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殺手 第二章 苦肉之計

七種武器(全集) 古龍 第2頁,共2頁

他的動作很慢,慢慢地往空中一抓。

就像是奇蹟般,那紅泥小火爐中燃燒著的幾塊炭,竟突然飛了起來,飛到他手裡。

他的手慢慢地握緊,握緊了這幾塊熾熱的紅炭。

等他的手再攤開時,炭已成灰,灰已冷。

龍五淡淡道:「我並不是在你面前炫耀武功,只不過告訴你兩件事。」

柳長街沒有問,他知道龍五自己會說的。

龍五果然已接著道:「我雖有這樣的武功,卻還是不能自己出手。」

他凝視著掌中的冷灰:「我們之間的情感,已如這死灰一樣,是絕不會復燃的了。」

這的確是件很奇特、很有趣的事,其中牽涉到的,又是兩個最不平凡的人。

一個是天下英雄第一的男人,一個是世上最神秘、最美麗的女人。

柳長街的見聞雖不廣,卻也久已聽到過她的傳說。

她的傳說很多。

有關她的傳說也和她的人一樣,神秘而美麗。

江湖中的英雄豪傑,人人都想見她,卻永遠也見不到她一面。

所以有很多人都喜歡稱她為「相思夫人」,因為她實在逗起了無數人的相思。

誰也想不到這位相思夫人,居然就是龍五的妻子。

他們的關係竟也如此神秘,如此奇特。

她既然是他的妻子、他的朋友,為什麼又是他的仇敵?

他們本該是一對郎才女貌的恩愛夫妻,為什麼會離異?

這其中當然也有一段奇特曲折的故事,柳長街實在很想聽龍五說出來。

誰知龍五說話的方式,也和他的人一樣,總是如神龍見首而不見尾。

他居然突然就結束了這段故事,突然就改變了話題,淡淡道:「這已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世上知道這件事的人,並沒有幾個,你也不必知道得太多。」

柳長街並沒有露出失望之色,他顯然也是個很擅於控制自己的人。

龍五道:「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夠了。」

柳長街在聽。

龍五道:「我要你去對付的人就是她,我要你到她那裡去,為我拿一樣東西回來。」

柳長街道:「是去拿?」

龍五冷冷道:「你若願意說是去偷,也無妨。」

柳長街長長吐出口氣,道:「那麼我至少還需要知道兩件事。」

龍五道:「你說。」

柳長街道:「到哪裡去偷?去偷什麼?」

龍五先回答了他後面一句話:「去偷一個箱子。」

他揮了揮手,那青衣白襪的中年人,就捧了口箱子出來。

箱子並不大,是用黃金鑄成的,上面鏤著很精細的龍鳳花紋,還嵌著碧玉。

龍五道:「和這口箱子完全一模一樣的箱子。」

柳長街忍不住問:「箱子裡是什麼?」

龍五遲疑著,終於道:「你本來不必知道的,但我也不妨告訴你,箱子裡有一瓶藥。」

柳長街很意外:「只有一瓶藥?」

龍五點點頭,道:「對我來說,這瓶藥比世上所有的珠寶加起來都珍貴。」

他的眼睛刀鋒般凝視著柳長街,慢慢地接著道:「你應該看得出我是個病人。」

柳長街當然看得出。

只不過他也看得出,這個病人只要一揮手,就可以要世上大多數健康無病的人,死在他面前。

龍五凝視著他臉上的表情,忽然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這世上病人有很多種,我也許是天下所有的病人中,最可怕的一個,但病人畢竟是病人。」

柳長街也在遲疑著,終於問道:「只有那瓶藥才能治好你的病?」

龍五道:「你也該聽說過後羿和嫦娥的故事。」

后羿射落九日後,赴西天求王母給了他一瓶不死的神藥,卻被嫦娥偷服了。

嫦娥雖然已不死,換來的卻是永恆的寂寞。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龍五道:「我們的故事,也和他們的故事一樣。」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柳長街卻已明白。

龍五也許是因為先天質弱,也許是因為練功入魔,得了種不治的怪病,就像是附骨之蛆般折磨著他。

後來他終於求得了一瓶靈藥,可以治他的病,但卻被他的妻子偷走了。

所以他心裡雖然恨她入骨,卻還是不敢得罪她,因為他怕她毀了那瓶藥。

所以他雖然想找人對付她,卻又生怕訊息走漏,被她知道。

龍五目光凝注著遠方,臉上帶著種說不出的傷感與寂寞之色。

難道他們這故事中,寂寞的不是嫦娥,而是后羿?

