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警察,叫周寧。你認識孫偉吧?」周寧向強順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證。
「不認識,不認識。」強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扭頭就走。
「站住,把話說清楚!」強順的反應怎麼瞞得過周寧?眼看被周寧攔住去路,強順更加慌亂,拔腿想跑。周寧早有準備,一把將他按倒在地。
回到警局,強順仍想抵賴,對認識孫偉並和孫偉一起去礦上爆破的事兒矢口否認。周寧告訴他,孫偉涉嫌一起重大殺人案,目前在逃,而孫偉的作案動機很可能與他們一起幹的事兒有關。直到這時,強順的態度才出現了轉變,他一臉驚恐而又難以置信的表情,喃喃自語道:「怎麼會這樣?幸好那晚沒叫我去,犯得著嗎?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心理防線被攻破的強順很快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實。但他所說的一切不但沒能解釋小巷殺人案的任何疑點,反而牽出了另一起案件,真相在兩起案件交織的疑雲中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原來,孫偉和強順晚上帶著雷管炸藥出門,並不是去炸礦。那些小煤窯因為汙染環境被關停,加上大煤礦生產成本低,拉低了原煤價格,再去偷採根本無利可圖。孫偉和強順乾的是另一項見不得光的勾當——盜墓。
據強順交代,他的父親曾是村裡的風水先生,早些年還流行土葬時,但凡有村民家中老人去世,都要請他父親看過墓地後才能下葬。強順自小跟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學會了一些找墓看墓的技巧。隨著小煤窯被廢棄,生計無著,他便動起了盜墓的歪腦筋。強順將這一想法告訴同在礦上的孫偉,兩人一拍即合,強順負責找墓探墓,孫偉負責挖墓炸墓,幾年下來屢試不爽,賺了不少黑心錢,直到他們遇上了那座古墓。
那座古墓說來奇怪,強順用洛陽鏟探過之後發現,它應該是一個明朝晚期到清朝中期的古墓。但這樣一個規模龐大、年代也並不太久遠的大墓,在當地居然沒有留下任何記載或傳說。不僅如此,從它的形制和規模來看,墓主人的身份極其尊貴,很可能是某位王公貴族,但這座大墓卻並不在任何已知的明清兩朝皇室陵寢的範圍內。
強順可不是什麼考古學者,對這些不同尋常之處並沒有放在心上,於是約上孫偉,尋思著把大墓炸個底朝天,發筆橫財。讓強順沒想到的是,看似膽小懦弱的孫偉心裡早就有了自己的小算盤。知道大墓方位後,在兩人約定的動手時間之前,孫偉撇下強順,獨自一人炸開了大墓。
盜掘古墓、販賣文物可是重罪,強順雖然怒火中燒卻也不敢聲張。但一想到被孫偉吃了獨食,他便恨得牙癢癢。一年前,總算被他逮到機會,糾結了村裡幾個閒散青年將孫偉堵住,準備將孫偉暴打一通,逼他吐出些好處來。誰知孫偉突然狂性大發,變得力大無窮,一群人反被他打得哭爹喊娘,強順更是在醫院躺了好幾個月才出來。從此以後,強順再也不敢找孫偉的麻煩,盜墓這缺德營生也就沒幹下去。
原來兩人之間的衝突是分贓不均導致的。調查進行到這裡,孫偉同時涉嫌兩起案件,看似是巧合,但這兩起案件在周寧腦海裡已經建立起千絲萬縷的聯絡,只是它們如同亂麻般扭曲纏繞在一起,周寧冥思苦想,始終沒能找到那個關鍵的線頭。在警局內部,大部分人對周寧的思路不以為然,盜墓案雖然嚴重,到底不如命案影響惡劣,加上已是幾年前的舊案,很快便被另案處理。周寧事後追問負責盜墓案的同事,被告知文管部門已經將大墓清理完畢,除了墓主人乾枯的人頭外一無所獲。
「只發現了墓主人的頭?沒發現什麼其他特別的東西?」周寧不甘心地問道。
「是啊,考古隊的人也覺得奇怪,雖然棺槨被盜墓賊破壞了,但墓穴內部非常乾燥,墓主人的頭已經完全乾屍化了,照理來說身體不應該腐敗得一點兒不剩。倒是那人頭腦後長了個贅生物,垂下來長長的,末端膨大,看著跟脊椎殘留似的,但一驗才知道是某種黏菌聚合體,死了才幾年,應該是後來在墓穴裡碰巧附著到乾屍頭上的。」同事回答道。
「古屍腦後長了個贅生物!現在它在哪裡?」周寧一把拉住準備下班的同事。同事的話讓周寧猛地想起了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一條線索:目擊兇手的流浪漢曾說,那人腦後有一條和清朝人一樣的辮子。當時周寧還以為那是流浪漢在醉酒和昏暗的燈光下出現的幻覺,現在看來,流浪漢的描述可謂相當準確,而孫偉那條所謂的「辮子」,很可能與古屍腦後的贅生物是一種東西!而它,很可能就是導致墓主人離奇下葬和孫偉性情大變的罪魁禍首!
