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鉤賭坊 第七章 松花江下

陳靜靜苦笑道:「我現在才告訴你,你已經跳得有八丈高,假如剛才告訴你,你不一拳打扁我的鼻子才怪。」

陸小鳳坐下來,既不再跳,也不再叫。

陳靜靜道:「就是因為我,你才肯把箱子先交給她的。」

陸小鳳道:「嗯。」

陳靜靜道:「現在你的箱子沒有了,她的人也不見了,你說我該怎麼辦呢?」

陸小鳳冷冷道:「你已經想出個很好的法子,堵住了我的嘴。」

陳靜靜垂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輕輕道:「你若認為我這麼樣對你,只不過是為了要堵住你的嘴,你就錯了,假如我怕你找我算賬,我也一樣可以逃走。」她的眼圈發紅,淚已將落。

陸小鳳心又軟了,忽然站起來,道:「你放心,她走不了的。」

陳靜靜道:「你有把握能找到她?」

陸小鳳道:「我上次既然能找到她,這次就一樣能找到。」

他嘴裡雖然這麼樣說,其實心裡連一點把握都沒有。

04

他只不過是在安慰她。

——假如你跟一個女人有了某種不尋常的關係,就算她做錯了事,你也只有原諒她,還得想法子安慰她,就算她對不起你,你也只有認了。

——假如你始終跟一個女人保持著某種距離,她也不會著急的,著急的也是你。

「男人為什麼總有這麼多苦惱?」陸小鳳在心裡嘆息著,「我為什麼不能學學老實和尚,也剃光了頭去做和尚?」

「她殺了唐可卿之後,心裡也難免有點害怕,所以才會逃走。」

「嗯。」

「你當時也在銀鉤賭坊,你有看見她是往什麼方向走的?」

「我沒有。」陳靜靜道,「我聽到唐可卿的慘呼聲,趕到下面去時,她已經不見了。」

「別的人也沒有看見她?」

陳靜靜搖搖頭,道:「這地方只要天一黑,大家就全都躲到屋裡去了,何況今天晚上又特別冷,那時候又剛好是吃飯的時候。」

陸小鳳沉吟著,道:「但我卻知道一個人,不管天氣多冷,他還是會在外面瞎逛的。」

陳靜靜道:「你說的是誰?」

陸小鳳道:「老山羊。」

陳靜靜道:「就是住在大水缸裡的那個老怪物?」

陸小鳳點點頭,道:「你也看見過那個大水缸?」

陳靜靜道:「剛才我來的時候,還看見那邊有火光,就好像房子著了火。」

陸小鳳皺眉道:「但是那邊並沒有別的房子,那水缸又燒不著。」

陳靜靜道:「所以我也想不通那是怎麼回事。」

陸小鳳道:「所以我們現在就應該趕緊去看看。」

天氣實在很冷,風吹在身上,隔著皮襖都能刺到你骨頭裡去。

他們還沒有看見那大水缸,就嗅到了風中傳來一陣陣烈酒的香氣。

陸小鳳的鼻子已經快凍僵了,還是嗅到了這陣酒香,立刻皺起了眉,道:「不好。」

陳靜靜道:「什麼事不好?」

陸小鳳道:「不管什麼樣的酒,若是已裝到肚子裡,香氣都不會傳得這麼遠的。」

陳靜靜道:「假如把酒點著了燒起來,香氣是不是就會傳得很遠?」

陸小鳳點點頭,道:「但是老山羊卻絕不會把酒點著的,他的酒通常都是裝進了肚子。」

陳靜靜也皺了皺眉,道:「難道你認為有人要用酒點火來燒他的水缸?」

陸小鳳道:「就算水缸燒不著,卻可以把他的人燒死。」

陳靜靜道:「誰想燒死他?為什麼要燒死他?」

陸小鳳道:「因為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一個人肚子裡的秘密若是裝得太多,就像是乾柴上又澆了油一樣,總是容易引火上身的。

現在火已滅了。

他們趕到大水缸的時候,只看見水缸已被燻得發黑,四面都堆著很高的木柴,木柴也已被燒焦。

風中還留著酒香,這麼高的柴堆,再澆上酒,火勢一定不小,別說水缸裡只有一個老山羊,就算有七八十條大水牛,也一定全都被烤熟。

陳靜靜道:「酒香既然還沒有散,火頭一定也剛滅了沒多久。」

陸小鳳道:「我進去看看,你在外面等著。」

他躍身一縱而上,忽然又跳下來。

陳靜靜道:「你為什麼不進去?」

陸小鳳道:「我進不去。」

陳靜靜道:「為什麼?」

陸小鳳道:「因為裡面結滿了冰。」

陳靜靜道:「這地方就算熱水一拿出來,也立刻就會結冰,誰也沒法子在這麼大的缸裡倒滿一缸水,裡面又怎麼會結滿了冰?」

陸小鳳道:「天知道……」

一句話還沒有說完,突聽「啵」的一響,水缸裂開了一條大縫。

接著又是「啵」的一響,又是一條縫裂開來,這加工精製的特大水缸,轉眼間就已四分五裂,比桌面還大的碎片,一片片落下,跌得粉碎!

