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怎麼會萬里迢迢地跑回這鬼地方?!」馬小武又嚷了起來。
雖然對家鄉的稱謂頗不恭敬,但眾人能夠理解他的震驚。冷湖鎮僻處青海省西陲,距離所在的海西州州府德令哈都有四五百公里,以西部的標準都算是偏僻地區,更何況那裡已經荒廢了很多年,基本上是一座死鎮。
一群冷湖子弟,在離開家鄉甚至家鄉也不復存在十多年後,莫名其妙地越過半個地球,回到幾無人煙的故鄉小鎮,在黑暗中醒來,這真是詭異得匪夷所思。
大家臉上相對輕鬆的表情漸漸消失了,代之以更深層次的恐懼。
江子華繼續說:「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出去。這裡不可能沒有出口。張偉,還得借用一下你的打火機。」
他們沿著牆壁看去,這次看得更仔細了一點。牆上的牆皮大部分都已脫落,後面並沒有磚頭,而是層疊的岩石,看不到任何門的痕跡,但這地方江子華隱隱又覺得有幾分眼熟,難道曾經來過嗎?
「這裡好像有字!」李強叫了一聲,指著下方的一個角落。
江子華順著他手指看去,發現了一行數字:
20250710
「這啥意思?」馬小武說,「電話號碼?」
江子華卻倒抽一口冷氣,感到毛髮直豎,「應該是2025年……7月……10日?」
「今天是……是幾號?」他問張偉,他記得的最後一個日子是美國西海岸時間7月7日,2025年。
「我不知道。」張偉說,臉色也十分難看,「我記得好像是7月9號,我在西安開一個會……你們呢?」
「我最後記得的事兒是8號晚上,我在一個朋友家裡……嗯……」蔣雯支支吾吾,沒有說下去,大概涉及個人隱私。
「8號,」沈素說,「我在玉樹下面一個村做調研。」其他人說的日期,也差不多都是這幾天。
「我明白了!」歐陽美恐懼地叫起來,「加上把我們從世界各地弄來需要的時間,今天就是7月10號,就是刻在牆上的日子!」
這個結論讓江子華禁不住打了個激靈,「所以,這就是二十年前我們刻下的……那個約會,它應驗了?」
一連串塵封的記憶在眾人的腦海中甦醒。
「朋友一生一起走,
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話,一輩子,
一生情,一杯酒……
朋友不曾孤單過,
一聲朋友你會懂。
還有傷,還有痛,
還要走,還有我……」
他們坐在地上,齊聲高歌,歌聲中混著歡欣和傷感,幾個女孩兒都流下了眼淚。後來,馬小武耍寶似的打了一套詠春拳,又贏得了一片笑聲。孔麗也來助興,給大家跳了個街舞,又是一片熱烈的掌聲。
「班長也來一個!」張偉叫道。眾人跟著起鬨。
賀華不知道該表演什麼,歌舞他都不擅長,忽然靈機一動,他起身背誦了一首普希金的《十月十九日》:
「……無論命運會把我們拋向何方,
無論幸福把我們向何處指引,
我們,還是我們,
整個世界都是異鄉,對我們來說,
母國,只有皇村!」
他吟誦得很動情,可大部分同學都沒被感染,只是看在班長的面子上寥寥喝了兩句彩,賀華訕訕坐下。蔣雯還問他,剛才唸了半天的「黃村」是哪兒的村子。
「皇村是普希金上的中學,」賀華哭笑不得地解釋,「也是普希金畢生難忘的地方,他和皇村的很多同學終身保持友誼。我想,我們以後也會這樣。永遠不忘中學時代,永遠是好朋友。」
這話卻觸動了蔣雯,「大家真能一直做朋友嗎?以後我要搬到四川去了,相隔千山萬水,再也見不到大家了……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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