「你問這個幹什麼?案子都結了,那個贅生物也算不上文物,考古隊覺著沒什麼研究價值,就作為結案證物保留在咱們局裡了。」被耽誤下班的同事語氣已經開始不耐煩了。
「快通知人重新檢測,檢測完了一定要封存!那玩意兒可能有極強的傳染性!」周寧臉色一變,絲毫沒有發現關鍵線索的欣喜,不顧同事狐疑的目光,衝了出去。
離開警局,周寧駕車火速前往醫院。那裡,有他最愛的人,他不希望她受到哪怕一點兒傷害!
再次在醫院見到周寧,安然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但周寧眼中的關切讓她感到踏實,有他在身邊,她什麼都不怕。周寧告訴安然,他現在高度懷疑寄生在孫偉腦部的不明生物具有途徑不明的傳染性,所有接觸過他的醫生護士都需要立刻接受檢查。
「原來是這樣啊,看把你緊張的。」安然調皮地捏了下週寧的臉,說道:「放心吧,我是他的主治醫師,孫偉腦部的寄生物我提取過一些樣本做病理檢測,如果有傳染性,我當時就發現了。我估計,那東西還遠遠沒有成熟,它還處在從宿主體內吸取養分、逐步發育的階段。就算它要繁殖,從而具有某種傳染性,肯定也是發育成熟以後的事了。」
安然的話讓周寧稍稍安了心,但為了保險起見,接觸過孫偉腦後寄生物的醫生護士還是聽從他的建議接受了詳細的檢查。慶幸的是,所有人檢查的結果均無異常。
警局這時也傳來訊息,檢測結果顯示:古屍頭上的黏菌聚合物和孫偉腦部寄生物的樣本細胞結構非常相似,基本可以確認是同一物種。稍有不同的是,古墓裡的黏菌聚合物雖然已經脫水,但形態和結構更加完整成熟,顏色泛紅,而孫偉住院時,他腦後的寄生物顏色還與人體膚色類似。看來,古墓中發現的黏菌聚合物就是這種寄生生物發育成熟後的最終形態。果不其然,警局的檢測人員發現,它末端的膨大處實際上是一個類似豬籠草的套狀物,在它的邊緣,檢測出了孫偉的血跡,他就是這樣被傳染的!
