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明月刀 第九章 孔雀山莊

明月心又搶著問:「是不是那個本已應該死過很多次的‘不死神鷹’公孫屠?」

秋水清道:「是。」

燕南飛也問道:「他最後一次死戰,對手是不是公子羽?」

秋水清道:「是。」

燕南飛看了看明月心,明月心看了看傅紅雪,三個人都閉上了嘴。

這問題已不必再問。

公孫屠在公子羽掌下逃生,江湖中本就認為是個奇蹟。

他們現在才知道,那並不是奇蹟,公子羽故意放了公孫屠,同時也收買了他。

現在唯一應該問的是:「這裡有沒有第二條出路?」

「沒有。」

秋水清回答得很乾脆,收藏重寶的密庫,本就不該有第二條出路!

明月心吐出口氣,整個人都似已虛脫。

這裡有三尺厚的鐵門,六尺厚的石壁,無論誰被鎖在這麼樣的一間石窟裡,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等死。

燕南飛忽又問道:「這裡有沒有酒?」

秋水清道:「有,只有一罈,一罈毒酒!」

燕南飛笑了笑,道:「毒酒總比沒有酒的好。」

對一個只有等死的人來說,毒酒又何妨?

他找到了這壇酒,拍碎了封泥,忽然間,刀光一閃,酒罈也碎了。

傅紅雪冷冷道:「莫忘記你這條命還是我的,要死,也得讓我動手。」

燕南飛道:「你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傅紅雪道:「完全絕望的時候。」

燕南飛道:「現在我們還有什麼希望?」

傅紅雪道:「只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燕南飛大笑:「好,說得好,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絕不會忘了這句話。」

傅紅雪連一個字都不再說了,卻好像忽然對四壁木架上的兵刃發生了興趣。

他慢慢地走過去,對每一件兵刃都看得很仔細。

陰森的石室,漸漸變得悶熱,秋水清吹滅了三盞長明燈,傅紅雪忽然從木架上抽出了一根竹節鞭。

純鋼打成的竹節鞭,分量應該極沉重,卻又偏偏沒有它外表看來那麼重!

傅紅雪沉吟著,問道:「這件兵器是怎麼來的?」

秋水清沒有直接回答,先從壁櫃中找出本很厚的賬簿,吹散積塵,翻過十餘頁,才緩緩道:「這是海東開留下來的。」

傅紅雪又問:「江南霹靂堂的海東開?」

秋水清點點頭道:「霹靂堂的火器,本是威懾天下的暗器,可是孔雀翎出現後,他們的聲勢就弱了,所以海東開糾眾來犯,想毀了孔雀山莊,只可惜他還沒有出手,就已死在孔雀翎下。」

傅紅雪眼睛裡忽然發出了光,重複一遍,又問道:「他還未出手,就已死在孔雀翎下?」

秋水清又點點頭,道:「那雖然已是百餘年前的往事了,這上面卻記載得很清楚。」

明月心道:「我也聽說過這位武林前輩,我記得他的外號好像是叫作霹靂鞭!」

傅紅雪慢慢地點了點頭,又開始沿著石壁往前走!

他右手握著刀,左手握著鞭,卻閉起了眼睛,他走路的姿態雖怪異,臉上的表情卻彷彿老僧已入定。

每個人又都屏住呼吸,看著他,石室中又變得靜寂如墳墓。

忽然間,刀光一閃。

這一閃刀光比燕南飛以前所看到的任何一次都亮得多。

這一刀傅紅雪顯然用出了全力,他雖然還是閉著眼睛,這一刀卻恰巧刺入了壁上石塊間的裂隙裡。

他並不是用眼睛去看的,他是用心在看!

一刀刺出,竟完全沒入了石壁。

傅紅雪長長吸了一口氣,刀鋒隨著抽出,等到他這口氣才吐出時,左手的竹節鞭也已刺出,硬生生插入了刀鋒劈開的裂隙裡。

就在這時,只聽「轟」的一聲大震,竹節鞭竟在石壁裡爆裂。

用六尺見方的石塊砌成的石壁,也隨著爆裂,碎石紛飛如雨。

然後一切又歸於平靜,完整的石壁已碎裂了一片。

傅紅雪刀已入鞘,只淡淡地說了句:「江南霹靂堂的火器,果然天下無雙。」

秋水清、明月心、燕南飛,靜靜地看著他,眼睛裡充滿尊敬:「你怎麼知道這竹節鞭裡有火器?」

「我不知道!」傅紅雪道,「我只不過覺得它的分量不該這麼輕。所以裡面很可能是空的,我又恰巧想到了海東開。」

海東開夜襲孔雀山莊那一戰,本就是江湖中著名的戰役之一。

當年江湖中最著名的七○二次戰役,至少有七次是在孔雀山莊發生的!

