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著瞧下去。
現在,我的計劃已經成功了,沈浪已非殺我不可!我從我三姐夫那裡,提出了許多銀子,提出了許多布,我用銀子僱了許多人,用布做了許多衣裳給他們穿。看到這裡,大哥你一定會奇怪:這丫頭在做什麼?
熊貓兒又恨又氣,喃喃道:「不錯,我正是在奇怪,你這丫頭要幹什麼鬼名堂。」信上接著寫的是:
大哥,你永遠也猜不到的,我這麼做法,為的只是要扮成「快活王」,扮成沈浪最大的敵人。
有王憐花在身側,我無論要改扮成什麼人,都容易得很,這人雖是個大壞蛋,但易容的本事可真不錯,何況,沈浪根本沒有瞧見過「快活王」,他只是從「仁義莊」得知快活王的形貌,於是我要王憐花替我扮成那樣子。然後,我就留了這封信給你,說我已從王憐花口中,知道「快活王」的行蹤,我算準你們會追來的。你們果然追來了。現在沈浪已與我面對著面,而我,已是他最大的敵人,只要有機會,他還會放過我麼,這機會我一定會給他的。現在,他一定已殺了我了。我的計劃已完全實現,我已死而無憾。我將這其中詳情告訴你,只因為你是我的大哥,你對我那麼好,我雖然已死了,但做鬼也會感激你的。希望你將來有機會能為我娶個美麗的嫂子,最少也要比沈浪未來的妻子漂亮十倍,那麼也就算為我出了口氣了。
再見吧,大哥,我永遠記著你。
小妹七七
這封信零亂地寫了五六張紙,字跡愈到後面愈零亂,最後兩張紙上,更滿是淚痕,將字都滲花了。
朱七七寫這封信時,又是什麼樣的心情?
熊貓兒瞧完了這封信,又是什麼樣的心情?
他目中也已滿是淚痕,手裡拿著信,呆呆地站在那裡,他從未流淚,他只道自己是永不會流淚的。
但此刻,眼淚卻偏偏要往下流。
他喃喃自語道:「難怪我有那麼多事想不通,原來都是這丫頭搞的鬼,朱七七呀朱七七,你原是個聰明的女孩子,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笨,這麼死心眼兒?」他卻不知聰明人若是笨起來,卻比什麼人都要笨得厲害。
他痴痴地坐下,但突然又跳了起來,大嚷道:「朱七七已要被沈浪殺了,我還坐在這裡則甚?」
他又發了狂似的衝出去,大呼道:「沈浪呀沈浪,你不能動手……」
他喊得再響,沈浪也是聽不到的。
他拼命向前跑,但卻連自己也不知目的在哪裡。
沈浪是必定會動手的。
沈浪想除去「快活王」已不止一日,他若有了機會,手下又怎肯再留情,他又怎會知道這個「快活王」竟是朱七七。
熊貓兒愈想愈急,真是要急瘋了。
他希望沈浪此刻還未出手,自己還來得及前去阻止。
但沈浪與朱七七此刻又在哪裡?
他瘋狂般在荒山中奔跑,瘋狂般大呼道:「沈浪……沈浪……你千萬不能下手,那是朱七七,你若下了手,必定會後悔終生……後悔終生。」
沈浪一劍已刺了出去。
熊貓兒沒有趕來,也沒有人阻攔他。
哪知他這如高山流水,如急箭離弦,看來已不可抑止的一劍,劍尖一顫,竟突然挑起。
那「快活王」胸膛明明已觸及了冰涼的劍鋒,但突然間竟迎了個空,沈浪已後退三步,似在彈劍,面泛笑容。
這「快活王」可真吃了一驚,顫聲道:「你……你……還有兩劍……」
沈浪微笑道:「沒有了,這場戲已結束了。」
「快活王」道:「什……什麼戲,你說什麼?」
沈浪笑道:「朱七七,你當我不知道你是朱七七?」
朱七七身子一震,呆了半晌,突然伏倒在桌子上,放聲大哭起來,她手捶著桌子,放聲痛哭著道:「我為何如此命苦,竟死都死不了……竟連死都死不了。」
