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 第二十三章 真相大白

武林外史(全集) 古龍 第2頁,共2頁

錢公泰厲聲道:「據弟子所知,此人就會來的,他……」

突然間,竹棚外傳來一陣冷笑,道:「那人又不是呆子,難道會來送死麼?」

錢公泰變色叱道:「什麼人?」

叱聲之中,已有一個人自東面竹棚外走了進來。

火光閃動間,只見此人彎著腰,駝著背,衣衫襤褸,面容猥瑣,慢慢吞吞,一搖一擺地走了進來。

朱七七急忙掩住了嘴,只因她差點便驚撥出聲:「金不換……金不換也來了!」

金不換走到目定口呆的錢公泰身旁,笑嘻嘻道:「兄弟‘見義勇為’金不換,各位想必聽說過。」

群豪有的認得他,有的不認得他,不認得他的聽得此人便是當今天下的七大高手之一,又不禁騷動起來。

「雄獅」喬五卻皺眉道:「這厭物,他來則甚?」

花四姑輕輕笑道:「咱們等著瞧就是。」

這時,竹棚外,在暗中,已有三條人影來了。

錢公泰是認得金不換的,他雖在暗中皺眉,口中卻道:「金大俠……」

金不換叱道:「什麼金大俠……別人稱我金大俠,你怎能稱我金大俠,丐幫中的後輩,怎地愈來愈不懂事了。」

錢公泰只有忍住氣,道:「前輩來此有何貴幹?」

金不換怒道:「說你不懂事,你更不懂事了……丐幫中發生如此大事,我老人家怎會不來?你問得豈非多餘。」

錢公泰變色道:「但前輩你……你並非本幫……」

金不換大怒道:「你說什麼?你說我老人家並非丐幫門下……嘿,我老人家入丐幫時,你還未曾出世哩。」

竹棚裡,花四姑悄悄問道:「他真是丐幫弟子麼?」

喬五道:「這個不錯,他昔日確曾入過丐幫,但等到他成名立萬後,便從未提起,除了身上穿的還是丐幫服色外,他實已脫離丐幫了。」

花四姑嘆道:「但此刻他卻又以丐幫弟子面目出現,不知可要玩什麼花樣了。」

喬五冷冷道:「有我在這裡,他什麼花樣也莫想玩。」

只見錢公泰已垂手肅立,連聲道:「是……是……」

原來已有人證實了金不換的話。

金不換道:「不知者不罪,我老人家也不怪你。」

高小蟲竟然嘻嘻笑道:「你老人家這次來,到底是為什麼呀?」

金不換道:「我老人家要告訴你們,蛇無頭不行,本幫數千弟子,怎能一日無幫主,本幫近年日漸衰微,便是因為群龍無首,弟子們便無法無天了。」

高小蟲道:「你老人家莫非想做幫主麼?」

金不換怒喝道:「畜生,住口!本幫幫主之位,豈是想做便能做的麼,三位長老既已仙去,便該另選一人……」

高小蟲笑嘻嘻地道:「如何選法呢?」

金不換道:「無論任何武林幫派,要選幫主時,不以聲名資歷,便以武功強弱,你難道連這都不懂麼?」

高小蟲笑道:「如此說來,也不必選了。」

金不換怒喝道:「你說什麼?」

高小蟲道:「若論聲望資歷,是你老人家最高;若論武功,咱們後輩又怎是你老人家的敵手……這還要選什麼?」

朱七七暗笑道:「這高小蟲看來雖傻,其實倒真一點也不傻,金不換臉皮再厚,聽見這幾句話,只怕也要臉紅了吧。」

哪知金不換臉非但不紅,反而笑道:「好孩子,你說的倒也有理,若是別人也無異議,我老人家也就卻之不恭。」獨眼四下一瞪,大聲道:「誰有異議?」

