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和熊貓兒兩人按圖索驥,又走了一個時辰。
陰暗的山影中,便突又現出了燈火。
這一次燈光看來甚是明亮,顯然絕不止一盞燈。走到近前,便可瞧見一座巨大的帳篷矗立在燈光中。
熊貓兒沉聲道:「看這地圖,這裡似乎尚未到‘快活王’的駐紮之地,但帳篷卻明明在這裡……這又是怎麼回事?」
沈浪微笑道:「你又要多想了。」
熊貓兒笑道:「正是正是,既然想不通,還想什麼?」
沈浪道:「一個人做出的每件事都能令人想不通,這人的厲害就可想而知……」
突見一點火光,自那邊移動過來。
熊貓兒沉聲道:「有人來了。」
沈浪微微笑道:「既已有人來了,咱們正好不必多想了,一個人活在世上,能夠不動腦筋,還是不動的好。」
這句話說完,那點火光已到了他們身前不及兩丈處,高舉的火把下,站著的是條錦衣魁梧大漢。
熊貓兒喝道:「來的可是快活王門下?」
錦衣大漢道:「是!」
熊貓兒道:「你可知道咱們是誰麼?」
錦衣大漢道:「是!」
沈浪微笑道:「既是如此,想必是快活王令你來迎接咱們的。」
錦衣大漢道:「是!」轉過身子,大步而行。
他走得雖不快,但也不慢,看來武功也有幾分根基。
熊貓兒壓低聲音,道:「你瞧這人武功怎樣?」
沈浪道:「你看呢!」
熊貓兒道:「我三招便可將他打倒。」
沈浪笑道:「大概還用不著三招。」
熊貓兒道:「我又想不通了,快活王門下,怎會有這樣的笨蛋?」
沈浪笑道:「如今你想不通的事已有幾件?」
熊貓兒喃喃道:「總有一日,我會全部弄通的。」
抬眼望處,那巨大而華麗的帳篷已在眼前。
帳篷的入口處,懸著以琉璃、水晶、綠玉、珊瑚、瑪瑙、珍珠和一些不知名的珠寶所綴成的垂簾。
這垂簾被燈光一映,便交織成一片燦爛的、多彩的、瑰麗的光輝,直可迷眩任何人的眼目。
但在這簾後的那個人,以及有關此人的種種傳說,卻比這垂簾更多彩,更美麗,更迷人耳目,更令人心動。
到了這裡,熊貓兒只覺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張了開來,冷風直往裡面鑽,就好像小刀子似的。
「熊貓兒呀熊貓兒,快活王難道不也是個人麼?你怕他個鳥,你怎地也變得這樣沒有種。」
一想到這裡,熊貓兒也不等那大漢掀起簾子,也不等沈浪說話,就一步躥了進去,大吼道:「快活王,熊貓兒前來拜訪。」
他吼的聲音可真不小,但卻白費了。
帳篷裡連個鬼都沒有,哪裡有人?
燈光,自帳篷四壁的珠盞金燈中灑了下來,照著帳篷裡的虎皮墩子、繡金墊子、水晶幾、珊瑚簾、波斯毯……
水晶几上擺滿了奇珍異果,金盃中盛滿了美酒,無論是誰到了這裡,都難免要瞧得眼花繚亂。
好酒、好吃的熊貓兒,更是該心滿意足。
但人呢?人到哪裡去了?
