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是！但是我們可以將哥倫比亞大炮的火藥增加兩倍就行了！甚至可以增加三倍，四倍！」米歇爾大聲說道，語氣越來越激動。

「對你的計劃提一個小小的反對意見，」巴比康答道，「當炮彈繞地球轉動時，電線會纏繞在地球上，就像是鏈子繞在絞盤上一樣，我們會不可避免地被拽回到地球上。」

「以美國國旗上的三十九顆星起誓！」米歇爾說道，「我今天的想法總是行不通！就像是馬斯頓的一樣！咦，我忽然想到，如果我們不回地球，馬斯頓可以來看我們啊！」

「是的！他會來的，」巴比康接著說道，「他是一位可敬而勇敢的戰友。況且，這不是很容易嗎？哥倫比亞大炮不是一直埋在佛羅里達的土地裡嗎？他們會缺少製造火棉的棉花和硝酸嗎？月亮不是還會經過佛羅里達的天頂嗎？十八年後它不是還會處於與今天相同的位置嗎？」

「是啊，是啊，」米歇爾說道，「馬斯頓會來的，還有我們的朋友艾爾菲斯通、布隆斯貝利，還有大炮俱樂部的所有成員，他們都會來的！在不久的將來，月球和地球之間的炮彈列車就會發車了！為馬斯頓歡呼！」

雖然令人尊敬的馬斯頓聽不到向他致敬的歡呼聲，他的耳朵一定發燒了。此時此刻，他在幹什麼呢？毫無疑問，他一定是呆在落基山脈上的朗峰觀察站，試圖找到正在太空中飛行的炮彈的蹤跡。如果他在思念著他的同伴，他的同伴也同樣在惦記著他，而且，就算在如此令人激動的時刻，他們也沒有忘記向他致以最良好的祝願。

但是，炮彈的主人們為什麼會進入這種越來越明顯的興奮狀態呢？他們對酒一向很有節制，這一點毋庸置疑。那他們的大腦所產生的奇怪的興奮是不是由於他們所處的特殊環境呢？他們離月球只有幾個小時的路程，難道是「黑夜天體」對於他們的神經系統施加了某種秘密的影響？他們滿臉通紅，好像是剛在火爐邊烤過火似的。他們呼吸急促，喘得好像煅爐的風箱；他們的眼睛異常明亮；聲若洪鐘；說出的每一句話都鏗鏘有力，好像被碳酸氣體衝開的香檳酒的瓶塞一樣。他們的舉止變得有些讓人不安，彷彿需要更大的空間才能施展開。而且，還有一個引人注意的細節是他們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過度緊張的神經。

「現在，」尼切爾生硬地說道，「既然我們不知道如何從月球回來，我想知道我們要去上面做什麼。」

「我們要去做什麼？」巴比康一邊跺著腳，一邊答道，好像正在擊劍教練廳裡訓練似的，「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米歇爾大聲喊道，洪亮的聲音在彈艙內擊起了響亮的回聲。

「不知道，我甚至都沒想過這個問題？」巴比康說道，嗓音一樣洪亮。

「哼，我知道，我。」米歇爾回答說。

「那就說說！」尼切爾大喊道，語氣中不禁帶著責備。

「適當的時候，我自然會說。」米歇爾一把抓住同伴的胳膊大聲說道。

「適當的時候！」巴比康說道，眼睛像要噴出火來，還做了個威脅的手勢，「是你硬拉著我們參加了這次‘美妙的旅行’，我們倒要問問你為什麼？」

「是啊！」船長也附和道，「既然我不知道我要去哪裡，我總要知道我為什麼要去！」

「為什麼？」米歇爾跳起一米多高，大聲喊道，「為什麼？為了以美利堅合眾國的名義佔領月球，把它變成美國的第四十個州！為了把月球變成殖民地，在上面開墾土地，繁衍後代，傳播藝術、科學和工業的所有奇蹟！如果月球人沒有我們文明，我們就開化他們！如果他們還沒有建立共和國，我們就給他們建一個。」

「如果沒有月球人呢？」尼切爾反問道，在無法解釋的醉意的支配下，他變成了一個愛抬槓的人。

「誰說沒有月球人？」米歇爾用威脅的語氣嚷道。

「我！」尼切爾吼道。

「船長，」米歇爾說道，「趕快收回你的話，否則我就撬開你的牙，把它塞到你的喉嚨裡！」

就在兩個仇敵眼看要撲到一起，無厘頭的爭吵很快就要變為一場戰爭的時候，巴比康一躍而起，攔在了兩個人的中間。

「住手，你們瘋了！」他一邊說，一邊讓他的兩個同伴背對背站著，「就算沒有月球人，我們也不在乎！」

「對，我們不在乎。」米歇爾叫道，他並沒過分堅持自己的看法，「我們來作月球人。打倒月球人！」

「月球王國是屬於我們的！」尼切爾說道。

「是屬於我們三個的，我們要組成共和國！」

「我代表議會！」米歇爾嚷道。

「那我代表參議院！」尼切爾也不示弱。

「巴比康做總統！」米歇爾大喊。

「不要做由國家任命的總統！」巴比康回答說。

「好，那就由議會任命好了！」米歇爾大聲說道，「既然我代表議會，我一致通過任命你為總統。」

「好哇！好哇！為巴比康總統歡呼！」尼切爾喊道。

「嘿！嘿！嘿！」米歇爾高聲呼喊道。

緊接著，總統與參議長大聲唱起了揚基歌，而議會那裡則響起了雄壯的馬賽曲sup/sup。

三個人東倒西歪地圍成一圈，跳起了環舞，手胡亂地揮舞著，跺著腳，還不時地像表演柔功的小丑一樣翻著跟頭。狄安娜也摻和進來，不停地叫著，還跳到了彈艙頂部。於是，大家聽見了莫名其妙地拍動翅膀的聲音，公雞洪亮的打鳴聲。五六隻母雞到處亂飛，翅膀拍著艙壁，活像一隻只瘋狂的蝙蝠。

由於受到一種無法理解的力量的影響，他們彷彿喝得酩酊大醉，空氣好像在他們的呼吸系統裡燃燒，肺部非常不適，終於，三位夥伴無聲地倒在了地板上。

註釋

希臘神話中，月神阿爾忒彌斯是太陽神阿波羅的妹妹。

梅多克和科多爾都是法國著名的葡萄酒產區。

皮埃爾—西蒙·拉普拉斯（1749—1827），法國著名的天文學家和數學家，天體力學的集大成者。

法國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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