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基皮第一定律,」他說,「‘基皮驅逐非基皮’。就像格拉舍姆的劣幣驅逐良幣定律。那些空房間裡頭,沒有活人在抵抗基皮。」
「所以基皮徹底佔領了那些房間。」女孩幫他說完。她點點頭,「現在我明白了。」
「你這個地方,」他說,「你挑的這個房間,太基皮化了,沒法住人。但我們可以降低基皮因子。就像我說的,我們可以打劫別的房間。但是——」他停下嘴。
「但是什麼?」
伊西多爾說:「我們贏不了的。」
「為什麼?」女孩來到走廊裡,把門在身後帶上。她難為情地把雙手抱在小巧高挺的胸前,面對著他,渴望理解他的理論。或者說,在他看來是這樣。至少她願意聽他說。
「沒人能贏基皮。」他說,「只能是短暫的、區域性的勝利。像我的房間裡,我在基皮和非基皮之間創造了一種平衡。但我總會死去,或者離開,然後基皮又會佔據上風。這是整個宇宙中的普適真理。整個宇宙都在向著最終、最絕對的基皮狀態演進。」他補充說,「當然,除了威爾伯·默瑟的攀登以外。」
女孩注視著他。「我看不出這有什麼聯絡。」
「可那就是默瑟主義的主旨。」他又一次糊塗了,「難道你不參與融合嗎?難道你沒有共鳴箱嗎?」
女孩遲疑了一會,小心地說:「我沒帶過來。我以為這裡能找到一個。」
「可是共鳴箱……」他激動到開始結巴,「是最私人的東西!那是你身體的延伸,是你接觸其他人類的途徑,是你擺脫孤獨的方式。不過,你當然知道這個。人人都知道。默瑟甚至讓我這樣的人——」他突然停下來。不過已經遲了,他已經說出來了。他看到她的臉上閃現出一絲厭惡,看來她已經知道了。「我差點就通過了智商測驗,」他低低地顫聲說,「我並不是極度特障,只是輕度特障,跟你看到的那些不一樣。但默瑟一點也不介意這個。」
「就我所知,」女孩說,「那正是反對默瑟主義的一個重要理由。」她的聲音清澈中立。他意識到,她只想陳述一個事實,就是她對雞頭的態度。
「我猜我該回樓上去了。」說著他轉身離開,手中緊攥的那盒人造黃油已經潮溼軟化。
女孩看著他走開,臉上的表情仍然不冷不熱。突然,她喊道:「等等。」
他轉身問道:「怎麼了?」
「我需要你。幫我弄些傢俱。從別的房間裡搬,就像你說的。」她慢悠悠地走向他,赤裸的上身光潔纖瘦,沒有一絲贅肉。「你幾點下班?下班後可以過來幫我。」
伊西多爾說:「你能不能做晚飯?如果我帶配料回來的話。」
「不行,我事情太多。」女孩不費吹灰之力就拒絕了他。他注意到她的輕率,但完全不理解是怎麼回事。她最初的恐懼已經消退,另一種什麼東西開始浮現出來。另一種更奇怪的東西,拒人於千里之外。一種冷酷。就像行星之間的真空吐出的一口氣,不知來自何處。並不是她說了或做了什麼,而是她沒說沒做的部分。「下一次吧。」說完,女孩轉身走向她的房間。
「你記住我的名字了嗎?」他熱切地說,「約翰·伊西多爾。我的僱主是——」
「你已經說過你的僱主是誰。」她在門邊稍作停留,然後邊開門邊說,「是一個名叫漢尼拔·斯洛特的牛人。我敢肯定,那人只存在於你的想象中。我的名字是——」她冰冷地瞥了他最後一眼,進門之前又猶豫了一下,說:「我是蕾切爾·羅森。」
「跟羅森公司有關係嗎?」他問,「太陽系最大的人形機器製造商,殖民計劃的中堅力量?」
一絲複雜的表情閃過她的臉龐,然後消失無蹤。「沒關係。」她說,「我從沒聽過那家公司,也不知道它是幹什麼的。肯定又是你那個雞頭裡無聊的想象,我猜。約翰·伊西多爾和他那隻個人的、私有的共鳴箱。可憐的伊西多爾先生。」
「但你的名字好像——」
「我的名字,」女孩說,「叫普里斯·斯特拉頓。這是我婚後的名字,我一直用這個名字。我只用普里斯,不用別的名字。你可以叫我普里斯。」她想了想,又說,「不行,你最好叫我斯特拉頓女士。因為我們互相不怎麼認識。至少我不認識你。」門在她身後關上了。他又獨自一人站在滿是灰塵的昏暗走廊裡。
作者「菲利普•迪克」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