水缸碎了,裡面的冰卻沒有碎,在淡淡的星光下看來,就像是一座冰山般矗立著,透明的冰山裡彷彿還有圖畫。

陸小鳳道:「你好像帶著火摺子?」

陳靜靜道:「嗯。」

她把火摺子交給了他,他拾起一段枯枝,點著,火光亮起,他們兩個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陳靜靜幾乎連站都站不住了。

就連陸小鳳這一生中,都從未見過這麼詭異可怕的事。

閃耀的火光下,透明的冰山看來又像是一大塊白玉水晶,光彩流動不息,說不出的奇幻瑰麗。

在這流動不息的奇麗光彩中,卻有兩個人一動也不動地凌空懸立著。

兩個赤裸裸的人,一個人的頭在上,一個人的腳在上,一個人乾癟枯瘦,正是老山羊,另一個人的乳房碩大,大腿豐滿,赫然竟是李霞,兩個人四隻眼睛都已凸出來,一上一下,瞪著陳靜靜和陸小鳳。

陳靜靜終於驚撥出聲,人也暈過去了,等她醒來時,她已回到銀鉤賭坊,回到了她自己的臥室裡。

屋子裡佈置得清雅而別緻,每一樣東西看來都是精心挑選的,正好擺在最恰當的地方,只有鋪在椅子上那張又大又厚的熊皮,看來比較刺眼,可是等你坐上去之後,你就不會再多加挑剔了。

陸小鳳此刻就坐在上面,他從來沒有坐過這麼溫暖舒服的椅子,這張又大又厚的熊皮,溫暖得就像是夏日陽光下的海浪一樣。

陳靜靜已醒了很久,他卻好像快睡著了,一直都沒有抬頭。

爐火燒得正旺,燈也點得很亮,剛才發生的那件事,已遠得如同童年的噩夢。陳靜靜輕輕嘆了口氣,苦笑道:「幸虧我暈過去了,若是再多看他們兩個人一眼,說不定會被嚇死的。」

陸小鳳沒有開口,也沒有反應。

陳靜靜看著他,又道:「你在想心事?想什麼?」

陸小鳳終於緩緩道:「缸裡沒有水,就不會結滿冰,既然誰也沒法子把水倒進去,那一滿缸水是哪裡來的?」

陳靜靜道:「現在你已想通了?」

陸小鳳並沒有直接回答這句話,又問道:「昨天我去的時候,那邊河床上還堆著很多積雪,今天卻已看不見,這些積雪到哪裡去了?」

陳靜靜眼珠子轉了轉,道:「是不是到水缸裡去了?」

陸小鳳點點頭,道:「你若在水缸外面生起火,缸裡的積雪是不是就會融成水?」

陳靜靜眼睛裡發出了光,道:「外面的火一滅,缸裡的水就很快又會結成冰。」

陸小鳳道:「水還沒有結冰的時候,李霞和老山羊就已經被人拋進去了。」

陳靜靜咬著嘴唇,道:「她殺了小唐之後,就去找老山羊,因為他們本就是老朋友,而且……」

——而且老山羊年紀雖大,身體卻很強壯,李霞又正在需要男人的時候。

這些話她並沒有說出來,也不忍說出來,但是她卻也知道陸小鳳必定能瞭解。

陸小鳳果然嘆了口氣,道:「也許他們就是在那時候被人殺了的。」

陳靜靜道:「是誰殺了他們的?為的是什麼?」

陸小鳳道:「我想不出這個人是誰,但我卻知道他為的一定也是羅剎牌。」

陳靜靜道:「可是他殺了李霞,羅剎牌也未必能到他的手。」

陸小鳳苦笑道:「就算他自己到不了手,也不願讓我到手。」

陳靜靜也嘆了口氣,道:「我還是想不通,他殺了李霞後,為什麼還要費那麼多事,把積雪融成水,再把李霞凍在冰裡?」

陸小鳳道:「也許他本想要挾李霞,要她在水還沒有結冰之前,把羅剎牌交出來。」

陳靜靜道:「可是李霞並不笨,當然知道自己就算交出了羅剎牌,也還是死路一條,所以……」

陸小鳳道:「所以現在羅剎牌一定還藏在原來的地方。」

陳靜靜嘆道:「只可惜李霞已經死了,這秘密又沒有別人知道。」

陸小鳳站起來,面對爐火,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我有個朋友,曾經告訴過我,這地方只有兩個人可靠,一個是老山羊,另外一個就是你。」

