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h31881年11月的第一天,灰濛濛的太陽從墓碑鎮的屋頂上方升起。霍利迪醫生踉踉蹌蹌地穿過緊挨著弗萊寄宿公寓的那塊空地。在他的生活中,除了喝上一杯威士忌,以減輕他左眼以及眼球后部那錐扎似的刺痛以外,再沒有什麼更迫切的需求了。
在他的生活中,再也沒有什麼比約翰·林戈穿著件早就該洗洗(或者燒掉)的黃格子襯衫,在弗裡蒙特大街上溜達更討厭的事了。
林戈轉過頭,衝著醫生兩隻靴子中間的塵土啐了口唾沫。
如果換了別的日子,霍利迪可能直接跨過去就了事了。
可是這一天,他在街上猛地停下腳步。擔任鎮代表之後,他便有權在墓碑鎮的大街上攜帶武器。並非人人都有這種權利的。
當他轉身面對林戈時,手在槍套上猶豫著。陽光穿透了他的瞳孔,他以為自己的腦袋在這樣的壓力下可能會炸開,但他仍然把聲音控制得穩穩地,話音中滲透了人類的善良瓊漿和甜美的理性毒液。
「你個狗孃養的,」醫生說,「要是沒帶武器的話,就去給自個兒弄一支來。」
林戈卻只是轉過身,給他看自己空蕩蕩的右臀,雙手嘲弄地大張著。
醫生說:「林戈,我要你乾的無非就是在街上跟我保持十步的距離。記住我說的,總有一天我會說話算話的。」
「你最好期待這一天不會到來,霍利迪。」林戈說著,一面用單腳的前腳掌轉了個圈。
醫生眼睜睜看著他晃晃悠悠地走開,從走路的姿勢來看,林戈這是頭天晚上的宿醉還沒醒呢。
醫生倒是希望自己也能欣然接受這個解決辦法。不過並沒有,他接著往前走,一心一意地想要祭出次佳辦法:再次喝醉。
約翰·林戈走進來的時候,他正坐在那裡,盯著阿爾罕布拉酒館那花哨的飲料櫃。他仍舊沒帶武器,仍舊像上了岸的水手或者喝得醉醺醺的人那樣搖搖擺擺地走著。他假裝沒看見醫生,醫生也假裝沒看見他。
醫生正喝到第二杯威士忌時,三男一女從他左手邊走來。領頭的人——或者至少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小心翼翼地與他保持著一段表示尊重的距離。
「霍利迪醫生嗎?」領頭的男人問。
他身材高大魁梧,生薑色的胡茬底下雙頰通紅,是個看上去很健康的傢伙,襯衫領子在高溫下敞開著。醫生的手向上摸去,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襯衫紐扣。
「我是,」醫生說,「可我清楚得很,我可不欠你錢。」
那人說:「正好相反,先生,我們希望有機會付給你一筆錢。」
醫生把手放在威士忌酒杯旁邊,但沒有舉杯。他腦袋裡的疼痛並未消失。
他問:「你是誰?」
「魯本,」男人說,「傑里米。我們聽說沙漠裡有架破爛的殘骸,我們還聽說你去過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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