丐幫弟子望著錢公泰,錢公泰怔在那裡,高小蟲嘻嘻直笑,四面竹棚中的武林群豪又騷動起來。

金不換哈哈大笑道:「那我老人家……」

突聽一人大喝道:「誰當丐幫幫主都可以,就是你金不換當不得。」

金不換怒道:「這話是誰說的?」

那語聲道:「我,喬五!」

三個字說完,「雄獅」喬五那魁偉的身子,已凌空飛掠出來,但聽「呼」的一聲,火焰閃動。

雄獅喬五已到金不換面前。

金不換臉色早已變了,跺足道:「你……原來你也來了。」

喬五冷笑道:「算你運氣欠佳,又遇著我。」

金不換道:「我和你究竟有什麼過不去,你……你……你處處都要和我作對。」

喬五厲聲道:「天下的為非作歹之徒,都是我喬五的對頭,連你這樣的見利忘義之輩,若是都能做丐幫幫主,武林中焉有寧日。」

金不換道:「我們丐幫的事,要你管什麼?」

喬五大喝道:「我偏要管,你又如何?」

金不換牙齒咬得吱吱作響,卻說不出話來。

這時錢公泰已將高小蟲拉到一邊,悄聲埋怨道:「你方才怎能那麼說話?」

高小蟲笑道:「我早就知道別人不會讓他登上幫主寶座的,咱們既不知該如何駁倒他,何必不讓別人出頭。」

錢公泰嘆道:「說來倒是你有理了。」

高小蟲嘻嘻一笑,只聽喬五已厲聲道:「金不換,喬某也並非欺負你,只要丐幫弟子都對你心悅誠服,喬某絕不多事,但你若想以強凌弱,威脅公意,喬某卻容不得你。」

金不換連忙道:「本幫弟子自然都對我……」

高小蟲突然截口笑道:「若說老人家武功較強,聲名較響,咱們都沒話說,若說咱們是真心要求你老人家為幫主,那就錯了。」

金不換怒道:「你……你……這小子竟敢吃裡爬外。」

喬五喝道:「金不換,你廢話少說,此刻你若不趕緊遠離此地,便快快揚起袖子,來與喬某決一死戰。」

金不換果然一卷袖子,大聲道:「姓喬的,你只當我老人家怕了你麼?」

竹棚中花四姑咯咯笑道:「你本來就是怕他的。」

金不換瞧瞧四下群豪,又瞧瞧喬五,滿頭大汗涔涔而落,嘶聲道:「我……我……」

突然間,東面的竹棚之上,傳下了一陣陰惻惻的冷笑聲,一個也說不上像什麼聲音的語聲,慢吞吞道:「金不換,你怕什麼,丐幫的事,別人本就不能管的。」

這語聲非但緩慢,而且像是有氣無力,聽來就彷彿此人已快死了,就剩下最後一口氣似的。

但這陰陽怪氣的語聲自兩丈多高的竹棚上傳下來,下面幾百個人,卻又都覺得他就好像在自己耳旁說話一般。

那笑聲更像是有個人在自己耳旁吹著冷氣,教人不得不聽得汗毛直豎,激靈靈地直打冷戰。

每個人都不由自主抬起了頭,向上瞧。

只見那黯黝黝的竹棚頂上,不知何時,已多了個人,盤膝坐在那裡,眼睛尖的已看出這人是個老頭子。

朱七七變色道:「原來是他……這不就是那日在悅賓樓上,一個人喝酒,卻用七八隻酒杯的小老人麼?」

勝泫本已站開一邊,此刻也忍不住湊過來,悄聲道:「此人姓韓名伶,聽說是……」

只聽喬五已喝道:「原來是你,誰要你來多管閒事?」

韓伶陰惻惻地笑道:「你若不多管閒事,我老人家也絕不多管閒事。」

金不換撫掌大喜道:「正是正是……」

喬五厲聲道:「原來你竟和金不換……」

韓伶冷冷道:「我老人家並不認得他,只是主持公道而已。」