孔雀山莊一直奇蹟般屹立無恙。可是他們一走出去,就發現曾經劫火仍無恙的孔雀山莊,竟已變作了一片瓦礫——九重院落,三十六座樓臺,八十里的基業,都已化為了一片瓦礫!

04

鮮血還沒有乾透,秋水清就這麼樣站在血跡斑斑的瓦礫間。

八十里基業,五百條人命,三十代聲名,如今都已被毀滅!

也像是奇蹟般被毀滅!

秋水清沒有動,也沒有流淚,這種仇恨已不是眼淚可以洗清的。

現在他只想流血!

可是他看不見造成這災禍的人,天色陰暗,赤地千里,除了他們四個人外,天地間彷彿已沒有別的生命。

燕南飛遠遠地站著,神情竟似比秋水清更悲苦。

傅紅雪已盯著他看了很久,冷冷道:「你在自責自疚,你認為這是你惹的禍?」

燕南飛慢慢地點了點頭,幾次想說話,又忍住,內心的矛盾掙扎,使得他更痛苦。

他終於不能忍受,忽然道:「這已是第三次了。」

傅紅雪道:「第三次?」

燕南飛道:「第一次是鳳凰集,第二次是倪家花園,這是第三次。」

他說得很快,因為他已下了決心,要將所有的秘密全都說出來。

「當今天下,武功最高的人並不是你,而是公子羽。」他說得很坦白,「你的刀雖已接近無堅不摧,可是你這個人有弱點。」

「你呢?」傅紅雪問。

「我練的是心劍,意劍,心意所及,無所不至,那本是劍法中境界最高的一種,若是練成了,必將無敵於天下。」

「你練不成?」

「這種劍法也像是扇有十三道鎖的門,我明明已得到所有的鑰匙,可是開了十二道鎖之後,卻找不到最後一把鑰匙了。」

燕南飛苦笑,道:「所以我每次出手,總覺得力不從心,有時一劍擊出,明明必中,到了最後關頭,卻偏偏差了一寸。」

傅紅雪道:「公子羽如何?」

燕南飛說道:「他的武功不但已無堅不摧,而且,無懈可擊,普天之下,也許已只有兩樣東西能對付他。」

傅紅雪道:「一樣是孔雀翎?」

燕南飛道:「還有一樣是《天地交徵陰陽大悲賦》。」

這本書上記載著自古以來,天下最兇險惡毒的七種武功,據說這本書成時,天雨血,鬼夜哭,著書的人寫到最後一個字時,也嘔血而死。

傅紅雪當然也聽過它的傳說:「可是這本書寫成之後,就已失蹤,江湖中根本就沒有人見過!」

燕南飛道:「這本書的確絕傳已久,但最近卻的確又出現了。」

傅紅雪道:「在哪裡出現?」

燕南飛道:「鳳凰集。」

一年前他到鳳凰集去,就是為了找尋這本書,傅紅雪恰巧也到了那裡。

燕南飛道:「那時我認為你一定也是為了這本書去的,認為你很可能也已被公子羽收買,所以才會對你出手。」

可是他敗了。

他雖想殺傅紅雪,傅紅雪卻沒有殺他,所以才會發生這些悲慘詭秘而兇險的故事。

燕南飛道:「我與你一戰之後,心神交瘁,兩個時辰後,才能重回鳳凰集。」

那時鳳凰集竟已赫然變成了個死鎮,無疑已被公子羽的屬下洗劫過!

可是他並沒有得手,所以才會有第二次慘案發生。

燕南飛道:「當天早上,倪氏七傑中曾經有四位到過鳳凰集,他們匆匆而來,匆匆而去,本沒有引起別人注意,但是我卻忍不住想去找他們,打聽打聽訊息,想不到我這一去,竟使他們慘淡經營了十三代的庭院,變成了個廢園。」

他想了想,又補充著道:「也就在那天,我初次見到明月心,那時她才搬去還不到五天。」

傅紅雪雙拳握緊,過了很久,才緩緩道:「你雖然至今還沒有見過這本《大悲賦》,卻已不知有多少人因此而家破人亡了。」

燕南飛也握緊雙拳,道:「所以我更要殺了公子羽,為這些人復仇雪恨。」

傅紅雪道:「所以他也非殺了你不可。」

他們沒有再說下去,因為這時秋水清已慢慢地走了過來。

他臉上還是全無表情,甚至連那雙銳利的眼睛也已變得空虛呆滯。

他站在他們面前,就像是個木頭人般站了很久,才夢囈般喃喃道:「秋家的人都已死了,但他們的屍體全在,其中只少了一個人。」

傅紅雪道:「公孫屠?」

秋水清點點頭,道:「要殺光秋家的人並不容易,他們一定也有傷亡,但卻已全都被帶走!」

燕南飛忍不住道:「這些人做事,一向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傅紅雪道:「可是這麼多人總不會突然消失的,無論他們怎麼走,多少總有些線索留下。」