證據面前,周寧的推論終於說服了專案組,大家不得不接受了這個匪夷所思的結論——孫偉在幾年前那起盜墓案中,被墓穴中還未死亡的黏菌聚合體生物感染,之後這種寄生生物在孫偉體內逐步發育成熟,致使孫偉身體出現了一系列異變。正是在這種情況下,不受控制的孫偉逃出醫院,犯下了殺人案。雖然目前還不清楚孫偉是以何種手段行兇,他帶走受害者頭顱又有什麼目的,但當下必須儘快將他捉拿歸案,現在的孫偉,不但可能再次犯案,而且隨著他體內寄生物的逐步成熟,他還可能感染其他人!h3五/h3全城搜捕行動很快展開。與此同時,警方在汽車站、火車站等交通樞紐重點布控,國道省道也層層設卡盤查,以防孫偉流竄到鄰近省市,但孫偉彷彿人間蒸發一般,搜捕行動並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正當周寧焦頭爛額之際,胡炎的電話打了進來,剛一接聽,就傳來胡炎亢奮的聲音:「我說老周,這段時間你忙啥呢?都好久沒和我一起喝酒了。今晚咱倆不見不散,上次我跟你說的事兒挺靠譜,老哥我馬上就要出人頭地了!」
「老胡,最近有起大案子在忙,等過了這段我就……」還沒等周寧把話說完,胡炎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周寧哭笑不得,但轉念一想,既然暫時沒有發現孫偉的蹤跡,不如向胡炎這個非主流歷史學家請教下那個大墓的問題,說不定胡炎不按常理出牌的思路能帶來一些啟發。他總覺得,那個從古墓中出來的寄生生物背後,肯定還隱藏著一個驚天秘密。
當晚十點,周寧如約來到和胡炎常去的大排檔,沒想到胡炎早就到了,連酒菜都已經上桌。
「老胡你這是有喜事啊!」周寧樂了,以往兩人見面,都是自己先到等上半天,今天這樣可是頭一遭。
「電話裡不跟你說了嗎,我要出人頭地了,高興吶!」胡炎一掃平日的頹唐落寞,紅光滿面地招呼周寧坐下,仰頭就幹了一杯。
「就是你上次說的,有個網友手裡有幾件老物件,可能就是你要找的證據那事兒嗎?別是人家在網上看了你做的研究,特意整出來騙你的。」職業習慣讓周寧對驚喜總抱著懷疑態度。
「我的周警官,你怕是不瞭解老哥的水平,想靠做舊來蒙我的毛賊還沒生出來呢!那幾樣東西我看過,千真萬確,就是清朝雍正時期的東西。」胡炎頗為自信,想了想,又補充道:「再說了,這幾樣東西反映的事情太過離奇,連那個網友自己都不信。要不是祖傳之物只怕早當垃圾扔了,好在遇上了我,那段秘史已經被我大致還原出來了。」
「好好好,別賣關子了,快說來聽聽。」周寧這時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一邊追問,一邊給胡炎滿上一杯。
「清朝國運二百七十六年,歷經十位皇帝,雍正在位時間雖不長,卻也留下了不少懸案,其中一樁便是他的死因。很多野史都提到雍正之死的一個共同疑點:雍正死的時候,是沒有頭顱的。」胡炎又喝了口酒,緩緩說道。
「雍正皇帝難道不是被呂四娘刺殺的嗎?」周寧不禁啞然失笑,還以為胡炎有了什麼驚人的發現,原來只是一個老掉牙的傳奇故事。
「清末傳奇中的呂四娘,就算武藝再高,又怎麼可能隻身潛入大內,殺掉皇帝后還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皇帝腦袋呢?刺殺一說不足為信。但這類野史傳說並非全都毫無根據,雍正之死,太過突然,正史中不過寥寥數筆,實在可疑。1980年,國家文物局本已批准發掘清雍正泰陵,但中途發現泰陵並未被盜,出於保護文物的目的,發掘被叫停,這個謎底便一直懸而未解。我本來也只是猜測,直到見到那個網友祖傳的筆記和一道密旨,我才肯定,野史中雍正死後頭顱失蹤,以金頭代替入葬的描述確有其事。」胡炎沒理會周寧的調侃,一本正經地說道。
看到周寧若有所思,胡炎繼續說道:「從那本筆記的內容看,那位網友的祖上,也就是筆記的記錄者,是雍正時期的一名粘杆侍衛。」
「粘杆侍衛?」
「粘杆侍衛,是雍正朝尚虞備用處,也就是粘杆處的頭領。」胡炎答道。
「就是雍正手下那個刺探情報,剷除異己的特務機構?」周寧問。
「沒錯。」胡炎點點頭,又接著說道,「不僅如此,在他的筆記中,他還記載了他們使用的殺人武器——血滴子。」
血滴子!周寧此刻已經完全處於震驚之中了,傳說血滴子是一種形如鐵帽、內藏機栝、繫有長索的武器,可悄無聲息地取人首級,而小巷殺人案的死者也是沒有頭的,難道……
胡炎沒注意到周寧的反應,自顧自往下說:「血滴子在野史、傳說中多次出現,傳得神乎其神,但關於其製造方法、具體構造則一直語焉不詳。如果它是一種投擲類兵器,那麼重量必然不能太重,先不說準確套住目標頭部難度有多大,就算套中了,如此輕巧的機栝又怎麼會有割下人頭的力道呢?