金不換笑道:「正是正是,他老人家根本就不認得我金不換,只是瞧不慣你無事生非,是以出來伸張正義。」

喬五大怒喝道:「你若要管閒事,喬某在此等著你。」

他本可揭破韓伶的身份,也可揭穿韓伶的陰謀。

金不換做了丐幫幫主,江湖上自然多少要亂一亂,這自然於快活王有利,何況像金不換這樣的人,快活王若想收買他,也是容易得很。

但喬五卻是烈火般的脾氣,此刻脾氣發作,哪裡還管這麼多,說是在下面等著,其實人已直掠了上去。

韓伶大笑道:「好,居然有人願意送死。」

花四姑也大呼道:「五哥,他的腿中劍狠毒得很,你小心了。」

金不換拍掌大笑,群豪轟然而動……

紛亂之中,喬五已掠上竹棚,向韓伶撲了過去。

他雄獅之名,得來委實並非幸致,此刻身形展動處,當真有如獅撲一般,威猛凌厲,銳不可當。

韓伶還是盤膝坐在那裡。

喬五的鐵拳,如泰山壓頂,直擊而下。

就在這時,只聽韓伶森森一笑,身子突然彈了起來,長衫飄動處,青光一閃,直取喬五咽喉。

喬五錯步擰身,「霸王卸甲」。

哪知韓伶腿中劍「鴛鴦雙飛」,一劍之後,還有一劍,喬五身子方自擰到左邊,第二劍又已到了他咽喉。

這第二劍雖然後發,其實先至——韓伶竟早已算好了喬五的退路,這一劍早已在那裡等著!

這是何等辛辣,何等狠毒的劍法。

群豪不禁俱都悚然失色。

花四姑更不禁脫口驚呼道:「五哥……」

喬五方自擰身,舊力已竭,新力未生。

他勢已不能再次擰身避開這一劍。

即使他勉強擰身閃動,身子的力量,必定失去平衡,勢必要跌倒,那快如閃電般的劍光,怎容他跌倒。

他若俯身,雖可避開這刺向咽喉的一劍,但腿中劍自上而下,就必定會由他背脊上直穿而入。

而韓伶身在空中,他勢必也無法以攻為守。

此刻他根本連韓伶的衣角都碰不到。

這是令人避無可避,閃無可閃的劍法。

這是必取人命的劍法。

喬五既不能躲,亦不能攻,豈非只有必死之一途。

花四姑聲音撕裂了。

但喬五——好喬五。

他雙腿突然一蹬,竹棚立時裂開了個大洞。

他身子便自洞中落了下去——劍,自然落空。

這雖是不成文的招式,但卻是死裡逃生的絕招。

這一招正是任何武林大師都無法傳授的,這只是「雄獅」喬五一生經驗與智慧的精粹。

花四姑的驚呼變成了歡呼。

韓伶自也未想自己這一招殺手竟然落空,一怔之下,濁氣上升,他身子也不由得自洞中落了下去。

竹棚中群豪四下奔走。

喬五身形落地,猛然一個翻身,倒退兩丈。

韓伶卻飄飄然落在一張桌子上,又覆盤膝而坐。

兩人面面相對,目光相對。

韓伶森森笑道:「不想丐幫弟子粗製濫造的竹棚,倒救了你一命。」他說得不錯,這竹棚造得若是堅固,喬五此刻已無命了。

喬五沉聲道:「不錯,若是比武較技,喬五已該認輸了,但此刻……」雙手一伸一縮,雙手中已各自多了件精光閃閃的兵刃。

只見這兵刃長僅九尺,在火把照耀下,瑩瑩發光,看來有如只無柄的銅叉般,只是叉身卻又彎曲如爪。

這正是「雄獅」喬五仗以成名的「青獅爪」。

「雄獅」喬五竟然動了兵刃,群豪心裡,都不禁泛起一陣興奮的熱潮,只因眼前已必然有一場更驚人的惡戰。

就在這時,喬五已虎吼著撲去。

青光也已電掣而來!