秋水清看著他,目中露出感激之色,忽然又道:「我的妻子多病,我在城裡還有個女人,她現在已身懷六甲,若是生下個兒子來,就是我們秋家唯一的後代。」

他慢慢地接著道:「她姓卓,叫卓玉貞,她的父親叫卓東來,是個鏢師。」

傅紅雪靜靜地聽著,每句話都聽得很仔細。

秋水清長長吐出口氣,道:「這些事本該由我自己料理的,可是我已經不行了,若是再忍辱偷生,將來到了九泉下也無顏再見我們秋家的祖先。」

燕南飛叫起來,厲聲道:「你不能死,難道你不想復仇?」

秋水清忽然笑了笑,笑得比哭還悲慘:「復仇?你要我復仇?你知不知道公子羽是個什麼樣的人?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大力量?」

燕南飛當然知道,沒有人能比他知道得更多。

除了歷史悠久的七大劍派和丐幫外,江湖中其他三十九個勢力最龐大的組織,至少有一半和公子羽有極密切的關係,其中至少有八九個是由公子羽暗中統轄的。

江湖中的一流高手,被他收買了的更不知有多少,他貼身的護衛中,有一兩個人的武功更深不可測。

燕南飛正準備將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秋水清卻已不準備聽了!

他還是動也不動地站著,耳鼻七竅中,卻突然同時有一股鮮血濺出。

他倒下去時,遠方正傳來第一聲雞啼。

05

孔雀山莊兩面依山一面臨水。山勢高峻,帶著傷亡的人絕對無法攀越,水勢湍急,連羊皮筏子都不能渡。

孔雀山莊中禁衛森嚴,不乏高手,要想將他們一舉殲滅,至少也得要有三五十個一流好手。

就算這些人是渡水翻山而來的,走的時候也只有前面一條退路!

前面一片密林,道路寬闊,卻完全找不到一點新留下的車轍馬跡,也沒有一點血痕足印。

明月心咬著牙,道:「不管怎麼樣,今天我們一定要找到第三個人。」

傅紅雪道:「除了卓玉貞和公孫屠外還有誰?」

明月心道:「孔雀,我已收服了他,要他回去臥底,他一定能夠告訴我們一點線索。」

燕南飛冷冷道:「只可惜他說的每條線索,都可能是個圈套。」

明月心道:「圈套?」

燕南飛道:「他怕你,可是我保證他一定更怕公子羽,若不是他洩露了我們的秘密,公子羽怎麼會找到孔雀山莊來,而且來得這麼巧。」

明月心恨恨道:「如果你的推斷正確,我更要找到他。」

傅紅雪道:「但我們第一個要找的不是他,是卓玉貞。」

沒有人知道卓玉貞,卓東來卻是個很有名的人——有名的酒鬼。

現在他就已醉了,醉倒在院子裡的樹蔭下,可是,一聽見秋水清的名字,他又跳起來大罵:「這老畜生,我當他是朋友,他卻在背地把我女兒騙上了手——」

他們並沒有塞住他的嘴,他罵得愈厲害,愈可以證明這件事情不假,只要能替秋水清保留下這一點骨血,他就算再罵三天三夜也無妨。

可是他的女兒卻受不了,竟已被他罵走了,她閨房裡的妝臺上壓著一封信,一個梳著長辮的小姑娘伏在妝臺上哭個不停。

信上寫的是:「女兒不孝,汙辱了家門,為了肚子裡這塊肉,又不能以死贖罪……」

小姑娘說的是:「所以小姐就只好走了,我拉也拉不住。」

「你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我若知道,我早就找去了,怎麼會留在這裡。」

屋子裡若有了個醉鬼,誰也不願意留下來的,所以他們也只好走!

但他們卻還是非找到卓玉貞不可,人海茫茫,你叫他們到哪裡去找?