「答案要從雍正還是雍親王時說起,當時,筆記的主人只是雍親王府上的一名普通侍衛。康熙四十六年,雲南巡撫郭瑮將捕獲的一隻食人猛虎獻給朝廷,那猛虎身具異相,頭生大瘤,捕食之際,大瘤可躍出數丈飛襲獵物,尤其喜食動物腦髓。猛虎被關入獸園後不久,園內其他野獸或被它吞食,或也生出了大瘤。大瘤初時為黃黑色,緊貼腦後,後變為綠色,生出長藤與猛獸後腦相連,大瘤也長成套狀,此時已可躍起捕食了。而當大瘤長成紅色後,便不再輕易捕食,但被其咬傷過的獵物,不久後也會長出大瘤,這大瘤便是傳說中的血滴子。宮中御醫發現,血滴子分泌的涎液晾曬後,形成的粉末含有劇毒,人若服食,輕則神志不清,重則手腳抽搐,一命嗚呼,但若小心控制劑量,又可用於麻醉鎮痛。雍親王聽說後便命人特製了一批長杆,槓頭做成魚鉤狀,穿上血肉,引誘血滴子吞食,待其上鉤後便可命人收集其涎液,留作藥用,粘杆處的稱呼也由此而來。
「有一天,這名侍衛陪同雍親王視察取藥過程,一同參觀的還有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四川總督年羹堯等人。誰知一隻上鉤的紅色血滴子突然掙脫,雖被侍衛及時斬斷長藤,沒能傷人,卻也濺了眾人滿身涎液。被濺到的人及時進行了清洗,除惡心外並無其他不適,大家就沒有留意。」
「啊!」不知不覺間,指尖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周寧被狠燙了一下,總算從胡炎的故事中掙脫出來。胡炎的描述和案件的各種細節完美吻合,他幾乎能肯定,寄生在孫偉身上的黏菌聚合體生物,就是胡炎所說的血滴子!
「那後來呢?」周寧急切地想要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局是什麼。
「後來雍親王即位,為了發揮血滴子的威力,他培養了一批死士,這些死士自願被血滴子咬傷感染。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很快死於劇毒,小部分人雖然成功孕育了新的血滴子,卻喪失神志,變成了嗜血的怪物。只有極少數人,能保持清醒,控制血滴子為其所用,這些人,被稱為粘杆拜唐。由他們執行暗殺任務,幾乎從不失手,加上暗殺效果極具威懾力,因此深得雍正信任。儘管如此,倖存的粘杆拜唐漸漸發現,血滴子竟是一種極富靈性的生物,它們從未甘心被人類馴服,無時無刻不在試圖奪回身體的控制權。幾年下來,這些粘杆拜唐死的死,瘋的瘋。雍正無奈,用盡了各種辦法,最後找到一個西藏喇嘛,用他的骨笛吹奏,沒有聲音,卻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血滴子發作。於是,骨笛被賜予當年那名侍衛保管,他因為護駕有功,被升為粘杆侍衛,由他統領粘杆處,必要時吹奏骨笛,控制這些蠢蠢欲動的血滴子。到此為止,似乎一切都在雍正的掌控之中。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不久後,雍正驚恐地發現,自己腦後也漸漸隆起了一個腫塊,連他也被血滴子感染了。雍正不是不清楚血滴子的危險性,這些年來一直極為小心謹慎,思來想去,和血滴子唯一一次直接接觸就是被濺了滿身涎液那次。最初的恐慌過後,雍正很快冷靜下來,他命那名粘杆侍衛時時守衛,一旦燃起嗜血邪火便讓他吹奏骨笛壓制,日復一日,他身上的血滴子居然進入了休眠狀態,雖仍在生長,卻極為緩慢。後來,他派人暗中監視當年同樣被血滴子涎液濺到的胤禩、胤禟以及年羹堯等人,很快發現他們和自己一樣已經被血滴子感染。胤禩、胤禟兩人身處王府,行事頗為低調,但其府上已有多名僕人無故失蹤,只怕在夜深人靜之時已淪為兩人的獵物。而年羹堯駐守邊疆,征戰沙場,獲取獵物極為方便,他身上的血滴子生長亦最為迅速。雍正本欲秘密召集被感染的三人一同醫治,不想三人皆為意志堅強之輩,雖嗜血如狂,但仍保神志不失。只是在血滴子的影響下,三人性情大變,乖張殘暴、貪婪無度倒也罷了,竟然野心勃勃地想要謀奪皇位。雍正怎能容忍自己的權力被他人覬覦?很快便施展雷霆手腕將三人一網打盡,並將他們秘密處死。胤禩、胤禟畢竟是雍正的手足兄弟,在臨刑前,雍正很可能探望過他們,卻目睹了血滴子失控發作,將兩人折磨得如同惡鬼般的慘狀,因此他才會厭惡地將兩人稱為阿其那、塞思黑。