陳靜靜顯得很驚訝,道:「你這朋友是誰?他認得我?」

陸小鳳道:「她也是你的朋友,而且還是跟你從小在一起長大的。」

陳靜靜吃驚得張大眼睛,道:「你說的是丁香姨,你怎麼認得她的?」

陸小鳳苦笑道:「我只希望你知道她是我的朋友,別的事你最好不要問得太多。」

陳靜靜凝視著他,終於慢慢地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希望你知道,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陸小鳳道:「所以你絕不會欺騙我?」

陳靜靜道:「絕不會。」

陸小鳳道:「假如你知道羅剎牌藏在哪裡,就一定會告訴我?」

陳靜靜道:「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陸小鳳又長長嘆了口氣,道:「所以李霞本不該死的,更不該死得這麼慘,我總認為只有瘋子才能想出這種法子來殺人,這地方卻只有半個瘋子。」

陳靜靜道:「誰?」

陸小鳳道:「李神童。」

陳靜靜更吃驚,道:「你認為他對自己嫡親的姐姐也能下得了毒手?」

陸小鳳還沒有回答,外面忽然有人闖了進來,拍著手笑道:「她總算答應嫁給我了,我總算有了個老婆,你們快來喝我的喜酒。」

這個人當然就是李神童。

他身上還是穿著那件大紅袍,頭上還是戴著那頂大綠帽,臉上居然還抹了層胭脂,看起來比以前更瘋,卻不知道是真瘋?還是假瘋?

陳靜靜忍不住問道:「是誰答應嫁給你了?」

李神童道:「當然是我的新娘子。」

陳靜靜道:「你的新娘子在哪裡?」

李神童道:「當然在洞房裡。」

「今天我洞房裡,大家喜洋洋,新娘真漂亮,我真愛新娘……」

他瘋瘋癲癲地拍手高歌著,又衝了出去。

陳靜靜忍不住問陸小鳳:「你想不想去看看他的新娘?」

陸小鳳道:「想。」

李神童自己當然也有間臥房,房裡居然真的燃起了一對紅燭,床上居然真的有個身上穿著紅裙,臉上還蒙著紅巾的新娘子。

她斜倚在床頭,李神童就站在她身旁,不停地笑,不停地唱,唱得真難聽。

陳靜靜皺眉道:「我們不是來聽你唱歌的,你能不能閉上嘴?」

李神童嘻嘻地直笑,道:「可是我的新娘子真是漂亮,你想不想看看她?」

陳靜靜道:「想。」

李神童立刻伸手去掀那塊紅巾,忽又縮回手,喃喃道:「我總得先問問她,看她是不是肯見你們。」

他果然俯下身,附在新娘子的耳邊,咕咕嘀嘀說了幾句話。

新娘子好像根本沒有開口,甚至連一點反應都沒有,李神童卻又跳起來,笑道:「她答應了,還要你們敬她一杯酒。」於是他又伸出手,這一次總算真的把新娘子臉上的紅巾掀了起來。

陸小鳳和陳靜靜的心又沉了下去,全身上下立刻冰冷僵硬,甚至比剛才看到冰中的那兩個死人時更嘔心、更吃驚。

新娘子的臉上也塗著一層厚厚的胭脂,可是一雙眼睛卻已凸了出來。

這新娘子竟赫然是個死人!

「小唐!」陳靜靜忍不住失聲驚呼,「唐可卿!」

李神童居然還是笑得很開心,正捧著四杯酒,笑嘻嘻地走過來,給了陳靜靜一杯:「你一杯,我一杯,他一杯,新娘子也有一杯。」

陸小鳳和陳靜靜只好接過他的酒,兩個人心裡都很難受。

這個人看來好像是真的瘋了。

李神童已走到床頭坐下,把一杯酒交給他的新娘子,笑道:「我們一起喝一杯甜甜蜜蜜的酒,喝完了我就把他們趕出去。」

新娘子當然沒有伸手來接他的酒,他就瞪起眼,道:「你為什麼不肯喝,難道你又改變了主意,不肯嫁給我了?」

陳靜靜實在不忍看下去,她生怕自己會哭出來,更怕自己會吐出來,忍不住大聲道:「你難道看不出她已經死了,你為什麼還要……」

李神童忽然跳起來,嘶聲道:「誰說她已經死了,誰說的?」

陳靜靜道:「是我說的。」

李神童狠狠地盯著她,厲聲道:「你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陳靜靜道:「因為她的確已經死了,你若真的喜歡她,就應該讓她好好安息。」