熊貓兒霍然回身,一把扭住那大漢的衣襟,厲聲道:「快活王難道不在這裡?」
錦衣大漢道:「是!」
熊貓兒喝道:「人為何不出來見咱們?」
錦衣大漢道:「是。」
熊貓兒道:「他到哪裡去了?」
錦衣大漢道:「是。」
熊貓兒怒道:「是,是,是,你難道只會說‘是’?」
錦衣大漢道:「是。」
熊貓兒大怒喝道:「你再說‘是’字,我捏斷你的脖子。」
錦衣大漢道:「是!」
熊貓兒氣得肚子都快破了,提著那大漢往外一拋,怒吼道:「你難道是豬?」
錦衣大漢直被拋得飛了出去,但口中卻仍然說道:「是!」只聽「嘩啦啦」一陣,他身子穿過珠簾,接著「砰」的一聲,他已被擲在地上,口中居然還是說道:「是!」
熊貓兒氣得鼻子都歪了,但卻又忍不住要笑,喃喃道:「這種人真該吊死。」
沈浪微笑道:「你吊死他,他也還是要說‘是’的。」
熊貓兒道:「快活王將咱誘到這裡,卻只叫這麼個放屁蟲見咱們,這又算是什麼?」
沈浪沉吟道:「看此情況,此地必然是快活王的待客之地。」
熊貓兒道:「待客之地?他難道會將咱們當作客人?」
沈浪笑道:「他要咱們先在此處歇一夜,養足精神,再去見他……」
熊貓兒怪叫道:「他會有這麼好的心?」
沈浪苦笑道:「這哪裡會是什麼好心,這只不過是他在向你我示威而已,表示他根本沒有將咱們瞧在眼裡,咱們精神再好,他也不在乎。」
熊貓兒恨恨道:「好小子,我熊貓兒遲早總要叫他後悔……」
轉眼瞧見桌上的好酒好菜,突又大笑道:「既是如此,咱們索性就大吃他一頓,以他的身份,想必不致在酒菜中下毒害咱們吧?」
沈浪道:「他若又做件你想不通,猜不到的事,你又當如何?」
熊貓兒哈哈大笑道:「這個你只管放心,我熊貓兒別的不行,但酒菜中有沒有毒,我卻是一試就知道的……我闖蕩江湖多年,就學會這點兒本事。」
沈浪笑道:「難怪你直到現在還沒有被人毒死。」
桌上的酒菜雖多,但片刻間就被他兩人吃了個乾淨,熊貓兒抹了抹嘴,倒下去,就呼呼大睡起來。
沈浪雖也吃得、喝得,但此時、此地,叫他拋開一切心事睡覺,他可真是再也睡不著的。
瞧著熊貓兒睡得那麼舒服,沈浪又是羨慕,又是好笑,又覺得這人真是可愛極了,睡著了的熊貓兒看來就像是個孩子似的。
沈浪也不知道是瞧他瞧得呆了,還是在想著什麼心事,想得出神,總之他就坐在那裡,動也沒有動。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聽珠簾外有人輕喚道:「沈公子。」
呼聲還未了,沈浪人已在簾外。
那出聲呼喚的錦衣大漢也想不到他竟來得這麼快,當真是駭了一跳,倒退三步,險些一跤摔了下去。
沈浪微笑道:「是你在叫我?」
錦衣大漢道:「是!是!」
沈浪道:「幹什麼?」
錦衣大漢臉色有些發白,嘴唇在發抖,垂首道:「我家王爺,想請……請沈公子單獨一見。」
沈浪笑道:「除了‘是’字,原來你也會說別的話的。」
錦衣大漢頭垂得更低,道:「不……不知沈公子是否答應?」
沈浪道:「我為何不答應?」
錦衣大漢喜道:「多謝沈公子,小人本來只怕沈公子定要和那位熊……」
沈浪笑道:「我若定要和他去,你家王爺不見,豈非也是枉然。」
錦衣大漢也笑道:「沈公子果然……」突然發覺自己話已說得太多,立刻停下了嘴,垂首道:「沈公子請隨小人來。」
沈浪似乎十分信任快活王的安排,也確信熊貓兒在此酣睡必定無妨,竟真的隨他走了出去。
兩人走了片刻,只見兩條大漢抬著頂小轎已等在前面,那錦衣大漢停步轉身,賠笑道:「請沈公子上轎。」
沈浪想也不想,問也不問,就上了轎子,兩條大漢健步如飛,又走了頓飯工夫,忽聽一陣悠揚的樂聲傳來。