龍五緩緩道:「我知道她偷去了那瓶藥之後,絕沒有後悔,也不會寂寞,她已利用那瓶藥,要我為她做了很多件我不願做的事。」

他眼睛裡的傷感寂寞,已變為憤怒怨毒:「所以我不惜一切,也得將那瓶藥拿回來!」

柳長街忍不住再一次問:「到哪裡去拿?」

龍五道:「你當然想得到,要從她手上拿回一樣如此重要的東西,絕不是件容易事。」

柳長街已想到。

龍五道:「她將那箱子,收藏在棲霞山裡一個秘密的山窟裡,又找來了七個亡命江湖、在世上已無立足之地的巨盜,為她看守那山窟。」

柳長街立刻想到殺人如閃電的「一手七殺」杜七。

龍五道:「那山窟的密室外,有一道千斤鐵閘。」

柳長街立刻想到了天生神力的石重。

龍五道:「那箱子放在密室中一道暗門裡,要進入那密室,開啟那暗門,要先開七道鎖,每一道鎖都是由當世最負盛名的巧匠製成的。」

柳長街又想到了公孫妙。

龍五道:「最重要的是,那山窟距離她的住處近在咫尺,一有警訊,她隨時都可以趕去,只要她一趕去,世上就絕沒有任何人再能將那箱子拿走了。」

柳長街輕輕嘆了口氣。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龍五對秋水夫人的忌憚,並不完全是因為那瓶藥,至少有一半是因為她的武功。

她的武功顯然絕不在龍五之下。

龍五道:「幸好她有個很可笑的習慣,她每天子時就寢,上床前一定要將全身每一分、每一寸,都塗上一層她自己特製的蜜油。」

他目中又露出憎惡之色,接著道:「這件事每天都至少要費去她半個時辰,在她做這件事的時候,總是將自己鎖在房裡,就算天塌下來,她也不會知道。」

柳長街終於明白他們為什麼離異了。

他的妻子若是每天上床前也都要花半個時辰做這種可笑的事,他也一樣受不了的。

這種事世上也許沒有一個男人能受得了—— 無論誰都應該想象得到,每天都要抱著一個全身塗著蜜油的妻子上床睡覺,是件多麼可怕的事。

龍五竟似又看出了他的心意,冷冷道:「那實在是件令人噁心的事,可是這半個時辰,卻是你下手的唯一機會。」

柳長街道:「所以我一定要在半個時辰內,殺了那七個亡命之徒,舉起那千斤鐵閘,開啟那七道鎖,拿出那箱子,還得逃出百里之外,免得被她追到。」

龍五點點頭,道:「我說過,這本是三個人才能做的事。」

柳長街嘆了口氣,苦笑道:「而且還一定要杜七、石重和公孫妙這三個人。」

龍五冷冷道:「但你現在卻已毀了這三個人,我也絕對再找不出和他們同樣的三個人了。」

柳長街明白他的心意:「所以現在我一定要替你去做好這件事。」

龍五道:「你有把握?」

柳長街道:「我沒有。」

龍五的瞳孔在收縮。

柳長街淡淡地接著道:「我這一生中,無論做什麼事,都不會事先就覺得有把握的。」

龍五道:「可是你每件事都做成了。」

柳長街笑了笑,道:「就因為我沒有把握,所以我總是特別謹慎小心。」

龍五也笑了:「好,說得好,我一向喜歡小心謹慎的人。」

柳長街道:「但現在我還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龍五道:「為什麼?」

柳長街道:「因為我還不知道那山窟在哪裡。」

龍五又笑了,微笑著揮了揮手。

那青衣白襪的中年人,立刻又捧出一疊銀票,放在桌上。

龍五道:「這裡是五萬兩銀子,你可以拿去,痛痛快快地去玩幾天。」

柳長街並不客氣,立刻就收下。

龍五道:「我只希望你十天中,將這五萬兩銀子全花光。」

柳長街微笑道:「要花光並不太容易,可是我會替女人買房子,我還會輸。」

龍五目中也帶著笑意:「這兩件事只要會一樣,就已足夠了。」

他接著又道:「無論誰要去做大事之前,都應該先輕鬆輕鬆。何況,你已為我吃了不少苦。」

柳長街淡淡道:「其實那也算不了什麼,藍天猛畢竟老了,他的出手並不重。」

龍五突然大笑。

青衣白襪的中年人,吃驚地看著他,因為從來沒有人看見他如此大笑過。

但龍五笑聲結束得也很快,忽然又沉下了臉,道:「可是這十天之後,你就絕不能再碰一個女人,再喝一滴酒。」

柳長街笑道:「經過這麼樣十天後,我想必也暫時不會再對女人有什麼興趣了。」

龍五道:「好,很好,十天之後,我會叫人去找你,帶你到那地方去。」

他神情忽然又變得很疲倦,揮手道:「現在你已可以走了。」

柳長街不再說什麼,立刻就走。

龍五卻又叫住了他:「這些天來,一直陪著你的那六個女人,你覺得怎麼樣?」

柳長街道:「很好。」

龍五道:「你若是喜歡,也不妨將她們帶走。」

柳長街忽然又笑了笑:「這世上的女人是不是已死光了?」

龍五道:「還沒有。」

柳長街微笑道:「既然還沒有死光,我為什麼還要她們六個?」

04

柳長街已走了出去。

龍五看著他的背影,眼睛裡又露出刀鋒般的光芒。

他忽然問:「你看這個人怎麼樣?」

青衣白襪的中年人垂手肅立在門後,過了很久,才緩緩道:「他是個很危險的人。」

他每個字都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彷彿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說出的。

