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上的騷動,久久都不能平息。
熊貓兒跌足道:「沈兄,你為何不還手?你為何還不追?」
沈浪默然半晌,輕輕嘆道:「瞧在金無望面上,放他這一次。」
熊貓兒亦自默然半晌,嘆道:「不錯,該放的。」
喬五道:「怕是縱虎容易擒虎難。」
沈浪笑道:「有‘雄獅’在此,虎有何懼。」
喬五大笑道:「在下若是雄獅,兄臺便該是神龍了。」
熊貓兒道:「你們一個雄獅,一個神龍,卻叫我這隻貓兒如何是好?」
大笑聲中,三個豪氣干雲的男子漢,竟似乎在瞬息之間,便已將方才的兇殺不快之事,拋在九霄雲外。
突見一個錦衣華服的美少年,大步走了過來,走到沈浪面前,停下腳步,上上下下,瞧個不停。
沈浪忍不住道:「這位兄臺……」
那美少年隨口道:「在下勝泫。」
熊貓兒道:「他臉上又沒長花,你瞧個什麼。」
勝泫宛如未聞,又瞧了兩眼,自己點頭道:「不錯,你才是真的沈浪。」
沈浪笑道:「真的沈浪……難道還有假的沈浪不成?」
勝泫嘆道:「倒是有一個。」
熊貓兒大聲道:「假的沈浪……你瞧見過?」
勝泫道:「方才還在這裡。」
熊貓兒動容道:「此刻哪裡去了?」
勝泫道:「此刻他……」眼前突然泛起個嬌弱動人的影子,語聲立刻停頓。
熊貓兒道:「說呀,怎地不說了?」
勝泫微微一笑道:「說不定那只是個與沈相公同名同姓的人。」
熊貓兒道:「你且說出,咱們好歹去瞧瞧。」
勝泫道:「這……」
熊貓兒一把抓住他手臂,厲聲道:「你說不說?」
勝泫冷笑一聲,道:「我本非必要說的,不說又怎樣。」
熊貓兒瞪了他一眼,突然大笑道:「好,不想你也是條漢子,我熊貓兒平生最喜歡的就是你這樣有骨頭的漢子,來……不管別的事,咱們先去喝一杯。」竟真的拉著勝泫去喝酒了。
喬五搖頭失笑道:「這貓兒倒真有意思。」
沈浪笑道:「武林中人若不認得這貓兒,當真可說是遺憾得很。」
只見勝泫已被糊里糊塗地灌了三杯酒回來,他本已喝得不少,再加上這三杯急酒喝下去,步履已不免有些踉蹌。
沈浪伸手扶住了他,含笑道:「下次莫和貓兒拼快酒,慢慢地喝,他未必喝得過你。」
熊貓兒大笑道:「勝兄又非大姑娘小媳婦,怎肯一口口地泡蘑菇,醉了就醉了,躺下就躺下,這才是男兒本色。」
勝泫撫掌笑道:「正是正是,醉了就醉了,躺下就躺下,有什麼了不起……但小弟卻還未醉,沈相公,你說我醉了麼?」
沈浪笑道:「是是是,沒有醉。」
勝泫道:「好,好,沈兄果然不是糊塗人,沈兄,告訴你,你只管放心,你若要見另一個沈浪,只需等到明日。」
沈浪道:「明日?」
勝泫道:「不錯,明日……明日丐幫之會,他必定也會來的。」
沈浪目光凝注,緩緩頷首道:「好,明日,丐幫之會……在此會中,我想必還會遇見許多人,許多我十分想見到的人。」
勝泫道:「對了,此次丐幫之會,必定熱鬧得很。」突然反身一拍熊貓兒肩頭,道:「貓兒,你醉了麼?」
熊貓兒大笑道:「我?醉了?」
勝泫道:「你若未醉,咱們再去喝三杯。」
熊貓兒笑道:「正中下懷,走。」
勝泫道:「但……但咱們卻得換個地方去喝,這……這房子蓋得不牢,怎地……怎地已經在打轉了……嗯,轉得很厲害。」
突見一個店夥大步奔了過來,眼睛再也不敢去瞧那熊貓兒,遠遠便停下了腳步,垂著頭道:「哪一位是沈浪沈相公?」
沈浪道:「在下便是。」
那店夥躬身道:「敝店東主,在後面準備了幾杯水酒,請沈相公進內一敘。」
沈浪方自沉吟,熊貓兒笑道:「嘿,又有人請你了,你生意倒真不錯。」
勝泫道:「怎……怎地就沒有人請我?」
沈浪沉吟半晌,緩緩笑道:「煩你上覆店東,就說沈浪已酒醉飯飽,不敢打擾了。」