沈浪靜靜地瞧著她哭,直等她哭得夠了,才緩緩走過去,輕輕撫著她的頭髮,柔聲道:「傻孩子,你為什麼要死?」
朱七七嘶聲道:「我為何不要死,我活著還有什麼趣味?沈浪呀沈浪,你若還有良心,你……你就殺了我吧。」
沈浪輕嘆道:「我若還有良心,怎會下手殺你。」
朱七七身子又一震,霍然而起,以模糊的淚眼,凝注著沈浪,目中又是狂喜,又是不信,顫聲道:「你……你難道已……」
沈浪也在凝注著她,那目光竟有敘不盡的溫柔,敘不盡的憐惜,他溫柔地微笑著道:「沈浪的心,難道真是鐵鑄的?」
朱七七「嚶嚀」一聲,整個人都投入沈浪懷裡。
這是幸福的時刻,真情,終於換得真情,這過程雖然艱苦,但艱苦得來的,豈非更是可貴。
兩人相偎相依,已無需言語。
突然,有人大呼著狂奔過來,高呼道:「沈浪……你千萬不可出手……那是朱七七……朱七七……」
焦急的、嘶啞的呼聲中,熊貓兒瘋狂般衝過來。
朱七七沒有動,世上簡直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令她離開沈浪的懷抱,沈浪也沒有動,他不忍心動。
熊貓兒已驚得怔在那裡,也怔得不會動了。
朱七七嫣然笑道:「大哥……」
熊貓兒道:「你……朱七七?」
朱七七輕輕點了點頭,笑道:「嗯。」
熊貓兒道:「你……你沒有死?」
朱七七嬌笑道:「自然沒有。」
熊貓兒目光移向沈浪,道:「你……你沒有下手?」
沈浪笑道:「自然沒有。」
熊貓兒倒退半步,呆望著他們,突然大笑起來。
他笑得是那麼高興,又是那麼瘋狂。
朱七七竟被他笑得垂下了頭,輕輕道:「大哥,你笑什麼?」
熊貓兒大笑道:「一個長著長鬍子的老頭兒,竟小鳥依人般依偎在一個白面書生的懷抱裡,世上還有比這更可笑的事麼?」
朱七七羞得幾乎連手都紅了,她就算再不捨得,此刻也不能不離開沈浪的懷抱,嬌笑著將假髮、假鬍子全都扯了下來,也扯下了那巧妙得不可思議的人皮面具,回覆了她本來顏色。
於是,燈光有幸,又能照著美人。
燈光下,朱七七昔日那嬌憨、刁蠻、調皮的笑容,如今再加上三分羞憨,就顯得更可笑了。
熊貓兒嘆道:「果然還是我的大妹子,一點都沒有變……只是……只是你的眼睛,怎麼會變成綠色的了?」
朱七七嬌笑道:「我再變個戲法給你瞧。」
她嬌笑著扭過頭,等她再回過頭來時,目中又復是一泓秋水,但掌中卻多了兩片薄薄的、綠色的東西。
熊貓兒驚得瞪大了眼睛,道:「這是什麼?」
朱七七笑道:「這種東西叫作‘玻璃’,世上根本就沒有多少,這兩片是自波斯賈手中買來的,這東西說奇怪,可真奇怪,竟完全是透明的,但說貴,可也真貴,就只這薄薄的兩片,聽說就花了好幾千兩銀子哩。」
熊貓兒道:「這又是王憐花的鬼名堂?」
朱七七道:「除了他還有誰?」
熊貓兒苦笑嘆道:「這廝的易容之術,當真可說是巧奪天工,我若不先知道內情,可真是再也認不出你來了。」
朱七七笑道:「但我們的沈浪卻認出來了。」
熊貓兒大笑道:「嘿,我們的沈浪……哈哈,瞧你笑得多得意,但這也難怪你得意,有了沈浪這樣的人,誰能不得意?」
他轉向沈浪,接著笑道:「沈浪呀沈浪,我這又一次服了你了,你究竟是怎麼會認出她來的,可真教人弄不明白。」
朱七七道:「是呀,我真糊塗死了,我自己對著鏡子照,都瞧不出絲毫破綻,但我還是不放心,我聽說每個人身上,都有種特別的氣味,我生怕這種氣味都聞得出來,所以就把這裡弄得香香的……不但燃了檀香,還將那些女孩子身上都弄得香噴噴的……沈浪,你說是麼?」
沈浪笑道:「那些女孩子果然香得很。」
朱七七跺著腳,嬌嗔道:「我不來了……不來了,大哥,你瞧沈浪又欺負我。」