群豪眼中,只見光芒交錯,宛如閃電,耳中只聽得一連串驚心動魄的「叮噹」聲響,兩人已各各攻出五招。

竟沒有人瞧出他們這五招是如何出手的。

韓伶身形凌空,宛如游龍般夭矯盤弄,五招擊出後,他身形竟仍未下墜,第六招、第七招又自攻出。

原來他「腿中劍」與「青獅爪」一擊之後,他便已喘過一口氣來,借力使力,竟然劍劍凌空。

群豪雖然俱都久走江湖,但幾曾見過這詭異已到了極處的劍法,人人身不由主,俱都圍了過來。

韓伶冷笑道:「可厭……」

「腿中劍」在「青獅爪」上一點,身形突然有如輕煙般直升而上,竟又從那洞中躥了出去。

喬五但覺眼前一花,已沒了韓伶的影子。

但聞韓伶在竹棚上冷冷道:「你敢上來麼?」

花四姑著急道:「上去不得,他必定在洞旁等著你……」

語猶未了,喬五雙臂一振,已直拔而上。

但他卻非自那洞中躥出去的,竟以那鋒利的「青獅爪」,將棚頂又撕下一片,藉著這一扯之力,凌空一個翻身,直躥而出。

群豪自然又齊地奔出竹棚外,仰首瞧上去。

竹棚上青光已化為匹練,盤旋在喬五頭頂。

這一戰自棚上打到地上,再由地上打到棚頂,打的人因是生死呼吸,間不容髮,瞧的人也是驚心動魄,不覺汗流浹背。

喬五「青獅爪一百零七抓」,抓、撕、鉤、纏、扯、絞、封……因是武林罕睹的外門功夫,令人難以抵擋。

怎奈韓伶這「腿中劍」,更是武林中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功夫,無一招不辛辣,無一招不詭異。

最厲害的是,他一劍跟著一劍,變招之快,簡直不可思議,教對方根本無法緩過氣來。

數十招激戰過後,喬五已是強弩之末。

這時,遠處黑暗中,靜伏著三條人影。

第一人輕嘆道:「好詭異的劍法。」

第二人道:「我想來想去,也不知該如何破解。」

第三人微微笑道:「世上焉有不能破解的武功。」

第一人道:「但……這劍法又該如何破解?」

第三人道:「以退為進,以虛為實。」

第一人默然半晌,道:「呀,不錯,若以此方法,這韓伶劍劍落空,便根本尋不著借力換力之處,身子便必定要落下了。」

第二人道:「他身子一落下,縱能再次躍起,但已慢了一步,他劍法本以迅急為主,教人緩不過氣來,只要慢一步,那威力便發揮不出了。」

第一人嘆道:「只可惜喬五想不出這破法……」

第三人笑道:「但這卻不是唯一的破法。」

第二人道:「還有什麼破法?」

第三人道:「他還有最大的剋星。」

第二人道:「誰是他的剋星?莫非就是沈兄?」

第三人笑道:「不是我,是你。」

第二人默然半晌,突也笑道:「不錯,我的兵刃,的確是他的剋星。」

第三人道:「所以等一下,你要……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第二人道:「知道了。」

第一人撫掌笑道:「果然妙計……但沈兄又怎能斷定,左公龍是被金不換殺的?」

第三人道:「左公龍若不是他殺的,他又怎能斷定左公龍死了,他若不能斷定左公龍死了,又怎會來奪幫主之位?」

這時喬五已是汗透重衣,但他正是寧折毋彎的脾氣,此刻雖已是強弩之末,但卻仍不肯示弱,招式仍是威猛凌厲之極。

他手中一雙「青獅爪」,仍在節節進攻。

韓伶卻連連後退——已由東棚退至南棚。

就連花四姑都未瞧出喬五的敗象,群豪自然更是連連為喬五喝彩助威,有人更不禁撫掌道:「好漢子,好雄獅,你瞧他自始至終,簡直沒有退過一步……」卻不知道「節節進攻」,正是喬五致命的錯誤。