那店夥賠笑道:「敝店東吩咐小的,請沈相公務必賞光,只因……只因敝店東還有事與沈相公商量,那件事是和一位朱姑娘有關的。」
沈浪動容道:「哦……既是如此,相煩帶路。」
那店夥展開笑臉,躬身道:「請。」
兩人先後走了,喬五道:「朱姑娘,可就是那位豪富千金?」
熊貓兒道:「就是她……莫非她也來了……莫非她又惹出了什麼事……但她卻又和這酒樓店東有何關係?」
朱七七寒著臉,直著眼睛,自酒樓一路走回客棧,走回房,等那兩個婆子一齣門,她就「砰」地關上了門。
王憐花就坐在那裡,直著眼,瞧著她。
只見朱七七在屋子裡兜了七八個圈子,端起茶杯,喝了半口茶,「砰」地將茶杯摔得粉碎。
王憐花仍然瞧著她,眼睛裡帶著笑。
朱七七突然走過來,一掌拍開了他的穴道,又走回去,有張凳子擋住了她的去路,她一腳將凳子踢得飛到床上。
這一腳踢得她自己的腳疼得很,她忍不住彎下腰,去揉揉腳,王憐花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
朱七七瞪起眼睛,大喝道:「你笑什麼?」
王憐花道:「我……哈……」
朱七七道:「笑!你再笑,我就真的將你嫁給那姓勝的小夥子。」
沒說完,她自己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但這笑,卻是短促得很,短促得就像人被針戳了一下時發出的輕叫——想起沈浪,她再笑不出。
王憐花喃喃道:「何苦……何苦……自己踢椅子,踢疼自己的腳,自己去找個人,來傷自己的心……這豈非自作自受。」
朱七七霍然回首,怒道:「你說什麼?」
王憐花笑嘻嘻道:「我只是在問自己,天下的男人是不是都死光了,只剩沈浪一個,據我所知,有許多人卻比沈浪強得多。」
朱七七衝到他面前,揚起手。
但這一掌,她卻實在摑不下去。
她也在暗問自己:「天下的男人,難道真的都死光了麼?為什麼……為什麼我還是對沈浪這麼丟不開,放不下?」
她跺了跺腳,大聲道:「我要報復……我要報復。」
王憐花緩緩道:「憑你一人,若想對沈浪報復,只怕……」
朱七七道:「只怕怎樣?你說我不行?」
王憐花笑道:「自然可以的,但……卻要加上我,有了我替你出主意,有了我幫忙,你還怕沈浪不遭殃麼?」
朱七七目光凝注著他,良久良久,突然轉回頭,轉過身子,她身子不住顫抖,顯見她心中正在掙扎著。
王憐花微微笑道:「其實,依我看來,你雖受了一些氣,也就算了吧,像他那樣的人,當真是惹不得的,你又何苦……」
朱七七霍然再次回身,怒道:「誰說他惹不得,我就偏要惹他。」
王憐花笑道:「那麼,你心裡可有什麼主意?」
朱七七道:「我……我……」目光一閃,突然大聲道:「我要叫所有的人都恨他,和他作對。」
王憐花點首笑道:「這主意不錯,但你如何才能叫別人都和他作對……你方才想必已瞧見,他如今是極受歡迎的人物。」
朱七七道:「哼,我自有主意。」
她又在屋子裡兜了七八個圈子,突又駐足回身,目光又緊緊凝注著王憐花,一字字地緩緩道:「那丐幫之會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想必清楚得很。」
王憐花笑道:「沒有比我再清楚的了。」
朱七七道:「說。」
王憐花道:「左公龍想當幫主,已想得快瘋了,我答應助他一臂之力,是以他將丐幫弟子,全都召集到此處。」
朱七七道:「但如今左公龍已逃得無影無蹤,你……嘿,你自己也是自顧不暇。」
王憐花笑道:「這些事的變化,丐幫弟子又怎會知道,他們接到了‘丐幫三老’的手令,自然就從四面八方趕來。」
朱七七問道:「那些趕來赴丐幫之會和觀禮的武林豪士,卻又是誰約來的?」