熊貓兒笑道:「他何曾又欺負你了?」
朱七七道:「他剛剛故意和那些女孩子親親,現在又故意說這些話來氣我,他……他……他……」突然捉過沈浪的手,咬了一口。
熊貓兒哈哈大笑,道:「咬得好,咬得好,他若再不說出他是如何認出你的,你就再咬他……重重地往下咬,莫要心疼。」
沈浪道:「我第一次懷疑,是在發現那營地遺蹟的時候。」
熊貓兒訝然道:「你那時就開始懷疑了?」
沈浪微微笑道:「以‘快活王’那般梟雄人物,訓練手下,是何等嚴格?收拾營地時,又怎會那麼粗心大意,留下那麼多東西?」
朱七七憨笑道:「我那些東西是故意留給你們瞧的,卻不想弄巧反而成拙。」
沈浪道:「我第二次懷疑,是在瞧見石上那張留柬的時候。」
熊貓兒道:「那又有何懷疑之處?」
沈浪笑道:「那張紙條上寫著的,字跡既粗陋,文字也不甚通,想那‘快活王’門下人才如雲,會連張紙條都寫不好麼?」
熊貓兒道:「呀,不錯……但你那時為何不說?」
沈浪道:「我那時懷疑尚不甚大,但等到我瞧見那錦衣大漢時,我心中便已有五成可判定此人決非快活王門下。」
朱七七忍不住道:「莫非他言語行動露出了什麼破綻?」
沈浪笑道:「那倒沒有,只是他衣裳穿錯了。」
朱七七奇道:「衣裳穿錯?」
沈浪笑道:「他衣裳穿得太新了……想那‘快活王’千里入關,風塵僕僕,門下僕役,又怎會穿著嶄新的衣服,甚至連靴子都是新的。」
朱七七大笑道:「呀,這點我又沒想到。」
沈浪道:「所以我就偷偷掀開他衣角瞧瞧,不巧那上面果然正印著汾陽布莊鈐記,這一來,不是什麼都明白了麼?」
朱七七瞪大眼睛,道:「你……你那時就已知道是我?」
沈浪笑道:「否則我又怎會放心陪貓兒喝酒。」
朱七七紅著臉,咬著櫻唇,嬌笑道:「你,你這個鬼靈精。」
沈浪道:「老實說,王憐花的易容術,委實是巧奪天工,天衣無縫,你那說話的語聲,也變得很像很像……」
朱七七嘆道:「我可真花了不少工夫。」
沈浪道:「怎奈我已有先入為主之見,所以無論你扮得多好,我都能瞧出破綻……」
他微微一笑,接著道:「再瞧你在我拉女子手時,氣得那般模樣,我就……」
朱七七一頭鑽進他懷裡,嬌笑著不依道:「你再說……你再說……」
熊貓兒哈哈大笑道:「我大妹子原來是個醋罐子。」
沈浪笑道:「如今你總已知道,你為何會有那麼多事想不透了吧。」
熊貓兒苦笑道:「這丫頭騙不過你,卻將我騙得好苦,你不知我方才瞧見那封信時,心裡是何等著急,當真恨不得一步就趕來。」
朱七七笑道:「可是你還是來遲了。」
熊貓兒奇道:「來遲了?」
朱七七道:「你錯過了眼福。」
熊貓兒更奇怪,道:「什麼眼福?難道你們倆方才還有什麼精彩……」
朱七七笑啐道:「呸,呸,呸……」
熊貓兒笑道:「那又是什麼?」
朱七七道:「我問你,你瞧過沈浪使劍麼?」
熊貓兒搖頭道:「自然沒有,他與人動手,從不使兵刃。」
朱七七咬著嘴唇,笑道:「但我方才卻瞧見了。」
熊貓兒忍不住問道:「他劍術如何?」
朱七七閉起眼睛,輕輕道:「那就像他的人一樣,瀟灑、靈活、大方、好看、可愛,卻又不知有多麼厲害。」
她話沒說完,熊貓兒已大笑起來,捧腹笑道:「好不肉麻,好不害臊,這樣拍馬屁……」
他話未說完,朱七七已拿起果子,塞住了他的嘴。
這是歡笑的時候,不幸似早已遠去。
朱七七嬌笑著在三隻大金盃中倒滿了酒,道:「這邊走,那邊走,且飲金樽酒,來,喝一杯。」
熊貓兒拍掌道:「對,喝一杯。」
三人一口氣將杯中酒喝乾了,熊貓兒還未喘過氣來,又嚷道:「還得再來一杯,今天咱們不醉不休。」
沈浪道:「今日雖高興,但那王憐花……」