「雖然已將他們三人剷除,但雍正只怕也深受打擊,唯恐有朝一日也步入他們後塵,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偏偏有些執拗的文人抨擊他過於殘忍嚴苛,或許連雍正都分不清到底是自己本性如此還是受血滴子影響,但這些話無異於直接戳到他的痛處,因此在雍正統治後期,他變得越來越敏感多疑,殘暴嗜殺。好在他意識到血滴子斷然不能繼續留存,於是便逐步將粘杆處的粘杆拜唐以及血滴子撲殺。這個曾經為他立下赫赫功勞的特務組織自此一蹶不振,但若不如此,不僅僅是他的朝廷,恐怕天下都將成為修羅煉獄。
「此外,血滴子源自雲南,歷史上,雍正曾在雲貴地區多次推行改土歸流,此舉不排除也有藉機搜尋並徹底剿滅血滴子之意。到了最後,血滴子幾乎被消滅殆盡,唯一剩下的,就是他自己了。隨著年齡逐漸增大,身體大不如前,雍正自知即便有骨笛相助也無法再繼續控制血滴子了,為了他的尊嚴,也為了江山永固,他給一直忠心耿耿跟隨自己的粘杆侍衛下了一道密旨,命他將自己的頭顱砍下後自盡,後事交予張廷玉處理。為了讓張廷玉保守秘密,他甚至許下了讓其配享太廟的承諾,這在清朝漢臣中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胡炎的故事講完了。他晃了晃已經見底的酒瓶,自嘲似的問周寧:「老周,你相信我說的嗎?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想出名想瘋了?」
「不!我相信你!」周寧斬釘截鐵地說道。他騰的一下站了起來,將趴在酒桌上的胡炎拉起來,近乎瘋狂地追問道:「那你知不知道,雍正死後,張廷玉是如何善後的?」
胡炎沒想到周寧突然如此激動,含糊道:「我怎麼清楚?無非是按禮下葬,再編一套雍正死於急症的鬼話。身為臣子,張廷玉絕不敢損毀雍正人頭,但那上面還有殘存的血滴子,葬入皇陵也不妥,應該是另葬秘陵了。泰陵雍正棺槨內很可能如傳說所言,是一顆替代的金頭。」
「我想,埋葬雍正頭顱的秘陵,已經被發現了。」周寧點燃一根菸,顧不得案件保密,把案情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等周寧說完案情和他的推測,胡炎眼珠子都快要被驚出來了,他結結巴巴道:「原來血滴子是一種全新的黏菌複合體生物,難怪可以在墓穴中休眠這麼久。自然界中一些被發現的黏菌複合體,確實可以在沒有光和水的環境中生存許多年。」
「走,跟我回警局。」周寧拉起胡炎,「這已經不僅僅是一起命案那麼簡單了,它可能演化成一場危機!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就在這時,周寧的手機響了。誰會這麼晚給自己打電話?接通電話,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周警官,我是李娟,剛剛我老公回來了!」
「什麼?好!我馬上過來,千萬不要靠近他,他現在很危險!」周寧顧不得解釋,結束通話電話,衝出門攔下一輛計程車,心急火燎地就想往李娟家趕去。
「咱們還去不去警局啊?」一邊的胡炎一頭霧水。
「來不及了,被血滴子感染的嫌疑人出現了!」周寧吼道。
「啊!我跟你一起去!」胡炎像一個彈起的皮球,用與他體型不相符的敏捷飛快地鑽進了車後座。h3六/h3兩人消夜的地方離李娟家不遠,在周寧的催促下,司機猛踩油門,只用十多分鐘就到了。按響門鈴,見到李娟毫髮無損地來開門,周寧鬆了一口氣,向她問起了剛剛孫偉出現的經過。
孫偉出事後,李娟一直睡不好。這晚,她又失眠了,便開啟燈,從三樓臥室的視窗愣愣地往外看。凌晨郊外昏黃的孤燈,在黑夜中是那樣渺小,卻猶如風暴中的燈塔一樣堅強、安寧,照亮了這個家小小的一方天地,也照出了院牆外那個潛藏已久的人影。
「孫偉!」李娟一眼認出了丈夫。但孫偉對妻子的呼喚卻置若罔聞,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中。李娟本想出門去追,但眼見丈夫怪異的行為,雖然仍不願相信他犯下了殺人案,心中也不免害怕,於是就在家中撥通了周寧的電話。
看來孫偉最近一直藏匿在附近,但他是怎麼逃過之前的搜捕的呢?思索間,周寧腦中靈光一閃,小煤窯!沒錯,從孫偉返回家中的舉動看,他雖然已經被血滴子控制,但還保留著一些原本的記憶。而他曾在小煤窯工作,對那裡的環境非常熟悉,加上小煤窯已經被關停多年,人跡罕至,作為藏身之所實在是太適合不過了!