轎簾深垂,沈浪坐在轎子內,竟未掀起簾子瞧一眼。
只聽樂聲愈來愈近,轎子忽然停下,一個少女的聲音在轎外道:「可是沈公子來了?」
那大漢道:「正是。」
那少女道:「好,轎子由咱們抬進去,你兩人已沒事了。」
接著,轎子又被抬起,又走了二十餘步,但覺溫度驟暖,一時有香氣襲來,香透重簾。
沈浪還是安坐不動,似乎別人若不請他下轎,他永遠在轎子裡,但這時那少女的語聲已在嬌笑道:「沈公子!你睡著了麼?」
絃樂之聲不絕,有少女在曼聲低唱:「這邊走,那邊走,只是尋花柳。那邊走,這邊走,且飲金樽酒。」
這正是王者之歌。
沈浪終於下轎。
這是個華麗而寬敞的帳篷,帳篷裡一切陳設,都華麗得不似人間所有,但若問沈浪這些陳設究竟是些什麼?他只怕連一件也說不出來。
只因他下轎第一眼瞧見的,便是無數個絕色少女,他哪裡有空再去瞧別的。
暗淡而銷魂的燈光下,有二三十個身穿輕紗、身材苗條的少女,她們的長髮披散著,赤著雪白的天足。
輕紗朦朧,並沒有遮住她們可愛的軀體,反而將她們的胴體襯托得更可愛,更神秘,更令人心動。
她們有的斜倚在虎皮褥旁,輕挑慢捻,弄著管絃;有的手託香腮,曼聲低唱;也有的正隨著歌聲,嫋娜起舞。輕紗飄揚,春光掩映,那雪玉般的肌膚,雖只讓人匆匆一瞥,但卻也更令人心旌搖盪,不能自主。
還有五六個少女,正圍著張矮几,在淺斟慢飲著金盃美酒。矮几後一個少女星眸微蕩,酥胸半露,春色已上眉梢,就在她膝上,正臥著個人頭,沈浪只瞧得見此人頭上的王冠,卻瞧不清他的面目。
沈浪站著不動,面帶笑容。
所有的少女似都已被他丰神所動,俱都回過頭,也不知有多少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都在直勾勾地瞧著他。
沈浪也不在乎,誰若瞧他,他就去瞧誰,忽然有一隻細細緻致的玉腿伸到他面前,他也不皺眉,更不退縮。
這時矮几後突有人朗聲而詠:「醉臥美人膝,醒握無敵劍,豈不快哉,豈不快哉。」
沈浪微笑道:「快哉快哉,是名快活。」
矮几後那人哈哈笑道:「好!好!是沈浪麼?」
沈浪道:「正是。」
矮几後那人道:「你知道我是誰?」
沈浪道:「自然。」
只見矮几後伸出一隻手來,幾位豔姬立刻奉上金盃。
這隻手果然是瑩白修長,宛如女子,手的中指上,果然戴著三枚奇形紫金戒指,在燈下閃閃發光。
手持金盃那人,朗笑道:「你我既已相識,何妨共飲一杯。」
沈浪道:「好。」
他這一個字卻幾乎都未說完,曼舞著的豔姬已扭動著蛇腰,曼舞到他面前,雙手奉上一隻金盃,媚笑如春花,低語如呻吟,道:「沈公子,請!」
沈浪微微一笑,接過金盃,一飲而盡。
矮几後那人大笑道:「好沈浪!你不怕酒中有毒?」
沈浪笑道:「有如此英雄相敬,有如此美人奉盞,縱是毒酒,沈浪也得飲下。」
那豔姬婉轉投懷,媚眼如絲,曼聲道:「多謝。」
接過金盃,扭動腰肢,輕笑著曼舞而去,卻留下一陣陣餘香,留在沈浪懷中,那香比酒更令人醉。
矮几後人又復大笑道:「好!人言沈浪一生謹慎,不想也有如此豪氣,難怪連本王御下姬妾,一見你面,也要傾心不已。」
沈浪微微笑道:「不敢。」
矮几後人朗聲大笑,突然坐起身子。
暗淡的燈光下,只見此人濃眉倒垂,目光如炬,雙眉中一道刀疤,更平添了他幾分煞氣。
此刻他那隻女子般的美手,正在捋動著頷下的長髯,那雙光彩流動的眼睛,卻在瞪著沈浪。
那竟是雙碧綠的眼睛。
沈浪也瞪著他,眼睛也一眨不眨,他目光由此人濃眉、刀疤、美髯一路望下去——這不是快活王是誰?