王憐花道:「自然也是左公龍,能坐上丐幫幫主的寶座,乃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事,他自然恨不得天下武林英雄都來瞧瞧。」
朱七七猛地一拍巴掌,道:「這就是了。」
王憐花道:「瞧你如此得意,莫非你已有了妙計?」
朱七七目中果然充滿了得意之色,笑道:「王憐花,告訴你,我可也不是什麼好人,我不想壞主意害人也就罷了,我若要想壞主意害人,可也不比你差。」
王憐花笑道:「究竟是何妙計,在下願聞其詳。」
朱七七目光閃爍,道:「丐幫弟子們接著左公龍手令後,便立刻全都趕來,顯見左公龍在丐幫弟子心目中,仍是領導人物。」
王憐花道:「正是如此。」
朱七七道:「那些武林豪士,甚至包括七大高手在內,接到左公龍的請柬,也俱都不遠千里而來,顯見左公龍在武林中聲望不弱。」
王憐花笑道:「左公龍在江湖中,素來有‘好人’之譽,若以聲望而論,昔年丐幫的熊故幫主,也未必能比他強勝多少。」
朱七七道:「由此可見,直到今日為止,江湖中還沒有人知道左公龍的真面目,大家仍然都對他愛戴得很。」
王憐花道:「只要你我不說,就絕無人知道。」
朱七七沉下臉,眯著眼睛,緩緩道:「所以,這時若有人對大家揚言,說左公龍已被沈浪害了,那麼要為左公龍復仇的人,必定不少。」
她雖然努力想做出陰險獰惡的模樣,卻偏偏裝得也不像,王憐花瞧得暗暗好笑,口中卻大聲讚道:「妙,果然是妙計。」
朱七七道:「咱們不但要說左公龍是被沈浪害死的,還要說單弓、歐陽輪也是死在沈浪手中,那麼要找沈浪復仇的人,就更多了。」
王憐花笑道:「妙!愈來愈妙了……」
突然一皺眉頭,道:「但這裡只有一點不妙。」
朱七七道:「什麼不妙?」
王憐花道:「只可惜左公龍並未死,他若來了……」
朱七七笑道:「說你是聰明人,你怎地這麼笨,左公龍來了豈非更好,他難道不是對沈浪恨之入骨?他若來了咱們便可授意於他,叫他說自己乃是自沈浪手下死裡逃生,但單弓和歐陽輪卻真的死了。」
她拍掌笑道:「左公龍親口說出的話,相信的人必定更多,是麼?」
王憐花笑道:「是極是極,妙極妙極。」突又一皺眉頭,接道:「但你我此刻……你我說的話,別人能相信麼?」
朱七七道:「所以,這其中還要個穿針引線的人,這些話,你我不必親自去說,而要自他口中傳將出去。」
王憐花道:「嗯,好。」
朱七七道:「為了要使別人相信此人的話,所以他必須是個頗有威望的人物,說出來的話,也必須有些分量。」
王憐花嘆道:「這樣的人,只怕難找得很。」
朱七七笑道:「這裡現成就有一個,你怎地忘了?」
王憐花道:「誰……哦,莫非是那小子?」
朱七七道:「就是那小子,勝泫。」
王憐花道:「但……他……」
朱七七道:「他自己雖只是毛頭小夥子,在武林中全無威望,但勝家堡在武林中卻可稱得上是世家望族,這種世家子弟說出的話,別人最不會懷疑了。」
王憐花道:「不錯,問題只是……這樣說,他肯說麼?」
朱七七笑道:「這自然又要用計了。」
王憐花道:「在他身上,用的又是何計?」
朱七七道:「反間計……」瞧了王憐花一眼,嘻嘻笑道:「自然,還有美人計。」
王憐花怔了一怔,大驚道:「美人計,你……你……你莫非要用我……」
朱七七咯咯笑道:「對了,就是要用你這大美人兒……竟然有人對你著迷,你真該開心,真該得意才是。」
她話未說完,已笑得彎下了腰。
王憐花又氣,又急,道:「但……但這……」
朱七七彎著腰笑道:「這才是天大的好事,我為你找著了這樣個如意郎君,你也真該好好地謝謝我才是。」
王憐花苦著臉,慘兮兮地道:「但……但他若真要和我……和我……」
朱七七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道:「這就是你的事了,我……我怎麼管,我可管不著……」突然推開房門,高聲喚道:「店家……夥計。」
