後,她咄咄逼人地說道。

「怎麼了?」

「怪物已經又來劫掠過兩次了。」她答道,「所以我們現在都不再把守入口。他們抓走了一個衛士。與此同時,衛道者正竭盡全力讓整個世界反對你。」

「也許我能在這個時候派上點兒用場。」他有些惱怒了。

「我可不這麼想。你不再是首席倖存者了。洛梅爾已經接手。」澤爾達咳嗽了幾聲,震動的氣流吹得長髮在她的臉孔前面飛了起來。

他邁步朝著理事洞廳走去。

「等等!」那個姑娘叫道,「這還沒完呢,現在每個人都對你怒不可遏。你好好聽聽,聽到了嗎?」

他聽著居民區的動靜。這個世界到處都是咳嗽聲。

「他們責怪你帶來了這場病魔。」她解釋說,「因為他們想起來,你是第一個出現所有這些症狀的人。」

「賈裡德回來啦!」有人在種植園裡叫喊起來。

另一個倖存者聽到,在距離更遠的地方將這訊息很快又傳給了第三個人。

不久,便聽到有二十來個正在種植園勞作的人聚集在了園子外面這片地方。其他人也都從洞室裡蜂擁而出。他們全都朝著入口處聚集而來。

賈裡德仔細聽著咔咔聲的迴音,辨出洛梅爾和衛道者菲拉的身形走在最前面。他們身邊兩側都由好幾名衛士簇擁著。

黛拉焦急地抓住他的胳膊,「也許我們就這麼離開會更安全。」

「我們不能讓洛梅爾胡鬧下去。」

澤爾達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如果你認為這個世界現在一團糟,那你就等著聽聽洛梅爾還會怎麼折騰吧。」

賈裡德在原地站定,等著逼近的眾位倖存者上前。如果他打算要說服他們,相信洛梅爾和菲拉只是為了個人的野心對他們加以利用,那一定要有一種充滿自信的莊嚴姿態。

他哥哥在他跟前停了下來,警告說:「如果你留在這裡,那就要聽從我的吩咐。現在我是首席倖存者。」

「長老對此是怎麼投票的?」賈裡德平靜地問。

「他們還沒投票呢。但他們會的!」洛梅爾似乎也有些底氣不足。他停下來聽了聽,確認自己仍有眾位倖存者的支援,這些人已經在入口處圍成了半圓。

「‘首席倖存者不可被撤銷。’」賈裡德高聲誦讀法律,「‘除非進行全面聽詢。’」

衛道者菲拉邁步上前,「鑑於我們的境況,你已經進行過聽詢了——在一個比我們任何人都要強大的全能者面前,在偉大的光明無上士本尊面前!」

一個倖存者叫道:「你得了輻射病!只有跟鈷魔和鍶魔打交道的人才會感染這種東西!」

「而且你把它傳播給了每一個人!」又一個人喊道,接著一陣咳嗽。

賈裡德開始反駁,但旋即被喧囂聲壓了下去。

衛道者嚴厲地說:「輻射病只有兩種來源:要麼是你與雙生魔一起幹了什麼,就像洛梅爾說的那樣;要麼這疾病便是因為你褻瀆光明而遭受的懲罰,而我正是這麼懷疑的。」

賈裡德發現自己沒法冷靜下去了,「這不是事實!問問賽盧斯吧,我是不是……」

「昨日時段怪物把賽盧斯劫走了。」

「思考者……不在了?」

黛拉拽了拽他的手臂,低聲道:「我們最好離開這裡,賈裡德。」

通道里傳來叩石聲和奔跑的腳步聲,他伸出一隻耳朵去聽誰來了。

從步伐中,他能很清晰地辨出那是一名官方傳信官。傳信官慢慢停下了腳步,顯然他感覺到入口處已經人滿為患。他一躊躇,不再叩響手裡的石頭,而是緩步上前,走進了人群中。

「賈裡德·芬頓是炁刜者!」他高聲宣佈說,「是他把怪物帶進了上層世界!」

衛士大都配備著長矛,他們立刻列隊圍住了賈裡德和那個姑娘。

然後有人叫喊起來:「有炁刜者……就在通道里!」

一聽到這訊息,倖存者大半轉身就逃,亂成一團,各自往他們的洞室跑去。與此同時,賈裡德嗅到了從通道里飄來的一股氣味。有散發著炁刜者世界氣味的人正在接近——跌跌撞撞一路走來,跌倒了,爬起來,繼續往前走。

混亂中衛士隊形一散,距離入口最近的兩人將手中的長矛一收。

就在這時,炁刜者磕磕碰碰走進了中央投聲器的聲場裡,一下子撲倒在地上。

「等等!」賈裡德喊起來,縱身撲向那兩個正要丟擲長矛的衛士。

黛拉大叫著:「只是個小孩子!」

賈裡德朝那個小女孩走過去,她正痛苦地呻吟著。是艾絲泰爾,就是當初他在主通道交還給那夥炁刜者的小女孩。

他聽到黛拉跪在另一側,用手在小女孩胸口檢查。「她受傷了!我能摸到她斷了四五根肋骨。」

艾絲泰爾仍然能認出他來,他察覺到她露出了微弱的笑容。他也能感覺到她眼睛的靈動,他聽得出那對眼睛顯然是很有目的地在上下轉動。

「有一個時段你告訴我說,我會開始炁刜的……在我對此就要失去希望的時候。」她痛苦地說著。

他身後的長矛相互磕碰,迴音映出這個孩子的笑容痛得變了形。

「你是對的。」她虛弱無力地繼續說著,「我正努力去找你的世界,結果掉進了一口井裡。在我爬出來的時候,我開始炁刜了。」

她的腦袋垂在了他的臂彎裡,他感覺到她的生命隨著一陣顫抖,離開了她的身體。

「炁刜者!炁刜者!」在他身後傳來義憤填膺的喊叫聲。

「賈裡德是炁刜者!」

他抓住黛拉的手衝進隧道,緊跟著,兩支長矛擊中了他身邊的牆壁。他停了一下,拾起這兩支長矛,然後順著通道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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