李神童忽然衝過去,道:「她沒有死,她是我的新娘子,她不能死。」

他用力揪住陳靜靜的衣襟,拼命地搖晃,陳靜靜臉已嚇得發青,忍不住重重給了他一個耳刮子。

一聲清脆的掌聲響過,哭聲,叫聲,立刻全都停止,屋子裡忽然變得墳墓般靜寂。李神童痴痴地站在那裡,一雙直勾勾的眼睛裡,忽然有兩滴眼淚流下,慢慢地流過他塗滿胭脂的臉。

眼淚混合了胭脂,紅得就像是鮮血。

他的眼睛還是直勾勾地瞪著陳靜靜,眼神既悲哀,又瘋狂。

陳靜靜情不自禁地向後退,退了兩步,又情不自禁打了個寒噤。

李神童緩緩道:「不錯,她是死了,我還記得是誰殺了她的。」

陳靜靜道:「是……是誰?」

李神童道:「是你,就是你!我親眼看見你用一隻襪子勒死她的。」

他忽然回頭衝過去,掀開了唐可卿的衣領,露出她頸上一條紫痕:「你看看,這就是你做的好事,你賴也賴不了的。」

陳靜靜又氣又急,全身不停地發抖:「你瘋了,真的瘋了,幸好誰也不會相信你這瘋子的話。」

李神童已不再理她,忽又撲倒在唐可卿身上,放聲大哭,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一直跟著我姐姐?因為我一直都在偷偷地愛著你,一直都在等你嫁給我,我雖然沒有錢,可是藍鬍子已經答應給我三萬兩銀子,為了這三萬兩銀子,我連姐姐都不要了,可是你……你為什麼要死?」

陸小鳳悄悄地走了出去,只要在這裡多停留片刻,他很可能也會發瘋。

——一個人的確不能太愛一個人,若是愛得太深,通常總是悲劇。

——人生中為什麼要有這麼多悲劇?

外面又黑又冷,陸小鳳走出來,深深地吸了口氣,忽然彎下腰不停地嘔吐。

05

夜已很深了。

陸小鳳已經一個人在街上走了大半個時辰,一盞盞明亮的燈光,一盞盞地滅了,一點點閃爍的寒星,一點點地消沉。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遠,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停下來的,等他抬起頭時,才發現又走到了冷紅兒草藥店的門口。

門裡居然還有燈光漏出,他又在門外發了半天怔,暗暗地問自己:「我是不是早就想來找她了?否則我為什麼會恰巧停在她門口?」

這問題連他自己也無法回答。

一個人內心深處,往往會有些秘密是自己都不知道的——也許並不是真的不知道,只不過不敢去把它發掘出來而已。

「不管怎麼樣,我已來了。」

他已在敲門。

門是虛掩著的,他輕輕一推,門就開了,屋裡點著燈,卻看不見人。

人呢?

陸小鳳心裡忽然有了種不祥的預兆,立刻進去,前面的廳堂裡沒有人,後面的臥室裡沒有人,廚房裡也沒有人。

廚房後面的一道小門也是虛掩著的,被風吹得嘩啦嘩啦地直響。

冷紅兒是不是又睡不著,又從這道小門溜了出去,等著看那隻黑熊去了?

神秘的寒夜,神秘的冰河,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的黑熊。

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彷彿到處都充滿了這種不可預測的神秘和恐懼。

陸小鳳踏著大步,迎風而行,今夜他還會遇見什麼事?他雖然無法預測,可是他已決心要找到冷紅兒,他絕不會讓冷紅兒也消失在這神秘的黑暗中。

冷紅兒在哪裡?黑熊在哪裡?

他完全不知道,遠方還有幾顆寒星,他就向星光走過去。

星光閃爍,他忽然聽見了一聲慘叫,呼聲來自星光下,尖銳而慘厲,竟是女人的聲音。

他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趕過去,星光照著河水,閃亮如銀的冰河上,赫然有一攤鮮紅的血跡。

血跡淋漓,一點點、一條條從冰河上拖過去,沿著血跡再走二三十步,就可以看見冷紅兒動也不動地蜷曲在那裡。

她的身子完全冰冷僵硬,臉上一片血肉模糊,還帶著五條爪痕,這致命的傷口,竟是一隻力大無窮的手爪抓出來的。

她畢竟又看見了那隻熊,對她說來,這一次,黑熊象徵的已不再是慾望,而是死亡。

奇怪的是,那飢餓的野獸為什麼留下了她的屍體血肉,連碰都沒有碰?

她身上並沒有齒痕,顯然並不是被黑熊拖過來的,而是自己爬過來的——她為什麼還要掙扎著,用盡她最後一分力氣來爬這段路?

她身子蜷曲,一雙手卻筆直地伸在前面,手指已刺入堅冰裡,彷彿在挖掘——這冰河下難道也有什麼秘密?

她想挖掘的究竟是什麼?

最後的幾顆寒星,忽然消失了,大地冰河,都已被黑暗籠罩。

這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候,可是陸小鳳抬起頭來時,眼睛裡卻在發著光,就彷彿光明已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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