想通這點,周寧一面聯絡局裡安排人員前來支援,一面向李娟問明小煤窯的具體位置,先行前往探查。周寧本想讓胡炎留在李娟家等待接應的同事,但架不住胡炎死纏爛打,只得帶他一同前去。路上,周寧反覆強調行動的危險性,胡炎卻大大咧咧地讓他放心,還故作神秘地說自己留了一手。
很快,兩人找到了那個廢棄的小煤窯,果然發現有人活動的痕跡,一滴滴鮮血沿著礦道直通地底深處。朦朧的月光下,幽深黑暗的礦洞像一頭吞噬一切的怪獸,張嘴恭迎著闖入者,讓人不寒而慄。周寧和胡炎相視一笑,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周寧舉著手槍在前方警戒,胡炎跟在他身後,用手電為周寧探路,為免打草驚蛇,胡炎不敢將燈光照得太遠,只在周寧身前投下一輪淡淡的光圈。就這樣走了十多分鐘,周寧突然停住腳步,低聲對胡炎說道:「你聽……」
「咻——噝——咻——」他們同時聽到了一陣怪聲,像是有人在用吸管喝所剩不多的飲料。兩人小心翼翼地繼續往前走,那怪聲越來越大,礦道出現了一個近乎九十度的拐角,而那怪聲,就是從拐角後面傳來的。周寧和胡炎從小玩兒到大,彼此之間早有默契。兩人調整了呼吸,胡炎貼著洞壁,轉過拐角的瞬間將電筒打到最亮,猛地向怪聲源頭照去,周寧則從外側盲區衝出,舉槍指向目標。
這條礦道已經坍塌,拐角後面是一條死路,電筒光在狹小的空間內將一切照得清清楚楚。孫偉終於現身了,只是,周寧不知道他還能不能被稱為人。孫偉背對著他倆,在他腦後盤踞著一個青色的血滴子,正垂下來咬住一隻死羊拼命吮吸,腥臭的涎液混雜著羊的鮮血滴了一地。血滴子的涎液顯然具有強烈的腐蝕性,死羊很快便被吮吸得面目全非,像軟化的果凍一樣,被它吞了下去。
「孫偉,不許動!」周寧舉槍喊道,但他不確定孫偉還能不能聽懂。吃完羊的血滴子顯得意猶未盡,慢吞吞地蜷起與孫偉後腦相連的長藤,縮了回去,孫偉也跟著僵硬地轉過身來。這時的他,雙眼翻白,面目猙獰,手腳蜷曲,活脫脫就是電影中喪屍的樣子。
「孫偉,不許動!」周寧再次喊道,同時示意胡炎同自己一起後退。誰知胡炎對他的眼色視而不見,在衣兜裡摸索了一會兒,掏出一支灰白色的笛子。此時,孫偉面對他們,將頭低下,血滴子正在緩緩蠕動。
「小心!」周寧敏銳地感覺到了危險,一個側撲將胡炎撞開,並向孫偉開了一槍。與此同時,一陣劇痛傳來,雖然避開了要害,但疾如閃電般躍起的血滴子緊緊咬住了周寧的左肩。被子彈正中胸口的孫偉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那一槍似乎並未對他造成什麼傷害,他頭上的血滴子不斷伸縮收緊,眼看周寧支撐不住了。而一旁的胡炎,既不逃跑,也不救人,反而發瘋似的在地上找著什麼,終於,他摸到了剛剛被撞脫手的笛子,放到嘴邊,使勁吹了起來。
儘管胡炎的臉漲得通紅,但那古怪的笛子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神奇的是,周寧雖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的噁心,但肩頭血滴子的力量也弱了很多。周寧用最後的力氣拼死反抗,掙扎中,右手在地上摸到了一件硬物,是一把丟棄的礦鏟。生死關頭,周寧想起了清朝粘杆處收集血滴子毒液的方法,不同的是,此刻的誘餌就是自己!他舉起礦鏟,用它的刃口向血滴子的長藤砍去,一下,兩下,三下……周寧感到自己已經完全脫力了,左肩由最初的劇痛轉為麻木。我這是要死了嗎?他不甘心地想,然後暈了過去。h3尾聲/h3周寧在醫院的病床上醒來,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這些天寸步不離守在他身邊的安然喜極而泣,偏巧胡炎推門進來,留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對周寧擠眉弄眼。周寧心領神會,摸著安然的長髮,柔聲安慰道:「親愛的,我這不是沒事兒嗎?別哭了,一切都過去了。嗯,那個……你肯定累壞了,先去休息下吧,我跟老胡聊點事兒……」