明月心忽然道:「有個地方一定可以找得到。」

燕南飛立刻問:「什麼地方?」

明月心道:「她父親既然不知道這件事,秋水清一定準備了個地方作為他們平日的幽會處。」

連那些小布店的老闆都可以在外面找個藏嬌的金屋,何況孔雀山莊的莊主。

只可惜這地方一定很秘密。「秋水清一向是個很謹慎的人,這種事除了他們自己外,還有誰知道?」

「一定還有個人知道!」

「誰?」

「那個梳著大辮子的小姑娘。」明月心說得很有把握,「小姐和貼身丫頭間的感情有時就好像姐妹一樣,我若做了這種事,一定也瞞不過星星的!」

星星就是她的貼身丫頭。

「那小姑娘一臉鬼靈精的樣子,剛才只不過是做戲給我們看的,用不了半個時辰,她一定會偷偷地找去。」

她沒有說錯。

果然還不到半個時辰,這小姑娘就偷偷地從後門裡溜了出來,躲躲藏藏地走入了左面一條小巷。

明月心悄悄地盯著她,傅紅雪和燕南飛盯著明月心。

「一個未出嫁的黃花閨女行動總是不大方便的,所以他們幽會的地方,一定距離她家不遠!」

這點明月心也沒有說錯,那地方果然就在兩條弄堂外的一條小巷裡,高牆窄門,幽幽靜靜的一個小院子,院子裡有棵銀杏樹,牆頭上擺著十來盆月季花。

門沒有閂,好像就是為了等這位小姑娘,她四下張望了兩眼,悄悄地推門走進去,才將門兒閂起。

月季花在牆頭飄著清香,銀杏樹的葉子被風吹得簌簌地響,院子裡卻寂無人聲。

「你先進去,我們在外面等!」

明月心早就知道這兩個男人絕不肯隨隨便便闖進一個女子私宅的,因為他們都是真正的男人,男人中的男人。

他們看著她越入高牆,又等了半天,月季花還是那麼香,靜寂的院子裡卻傳出一聲驚呼。

是明月心的呼聲。

明月心絕不是個很容易被驚嚇的女人。

銀杏樹的濃蔭如蓋,小屋裡暗如黃昏,那個梳著大辮子的小姑娘伏在桌上,一條烏油油的大辮子纏在她自己咽喉上,她的手足已冰冷。

明月心的手足也是冰冰冷冷的:「我們又來遲了一步。」

小姑娘已被勒死,卓玉貞已不見了。

沒有人會用自己的辮子勒死自己的,這是誰下的毒手?

燕南飛握緊雙拳:「秋水清和卓玉貞的這段私情,看來並不是個沒有別人知道的秘密。」

所以公子羽的屬下又比他們早到了一步!

傅紅雪臉色蒼白,眼睛裡卻露出紅絲。

他在找,他希望這次下手的人在倉促中造成了一點疏忽。

只要有一點疏忽,只要留下了一點線索,他就絕不會錯過!

這次他卻幾乎錯過了,因為這線索實在太明顯。

妝臺上有面菱花鏡,有人在鏡上用胭脂寫了三個字,字跡很潦草,顯然是卓玉貞在倉促中留下來的,綁走她的人也沒有注意。

為什麼明顯的事,人們反而愈不去注意?

血紅的胭脂,血紅的字:「紫陽觀!」

06

紫陽觀是個很普通的名字,有很多道觀都叫紫陽觀,恰好這城裡只有一處。

「她怎麼知道他們要帶她到紫陽觀去?」

「也許是在無意中聽見的,也許那些人之中有紫陽觀的道士,她生長在這裡,當然認得。」

不管怎麼樣,他們好歹都得去看看,就算這是陷阱,他們也得去。

紫陽觀的院子裡居然也有棵濃蔭如蓋的銀杏樹,大殿裡香菸繚繞,看不見人影,可是他們一到後院,就聽見了人聲。

冷清清的院子,冷冰冰的聲音,只說了兩個字:「請進!」

聲音是從左邊一間雲房中傳出來的,裡面的人好像本就在等著他們。

看來這果然是個圈套。可是他們又幾時怕過別人的圈套?

傅紅雪連想都沒有想,就走了過去,門是虛掩著的,輕輕一推就開了。

屋裡有四個人。

只要他認為應該做這件事,只要他的刀在手,縱然有千軍萬馬在前面等著,他也絕不退縮半步,何況是四個人!

四個人中,一個在喝酒,兩個在下棋,還有個白衣少年在用一柄小刀修指甲。

屋裡還沒有燃燈,這少年的臉色看來就像是他的刀,白裡透青,青得可怕。

下棋的兩個人,果然有個是道士,鬚髮雖已全白,臉色卻紅潤如嬰兒,另外一個人青衣白襪,裝束簡樸,手上一枚扳指,卻是價值連城的漢玉。

傅紅雪的瞳孔突然收縮,蒼白的臉上突然泛起異樣的紅暈。

因為剛才低著頭喝酒的人,此刻正慢慢地揚起臉。

看見了這個人的臉,明月心的手足立刻又冰冷。

一張刀痕縱橫的臉,銳眼鷹鼻,赫然竟是「不死神鷹」公孫屠!

他也在看著他們,銳眼中帶著種殘酷的笑意,道:「請坐。」

雲房中果然還有三張空椅,傅紅雪居然就真的坐了下來。

在生死決於一瞬間的惡戰前,能夠多儲存一分體力也是好的。

所以燕南飛和明月心也坐了下來,他們也知道現在已到了生死決於一瞬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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