劍爪相擊,不時閃出星星火光,眩人眼目,那一連串叮噹不絕的響聲,更是攝人魂魄。

突聽韓伶咯咯笑道:「一招之內,拿命來吧。」

笑聲中雙劍連環踢出。

喬五「青獅爪」急迎而上。

「叮」的一聲,劍爪再次相擊,火花四濺。

就在這時,韓伶右掌在腰間一搭、一揚,手中突然多了柄精鋼軟劍,迎風一抖,急刺而下。

喬五做夢也未想到他腰裡還纏著第三柄劍。

這第三柄劍當真是致命的一劍。

喬五雙手迎著他兩柄腿中劍,這第三柄劍刺下,喬五哪裡還能閃避,哪裡還有手招架。

群豪駭然再次驚呼……

就在這間不容髮的剎那間,突聽遠處一人叱道:「打。」

「嗤」地,風聲破空,直打韓伶後背。

群豪一生中當真從未聽過如此強勁的暗器破風聲,更未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厲害的暗器手法,如此強的手力。

韓伶更是大驚失色,哪裡還顧得傷人,但聞風一響,暗器已到了他後背,他全力反手揮劍……

又是「叮」的一響,又是一串火花。

韓伶手腕,竟被這小小一粒暗器震得發麻。

他驚怒之下,大喝道:「暗器傷人的鼠輩,出來。」

黑暗中傳來一陣嘹亮的笑聲,一人道:「來了。」

笑聲起處,人影出現,「來了」兩字說完,這人已到了棚頂上,身法的迅急,實是駭人聽聞。

韓伶自又已盤膝而坐,黑暗中望去,雖瞧不清此人面目,卻瞧見了他敞開的衣襟,蓬亂的頭髮,大大的眼睛,有如天上的明星一般。

朱七七失聲道:「貓兒來了。」

勝泫喃喃道:「不想他竟有這麼俊的身法……」

只聽熊貓兒笑道:「喬五暫且歇歇,待我這小酒鬼,來對付這老酒鬼。」

喬五默然半晌,仰天長嘆一聲,頓足道:「好!」

翻身掠下,花四姑已在等著他。

黑暗中,韓伶的眼睛,像是已要爆出火花。

熊貓兒笑道:「又是個多管閒事的來了,你還坐著幹什麼,動手吧。」

韓伶狠瞪著他,不說話,也不動手。

熊貓兒笑道:「你若是要等我先動手,你可就慘了……你那日在酒樓中,就該知道我是從來不肯先出手的。」

韓伶目中的火已熄,卻變得寒冷如冰。

地上的高小蟲突然嘻嘻笑道:「此人要勝了。」

錢公泰道:「你怎能斷定?」

高小蟲道:「我瞧他不肯先出手,就知他要勝了。」

錢公泰道:「那也……」

「未必」兩字還沒說出口,韓伶身子已如箭一般射出,青光一閃,又是直刺熊貓兒的咽喉。

熊貓兒哈哈一笑,退後三步。

韓伶身子凌空一轉,右足劍追擊而出。

熊貓兒行雲流水地又後退三步,手已搭上腰間的酒葫蘆。

韓伶兩擊不中,身子一縮,斜斜向後翻下,但劍尖輕輕一點,身子又復彈起,青光又劃出。

此番他用的顯然又是「鴛鴦雙飛」之式,第一劍刺出時,第二劍的光芒已在衫角下閃動。

熊貓兒大喝道:「來得好。」

這一次他不退反進,不避反迎,腰間的酒葫蘆,已到了他手中,他右臂一振,酒葫蘆迎著劍光揮出。

「叮、叮」兩聲,「鴛鴦雙飛劍」快如閃電,兩柄劍都擊在這葫蘆上。

韓伶待借力變招,哪知這兩柄劍竟被這酒葫蘆黏住了——這正如兩條腿俱已被人抓在手中。

別人兵刃若被黏住,還可撒手,但他這兵刃卻是丟不開、放不下的。

韓伶這一驚可真是非同小可,大驚情急之下,右手劍「斜劈華山」,哪知「叮」地,第三柄劍也被黏住。