龍五道:「刀也很危險。」

青衣人點點頭,道:「刀不但能殺死別人,有時也會割破自己的手。」

龍五道:「刀若是在你手裡呢?」

青衣人道:「我從未割破過自己的手。」

龍五淡淡地笑了笑,道:「我喜歡用危險的人,就正如你喜歡用快刀一樣。」

青衣人道:「我明白了。」

龍五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明白的……」

這次他的眼睛闔起,就沒有再睜開。

他竟似已睡著。

柳長街已走出了孟飛的莊院。

他沒有再見到孟飛,也沒有再見到那六個女人。

他一路走出來,連個人影都沒有看見,孟飛顯然是個不喜歡送別的人,柳長街正好也一樣。

他沿著大路慢慢地走,顯得很從容,很悠閒。

一個懷中放著五萬兩隨時可以花光的銀子,可以痛痛快快玩十天的人,本來就應該是這樣子的。

唯一的問題是,應該怎麼樣去玩?怎麼樣才能將銀子花光?

這問題絕不會令任何人頭疼。

事實上,這是個每個人都喜歡去想的問題,就算沒有五萬兩銀子可花的人,也喜歡幻想一下的。

五萬兩銀子,十天狂歡假期。

無論誰想到這種事,睡著了都可能會笑醒的。

杭州本就是個繁華的城市。

繁華的城市裡,自然少不了賭和女人,這兩樣的確是最花錢的事。

尤其是賭。

柳長街先找了幾個最貴的女人,喝得大醉,再走去賭。

喝醉了酒再去賭,就好像用腦袋去撞石頭一樣,要能贏,那才是怪事。

但怪事卻年年都有的。

柳長街居然贏了,又贏了五萬兩。

他本想送那五個女人一人一萬兩,可是第二天早上,他忽然覺得這五個女人一個比一個討厭,一個比一個難看,連一千兩都不值。

有很多男人都是這樣子的,他們在晚上大醉後看成天仙一樣的女人,到了早上,就好像忽然會變的。

他簡直就像是在逃命一樣,逃出了那妓院—— 逃入了另一家妓院,喝了點酒之後,他發覺自己這次才總算找對了地方。

這地方的女人才真的是天仙。

可是第三天早上,他忽然又發覺這地方的女人,比第一天那五個還討厭,還難看,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

這個妓院的老鴇後來告訴別人,她十二歲被賣入青樓,從妓女混到老鴇,卻從來也沒有見過像這「姓柳的」如此無情的嫖客。

他簡直是翻臉不認人。

柳長街從天香樓走出來的時候,午時剛過沒多久。

他剛花八十兩銀子,叫了一整桌最好的八珍全席,叫夥計將每道菜都擺在桌上,讓他看了看,就給了一百二十兩的小賬走出來。

他實在連一口都吃不下,可是到了吃飯的時候,總得叫桌菜來意思意思,據說有很多闊佬都是這樣子的,叫了整桌的菜,卻只是坐在旁邊看著別人吃。

昨天晚上他幸好輸了一點,但現在身上卻還有七萬多兩銀子。

他忽然發覺一個人要在十天中花去五萬兩銀子,也並不是件太容易的事。

現在正是暮春初夏,天氣很好,陽光新鮮得就像是處女的眼波。

他決定再到城外去走走,郊外的清風,也許能幫他想出個好法子來花錢。

於是他立刻買了兩匹好馬,一輛新車,還僱了個年輕力壯的車伕。

這隻花了他片刻工夫,卻花了他一千五百兩銀子—— 錢有時也能買得到時間的。

城外一片青綠,遠山溫柔得就像是處女的乳房。

他叫車子停在柳蔭下,沿著湖濱逛過去,輕風吹起了湖水上的漣漪,看來就像是女人的肚臍。

只要是美麗的東西,好像總能令他聯想到女人,他自己心裡也在好笑。

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個好色之徒。

就在他開始這麼樣想的時候,他忽然看到了一個比陽光、遠山、湖水,加起來都美十倍的女人。

這女人正在一個小院子裡餵雞,身上穿著套青布衣裙,用衣襟兜著一把米,豐滿柔和的小嘴撅起,「嘖,嘖,嘖」地在逗雞。

他從來也沒有看過這麼玲瓏、這麼小巧的嘴。

天氣已很熱,她身上穿的衣服很單薄,衣領上的鈕子散開了一粒,露出了一截又白又嫩的頸子,只看這一截頸子,已經很容易就能令人聯想到她身上的其他部分,何況她還赤著足,只穿著雙木屐。