快活王笑聲突頓,一字字道:「但沈浪你卻錯了。」
沈浪道:「錯了?」
快活王冷冷道:「那杯酒中是有毒的。」
沈浪身子似乎微微一震,失聲道:「有毒?」
快活王道:「非但有毒,而且是劇毒,普天之下,除了本王這裡外,再也難求解藥,一個時辰內,你便要毒發而死。」
沈浪嘆道:「我以君子待你,不想你竟是個小人。」
快活王狂笑道:「你千方百計要來尋找本王,自然是想將本王置之死地,本王為何不能先下手將你殺死?」
沈浪道:「你如此殺我,不怕被天下英雄恥笑?」
快活王道:「別人有誰知道,這銷魂帳中,除了本王外,還有哪一個男人走得進來,你若非就要死了,又怎地有眼福瞧見這無邊春色。」
沈浪道:「難怪你門下四使三十六劍都不在這裡。」
快活王道:「正是此理。」
沈浪道:「既是如此,沈某倒要好生消受消受。」突然拉過個舞姬,擁在懷中,大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這一來不但群姬俱都不禁為之愣住,就連快活王也都愣住了,一雙碧目之中,似已燃起怒火。
沈浪卻不睬他,擁著那絕色舞姬,笑道:「你叫什麼名字?可以告訴我麼?」
那舞姬臉都黃了,訥訥道:「我……我……」
沈浪笑道:「哦!你原來是叫‘我我’。」
那舞姬道:「不……不……」
沈浪道:「呀,你又叫‘不不’。」
那舞姬身子發軟,耳朵發燒,心裡又是驚,又是怕,又想哭,又想笑,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快活王終於忍不住怒道:「沈浪,你已死在眼前,還不著急麼?」
沈浪笑道:「反正已要死了,著急又有何用?」
快活王道:「你……你……你為何不來拼命?」
沈浪道:「反正已要死了,殺了你又有何用。」抱過那舞姬,竟親了又親,還不住道:「我我,不不,你說是麼?」
快活王目光閃動,心裡也不知是何滋味,他見過的人大概已有不少,但沈浪這樣的人,他只怕還未見過。
沈浪笑得更開心,那舞姬居然也被他逗得吃吃地笑了起來,沈浪在她耳旁,嘰嘰咕咕,也不知說些什麼。
快活王突然一拍桌子,大聲道:「沈浪,你聽著。」
沈浪道:「又是什麼事?」
快活王自懷中取出個匣子,大聲道:「你且瞧瞧,這就是你的解藥。」
沈浪卻瞧也不瞧,隨口道:「哦?」
快活王道:「你不想要麼?」
沈浪道:「想要的,只是……你不給我,也是枉然。」
快活王道:「你若想要,也有個法子。」
沈浪道:「什麼法子?」
快活王道:「你可知本王最是好賭。」
沈浪道:「聽說過。」
快活王道:「好!你且來與本王一賭,你若勝了,解藥便是你的。」
沈浪笑道:「這倒是個好主意,卻不知如何賭法?」
快活王道:「以本王之性命,賭你的性命。」
沈浪道:「我性命已在你手,你為何還要與我如此相賭。」
快活王大笑道:「本王家財鉅萬,富可敵國,若與別的人賭,勝負又豈在本王心中,只有如此賭法,才夠刺激。」
沈浪笑道:「既是如此,好,賭吧。」
快活王目中立刻現出興奮之色,拍掌道:「劍來。」
劍!劍鞘綴著綠玉,劍鋒閃著碧光,這正是口價值連城的寶劍!