朱七七笑道:「你放心,王憐花跑不了的。」
熊貓兒一聽見王憐花的名字,眉頭就不禁皺起,道:「這廝現在哪裡?」
朱七七眼珠子一轉,笑道:「你猜猜他在哪裡?」
熊貓兒道:「這個我怎麼猜得著。」
朱七七道:「他就在這帳篷裡。」
熊貓兒失聲道:「就在這帳篷裡……」
兩人扭轉頭瞧了半天,帳篷裡哪有王憐花的影子。
熊貓兒喃喃道:「莫非這廝又學會了隱身法。」
朱七七「撲哧」一笑道:「你瞧瞧我坐著的是什麼。」
熊貓兒道:「一口箱子……」
忽然驚笑道:「莫非王憐花竟被你關在這箱子裡?」
朱七七笑得花枝亂顫,點點頭道:「我說他跑不了,我說得不錯吧。」
熊貓兒更是笑得前仰後合,連連拍掌道:「精彩,精彩,簡直精彩絕倫。」
朱七七俯下身,用酒杯敲著箱子,道:「王憐花,你聽見我們的笑聲了麼,我們笑得好開心呀。」
熊貓兒也用酒杯敲著箱子,大笑道:「誰叫你和我們作對,你若不害人,此刻原可也和咱們在一起笑的,如今你總該知道,害人的事還是少做為妙。」
兩人笑得真是開心,沈浪卻突然變了顏色,失聲道:「不好。」
朱七七眨了眨眼睛,道:「什麼事不好?」
沈浪道:「這箱子是空的。」
朱七七嬌笑道:「這箱子怎會是空的,你又來嚇我了。」
沈浪道:「箱子裡若有人,敲起來絕不是這聲音。」
朱七七笑容不見,但口中猶自道:「絕不會是空的,我明明親手將王憐花關進去的。」
她一面說話,一面已站了起來,掀開箱子——
箱子果然是空的。
朱七七失聲驚呼道:「呀!王憐花……王憐花怎地不見了?」
沈浪沉聲道:「你關進他後,可曾離開這裡?」
朱七七道:「我……我去……去過那地方一次,但這裡始終有人的呀。」
沈浪道:「什麼人?」
朱七七道:「就是我僱來假冒‘快活王’手下的人。」
沈浪跌足道:「這就是了,那些人既能瞧在銀子的面上,假充‘快活王’門下,又豈不能瞧在銀子面上,放走王憐花。」
朱七七道:「但……但王憐花身上沒有……」
沈浪道:「王憐花身上雖沒有銀子,但那張嘴卻能將死人也說活,尤其是那些風塵女子,又怎當得起他花言巧語。」
朱七七恨聲道:「這些豬……我去瞧瞧……」
她蒼白著臉,衝了出去,但還未衝到外面,身子一軟,突然倒了下去,竟是再也站不起來。
沈浪、熊貓兒一起趕過去,扶起了她。
燈光下,只見她臉上竟已無絲毫血色。
熊貓兒大驚道:「你怎麼樣了?」
朱七七道:「我……我難受……不知怎地……眼睛突然張不開,我……我……」
語聲漸漸微弱,突然頭一歪,竟暈迷不醒。
沈浪面色大變,一躍而起,沉聲道:「速離此間。」
熊貓兒又驚又奇,道:「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沈浪道:「酒中必已被王憐花放了迷藥……」
熊貓兒亦自失色道:「但方才……」
沈浪沉聲道:「這廝為了看我殺了朱七七,是以所用的迷藥,藥性極緩,但藥性發作愈緩的迷藥,便愈是難解。」
熊貓兒恨聲道:「這惡賊!咱們該如何是好?」
沈浪道:「咱們只能趁藥性還未發作時,快離開這裡,唉!我實未想到朱七七做事竟如此大意,否則我又怎會喝下那杯酒。」
他一面說話,一面已抱起朱七七,衝了出去。
帳篷外居然連個人影都沒有,方才那些男男女女,此刻竟不知都走到哪裡去了,也無人阻攔他們。
熊貓兒嗄聲道:「咱們往哪條路走?」
沈浪沉聲道:「王憐花必定以為咱們要往出山的路走,咱們偏偏入山……」
放開大步,當先而行。
熊貓兒大聲道:「但你的這條路,卻正是出山的路呀,你方才明明說要入山,免得被王憐花料中,此刻為何又偏偏……」