安然抬頭就看見了門口笑得賤兮兮的胡炎,氣不打一處來,說道:「老胡,你要再敢把周寧往坑裡帶,我饒不了你!」
「冤枉啊嫂子,這次真不賴我啊!」胡炎不禁苦笑。
聽到胡炎連稱呼都改了,安然臉微微一紅,幫周寧蓋好被子,便快步走出了病房。
「老周你好福氣啊,可沒人這麼關心我。」胡炎樂道。
「你不有你的歷史研究嘛!」周寧雖然剛剛甦醒,但精神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明媚的陽光照進病房,兩人又聊了會兒天。三天前那場生死搏殺,已經恍若隔世。周寧最後一擊終於將血滴子的長藤砍斷,前來接應的同事剛好趕到,和胡炎一起將周寧送往醫院。事後的檢驗發現血滴子的涎液中含有強效神經毒素,好在咬傷周寧的血滴子還未長成紅色,它的涎液中還沒有用以繁殖的孢子,加上送醫及時,周寧總算保住了一條命。
「孫偉和血滴子怎麼樣了?」周寧問道。
「放心吧,已經有特派的專家組介入了,我會作為其中一員參與整個研究。你那一槍擊中了孫偉的心臟,血滴子一死,他也活不了了。對他來說,這未嘗不是解脫。」胡炎答道。
「唉,說得也是。」周寧嘆了口氣。孫偉生前曾出現在家門外,他的妻子也沒有遭受攻擊,也許即使意識被血滴子吞噬,在他心底,也還殘存著一絲對家和親人的眷戀吧?
「你們有沒有研究出來血滴子到底是什麼?」周寧又問道。
「怎麼說呢,血滴子既不是植物,也不是動物,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某種黏菌聚合體。說得通俗些,它就是民間傳說中的肉靈芝,也就是太歲的一種。至於它到底是某種遠古生物孑遺還是偶然變異產生,這個目前還不清楚。不過通過解剖,我們又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胡炎接著說道。
「還有其他發現?」這血滴子,居然包含了如此之多的未解之謎。
「在血滴子上,我們發現了類似於腦細胞的組織結構。那支骨笛,能吹出一定頻率的次聲波,血滴子之所以會受其影響,是因為它的腦組織比我們人類更復雜,對次聲波更加敏感。」
「你是說血滴子可能也有智慧,甚至不亞於人類?!」周寧驚道。
「個人猜測而已,專家組裡也只有我這樣認為。不過這倒可以解釋血滴子對雍正的反噬,畢竟任何一種智慧生物,都不會甘心被馴化的。」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周寧自言自語道。
「是啊,都過去了。」胡炎推開窗戶,窗外一片鳥語花香。但他心裡隱隱有一絲不安,人類自以為對這個世界瞭如指掌,殊不知,人類已知的物種,可能只佔地球物種總數的十萬分之一,那些未知的、神秘的生命,或許就潛藏在我們身邊。
本文為《銀河邊緣》中文版專發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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