沈浪接過劍來,略一把玩,也不禁脫口讚道:「好劍,當真可吹毛斷髮,削鐵如泥。」
快活王大笑道:「你果然識貨……」笑聲突頓,厲聲道:「本王就坐在這裡,絕不還手,你手持此劍刺來,三劍之中,若能將本王刺死,不但解藥是你的,此間一切,也都是你的。」
沈浪道:「若刺不中?」
快活王冷冷道:「若刺不中,你只有等死了。」
沈浪仰天長笑道:「好!如此賭法,倒也有趣。」
快活王拍了拍手掌,叱道:「退下去。」
那些豔姬們一個個早已駭得唇青面白,聽到這句話,當真是如蒙大赦一般,片刻間就走了個乾淨。
沈浪右手持劍,左手輕撫著劍鋒,喃喃笑道:「劍兒呀劍兒,今日你切莫要負我。」
他一步步走了過去。
快活王果然端坐在那裡,動也不動,那一雙碧綠的眼睛,緊瞪著沈浪,目中似在燃燒著火焰。
熾熱而興奮的火焰。
沈浪以指彈劍,劍作龍吟。
龍吟不絕,長劍也化為神龍,一劍刺了過去。
這一劍夭矯如神龍,迅急卻如閃電,這是沈浪第一次使劍,劍法正如其人,瀟灑,靈秀,不可方物。
誰知快活王非但不避不閃,反以胸膛去迎劍鋒,這「快活王」竟似瘋了,竟似存心要死在沈浪手中。
他為何要死在沈浪手中,誰猜得出?
沈浪的劍,如高山流水,直瀉而下,一發而不可收拾,又如離弦之箭,有去無回,已不可抑止。
胸膛,已迎上了劍鋒。
熊貓兒一覺醒來,已瞧不見沈浪。
他揉了揉眼睛,一骨碌爬起,喚道:「沈浪……沈浪……」
呼聲愈來愈高,但又怎會有人應他。
熊貓兒一步躥出去,珠簾也被扯落,珠玉「玎玲玲」落了滿地,那聲音就像是音樂。
簾外夜色深沉,月輝映著雪光宛如一片銀色世界。
但沈浪……沈浪哪裡去了?
熊貓兒酒已醒了五分,連連跺腳道:「沈浪呀沈浪,你怎地也如此糊塗,走了也不通知我一聲,難道真當我已醉死了不成?」心念一轉,突又失聲道:「不對!沈浪做事絕不會如此糊塗,他……他莫非是被‘快活王’誘走了?他此刻難道已遇害了?」
想到這裡,熊貓兒心膽皆裂,瘋了似的衝出去,但衝出還沒多遠,又頓住了腳步,喃喃道:「這也不對,沈浪若已遇害,‘快活王’又怎會放過我?何況,像沈浪那等樣的人,又豈是隨便就會被人害的!」
他怎麼想,怎麼也不對,前行既行不得,後退也退不得,四望茫茫,他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等著,難道只有等在這裡?」
熊貓兒本是個最怕「等」的人,若要他等,他真會急得發瘋,但此時此刻,他不等又如何?
他嘆著氣,跺著腳,又回到那帳篷。
酒菜殘餚還在那裡擺著,沈浪方才用過的筷子也在那裡擺著,但沈浪……沈浪呀,沈浪,你去了哪裡?
熊貓兒在帳篷裡轉來轉去,急得真像是隻熱鍋上的螞蟻,他也不知轉了多少個圈子,突然發現一封信。
那封信,就在他方才睡過的枕頭旁邊,用只金盃壓住,若是換了個性子稍微和緩的人,早已就發現了。
熊貓兒這才鬆了口氣,失聲道:「原來沈浪是留了信的,我枉自生了這麼大一雙眼睛,卻像是個瞎子似的,什麼都瞧不見。」
信封上果然寫著:「留交熊貓兒。」
熊貓兒一把撕開信封,瞧了兩眼,面色突然變了。
這封信竟不是沈浪留下的!
留信的人,竟是朱七七。
奇怪,朱七七又怎會到了這裡?
只見信上寫著:
大哥!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死了。
就只這一句話,已足以令熊貓兒驚惶失色,但更令熊貓兒吃驚的話,卻還在下面哩——下面寫的竟是:
大哥,你只怕不會猜到,我是死在沈浪的手上,但你切莫要怪沈浪,這一切事,都是我自己造成的。我這一生,已沒什麼可留戀的了,能死在沈浪的手上,已是我最大的願望,可恨沈浪卻偏偏不肯殺我。我從小到大,從沒有得不到的東西,只有沈浪,我恨死他,我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死在他手上。他不肯殺我,我想盡一切法子,也要叫他殺我。
瞧到這裡,熊貓兒已不禁跺腳道:「這蠢丫頭,瘋丫頭,你為什麼,不要叫沈浪去愛你,反叫他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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