沈浪截口道:「王憐花這廝心思縝密,必定也算著了這兩層,我再往深處想一層,便覺得還是出山的好。」
熊貓兒苦笑嘆道:「第三層還不是和第一層一樣麼,我真不懂……這些動腦筋的事,不知為何總是學不會。」
兩人此時走得自然更快,但不知怎地,饒是他們用盡輕功,身法也總是遠不及昔日之輕靈。
熊貓兒嘆道:「好厲害的迷藥,我氣力竟似突然不見了,幸好王憐花未曾在篷外等著咱們,否則就完了。」
沈浪冷笑道:「你我迷藥還未發作時,他怎敢向你我出手。」
熊貓兒默然點頭,又走出一段路,兩人腳步已愈來愈慢了,腳下竟像是拖著塊大石頭似的。
要知沈浪功力雖較熊貓兒為深,但他一入帳篷時,便已和朱七七喝了一杯,是以兩人藥性同時發作。
那時沈浪若非認準了這「快活王」便是朱七七,他怎會喝下那杯酒,唉,人有時的確是不可太聰明的。
熊貓兒長嘆道:「現在……王憐花若是……」
沈浪也不禁長嘆道:「現在王憐花若是來阻攔你我,那才是真的完了。」
熊貓兒道:「幸好他沒有,但願莫要……」
語聲未了,突聽遠處一人笑道:「你們來了麼?」
這赫然正是王憐花的聲音。
這聲音乃是自高處傳下來的。
這聲音又緩和,又溫柔,就像是好客主人,來歡迎暌別多年的故友,但聽在熊貓兒與沈浪耳裡,不異晴天霹靂。
兩人大驚之下,齊地抬頭望去。
只見前面一塊巨大的山石上,盤膝端坐著一條人影,藉著星光與雪光,依稀可辨出他的面目。
王憐花,這不是王憐花是誰。
王憐花的笑聲又傳了過來,笑道:「兩位此刻才到,在下候駕已久了,請請請,這山石上備得有羊羔美酒,兩位何不上來共飲一杯。」
熊貓兒大怒喝道:「你這惡賊,我……我恨不得……」
王憐花笑道:「閣下若想要在下的腦袋,也請上來,在下必定雙手奉上。」
熊貓兒怒喝道:「上去就上去,誰怕了你。」
他怒喝著撲上去,但腳下一個踉蹌,幾乎跌倒。
王憐花哈哈大笑道:「閣下莫非喝醉了麼,怎地連站都站不穩了。」
熊貓兒還待撲去,卻被沈浪一把拉住,輕叱道:「退!」拉著他轉過身子,放足而奔。
王憐花大笑道:「兩位要走了麼?不送不送。」
熊貓兒扭轉頭,怒罵道:「你這惡賊,總有一日,我……」腳下突又一個踉蹌,幾乎將沈浪也拖倒。
王憐花笑道:「兩位千萬要走好些,莫要摔著了,只是,依在下此刻算來,兩位只怕再也走不出七步了。」
沈浪咬緊牙關,放足而行,但不知怎地,兩人空自全力奔行了許久,卻仍未奔出三丈之外。
王憐花大笑道:「七步……一,二,三,四……」
他還未數到「五」字,熊貓兒終於仆地跌倒。
沈浪長嘆一聲,也停下了腳步。
王憐花笑道:「咦,閣下怎地不走了?」
沈浪轉過身子,微微笑道:「王憐花,這一次算你贏了。」
王憐花大笑道:「客氣客氣……閣下此刻還笑得出來,果然不愧是好角色,果然不愧為在下生平所遇最好的對手,只可惜,閣下卻已再也不會有與在下交手的機會了,明年今日,在下必備香花美酒,到閣下墓上致祭。」
沈浪微微笑道:「你不敢殺我的。」
王憐花狂笑道:「我不敢……為什麼?」
沈浪道:「沒有原因,你就是不敢……」笑容還未消失,人卻已倒了下去。
王憐花長身而起,仰天狂笑道:「沈浪呀沈浪,你終於還是要落在我王憐花手裡……沈浪既去,此後的天下,還有誰是我王憐花的敵手。」
王憐花笑聲漸漸頓住,俯身凝注著沈浪,又道:「沈浪呀沈浪,你怎知我不會殺你,不敢殺你?」
天色雖已漸明,但晨霧又籠罩了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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