「屐上足如霜,不著鴉頭襪。」

柳長街忽然覺得作這兩句詩的人實在不懂得女人,女人的腳,怎麼能用「霜」來形容呢,那簡直像牛奶,像白玉,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屋子裡又有個男人走出來,是個年紀已不輕的男子,一臉討厭相,尤其是一雙眼睛更討厭,正盯在這個女人渾圓結實的屁股上,忽然走出來,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要拉她到屋子裡去。

女人吃吃地笑著,搖著頭,指了指天上的太陽,意思顯然是在說,時候還早,你急什麼?

看來這男人竟是這女人的老公。

想到天一黑的時候,這男人就要拉住這女人上床,柳長街幾乎已忍不住要衝過去一拳打歪這個男人的鼻子了。

可惜他並不是這麼不講理的人,他知道就算要打人的鼻子,也不能用拳頭打。

他立刻又趕回城,將銀票全都換成了五十兩一錠的大元寶,再趕到這裡來。

女人已不在餵雞了,夫妻兩個人,正坐在小屋的門口,一個在喝茶,一個在補衣裳。

她的手指纖長柔美,若是摸在男人身上,那滋味一定……

柳長街沒有再忍下去,他已經在敲門,也不等別人回應,就自己推門走了進去。

男人立刻站起來,瞪著他道:「你是誰?來幹什麼?」

柳長街微笑道:「我姓柳,特地專程來拜訪你們的!」

男人道:「但我卻不認得你!」

柳長街微笑著,拿出了一錠元寶,道:「你認不認得這樣東西?」

這樣東西當然是人人都認得的,男人的眼睛立刻發直:「這是銀子,銀元寶。」

柳長街道:「像這樣的元寶你有多少?」

男人說不出話,因為他連一個也沒有。女人本已想躲進去,看見這錠元寶,也停下了腳。

這種東西好像天生就有種吸引力,不但能吸住大多數人的腳,還能吸掉大多數人的良心。

柳長街笑了。

他揮了揮手,車伕立刻將剛換來的四大箱元寶都抬進來,擺在院子裡,開啟。

柳長街道:「這是五十兩一錠的元寶,這裡一共有一千兩百錠。」

男人的眼珠子已經凸了出來,女人臉已發紅,呼吸已急促,就好像少女看見初戀的情人一樣,心已經動了。

柳長街道:「這些元寶你想不想要?」

男人立刻點點頭。

柳長街道:「好,你想要,我就會給你。」

男人的眼珠子已經快掉了下來,連站都站不穩了。

柳長街道:「你現在立刻就可以帶兩箱走,隨便到哪裡去,車馬也送給你,只要你過七天再回來。」

他微笑著,用眼角瞟著那女人,道:「剩下的兩箱,留給你老婆,七天後你回來,老婆和銀子還是你的。」

男人的臉也已發紅,頭上已在冒汗,回過頭,去看他老婆。

女人卻不看他,一雙美麗的眼睛,正盯在那兩箱銀子上。

男人伸出舌頭,舔了舔發紅的嘴唇,吃吃道:「你……你……你看怎麼樣?」

女人咬著嘴唇,忽然一扭頭,奔進了屋子。

男人想追進去,又停下。

他整個人都已被銀子吸住。

柳長街忽然說道:「你只要出去七天,七天並不長。」

男人忽然從箱裡抓起錠銀子,用力咬了一口,連牙齒都差點被咬掉兩顆。

銀子當然是真的。

柳長街道:「七天之後,你還可以回來,你老婆……」

男人不等他這句話說完,突然用盡全身力氣,抱起銀子,衝上了馬車。

車伕為他帶去了另一箱。

男人喘著氣,抱著箱子,道:「走,趕快走,隨便到哪裡去,走得愈遠愈好。」

柳長街又笑了。

車馬急馳而去,他提起兩口銀箱,施施然走進了屋子,放下錢箱,關上門,閂起。

臥房的門卻是開著的,門簾半卷,那女人正坐在床頭,咬著嘴唇,一張臉紅得像桃花一樣。

柳長街微笑著走了進去,輕輕問道:「你在想什麼?」

女人道:「我在想你這人真他媽的不是個好東西。也只有像你這種人,才會想得出這種法子,做這種事。」

柳長街嘆了口氣,苦笑道:「我剛跟自己打過賭,胡月兒說的第一句話裡,若是沒有‘他媽的’三個字,我就情願三個月不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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