熊貓兒大笑道:「下去吧。」

酒葫蘆向下一扯,韓伶整個人眼見就要被人扯了下來,要知他身形凌空,自然無力與熊貓兒相抗。

四下群豪忍不住歡呼起來。

哪知就在這時,韓伶左掌中突然也有寒光一閃,他手中已多了柄銀光閃閃的七寸匕首。

匕首斜揮而下,但卻非刺向熊貓兒,竟駭然砍向他自己的雙腿——那兩柄青光耀眼的長劍。

只聽又是「叮、叮」兩聲,銀光過處,竟將兩柄劍一揮為二——這匕首竟是削鐵如泥的神物。

劍一斷,韓伶頓時自由,凌空一個翻身,遠退三丈,再一閃,人影已沒入黑暗中,瞧不見了。

四下群豪俱都怔住,熊貓兒也怔住了。

他怔了半晌,苦笑搖頭道:「不想這廝居然還有第四柄劍。」

這第四柄劍,卻是救命的劍。

金不換知道大勢已去,已想溜了。

但是他一抬腳,熊貓兒已笑嘻嘻站在他面前。

金不換咯咯強笑道:「熊兄好功夫!」

熊貓兒也笑道:「好說好說。」

金不換道:「在下與熊兄,可從來沒有什麼過不去之處。」

熊貓兒突然仰天大笑道:「金不換,你花言巧語拍我馬屁又有什麼用?我今日若放過你,沈浪可要替你背黑鍋了。」笑聲突頓,厲喝道:「丐幫的朋友聽著,左公龍左長老,就是被他害的。」

群豪悚然動容,丐幫弟子更是喧然大譁。

金不換變色呼道:「你……你……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含血噴人?」

熊貓兒道:「我說的話,自然有證據。」

金不換神情突又鎮定,冷笑道:「證據……拿來瞧瞧。」

熊貓兒喝道:「你只道你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世上絕不會有人瞧見,更不會有人拿得出證據來,是麼?」

金不換道:「哼哼,哈哈……」

熊貓兒狂笑道:「金不換,你可知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但卻偏偏有人……」

金不換冷笑截口道:「若要買個人證,那也容易得很。」

熊貓兒道:「別人雖不能證明,這人卻可以的。」

金不換道:「這是什麼人,我倒要瞧瞧。」

熊貓兒道:「這人就是左公龍自己。」

金不換面色又變了,道:「你……你說什麼?」

熊貓兒厲聲道:「你那一刀,並沒有殺死他。」

突然向上一指,大喝道:「你且瞧瞧那是誰?」

群豪不由自主,全都隨著他手指望去。

只見南面竹棚上,緩緩站起一條人影,黑暗中雖瞧不清他面目,但依稀仍可認出他正是左公龍。

群豪大譁,丐幫弟子失聲呼道:「左長老……」

金不換宛如被巨雷轟頂,驚得怔了半晌,嘶聲呼道:「假的假的,這是假的,我那一刀明明插入他心……」突然發現自己說漏了嘴,發了瘋似的就想逃。

但這時他哪裡還逃得了?

丐幫弟子已怒吼著向他撲上來。

金不換大喝一聲,躥上竹棚頂。

哪知左公龍的身子突然倒下,後面卻輕煙般掠出一個人來,輕煙般擋住了金不換的去路。

這人正是沈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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