王憐花瞧著她,暗暗搖頭,暗暗忖道:「這到底算是個怎麼樣的女孩子,說她笨,她有時倒也聰明得很,說她聰明,她有時卻偏偏奇笨無比,片刻前她還是滿腹怨氣,片刻後她又會開心起來,玩笑時她會突然板起了臉,做正事時,她卻又會突然莫名其妙地開起玩笑來……唉,這樣的女孩子,可真是教人哭笑不得,頭大如鬥,但有時為何又偏偏使人覺得她可愛得很。」
有錢的大爺呼喚。
那店夥自然來得奇快無比。
朱七七道:「我有件事要你做,你可做得到?」
店夥賠笑道:「公子只管吩咐。」
朱七七道:「我有個朋友,姓勝……勝利的勝,名字叫泫,也來到這裡了,卻不知住在哪家客棧中,你可能為我尋來?」
店夥道:「這個容易,小的這就去找。」
朱七七道:「找著了,重重有賞,知道麼?」
店夥腰已彎得幾乎到地了,連聲道:「是是是。」
說著便一溜煙地去了。
朱七七笑道:「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可真不錯,王憐花,你……」
突然間,只聽一人大嚷道:「喂,小子,慢走,我問你,你這裡可有位年輕的公子,帶著個標標致致的小姑娘住在這裡?」
這人嗓子比鑼還響,聲音遠遠就傳了過來。
朱七七變色道:「不好,這是那貓兒的聲音,他怎地也來了?」
又聽另一人道:「那……那相公姓沈……沈。」
朱七七道:「呀,這就是勝泫,但怎會和貓兒在一起?又怎會來找我?莫非……」
只聽那店夥的聲音道:「公子貴姓?」
又聽得勝泫道:「勝……大勝回朝的勝。」
那店夥笑道:「原來就是勝公子,好極了,好極了,沈公子正要找你去……」
笑聲,隨著腳步聲一齊過來了。
朱七七失色道:「不好,全來了,這怎麼辦……」
王憐花笑道:「無妨,聽聲音,這兩個小子已全都醉了,絕對認不出你……何況,以我之易容,那貓兒就算未醉,也是認不出你的。」
朱七七道:「但是……你趕快睡上床。」
她衝過去,抱起王憐花,「砰」地拋在床上,拉起床上棉被,沒頭沒臉地將他全身都蓋住了。
這時,勝泫已在門外大聲道:「沈兄,沈公子,小弟勝泫,特來拜訪。」
熊貓兒和勝泫果然全都醉了。
沈浪被人請去後,熊貓兒又拉著勝泫喝了三杯,喬五說他欺負人,便又拉著他喝了九杯。
這九杯下去,熊貓兒也差不多了,於是拿著酒壺,四處敬酒——已有六分酒意時,喝酒當真比喝水還容易。
此刻,朱七七一開門,便嗅到一股撲鼻的酒氣。
她皺了皺眉,熊貓兒已拖著勝泫撞了進來。
朱七七瞧他果然已醉得神智迷糊,心頭暗暗歡喜,心中卻道:「這位兄臺貴姓大名?有何見教?」
勝泫舌頭也大了,嘻嘻笑道:「他……就是鼎鼎大名的熊貓兒。」
熊貓兒笑道:「不錯,熊貓兒……喵嗚……喵嗚,貓兒,一隻大貓兒……哈哈,哈哈。」
朱七七忍住笑道:「哦,原來是貓兄,久仰,久仰。」
熊貓兒道:「我這隻貓兒,此番前來,乃是要為勝兄做媒的……」伸手「啪」地一拍勝泫肩頭,大笑接道,「既然來了,還害什麼臊,說呀。」
勝泫垂下頭,嘻嘻笑道:「我……這……咳咳……」
熊貓兒大笑道:「好,他不說,我來替他說……這小子自從見了令侄女後,便神魂顛倒,定要央我前來為他說媒……哈哈,說媒,妙極妙極。」
勝泫紅著臉笑道:「不是……不是我,是他自告奮勇,定要拉著我來的。」
熊貓兒故意作色道:「好好,原來是我定要拉你來的,原來你自己並不願意,既是如此,我又何苦多事……」抱了抱拳,道:「再見。」竟似真的要走了。
但他身子還未轉,已被勝泫一把拉住。
熊貓兒道:「咦?奇怪,怎地你也拉起我來了?」
勝泫嘻嘻笑道:「熊兄,小弟……小弟……」
熊貓兒道:「到底是熊兄在拉小弟,還是小弟在拉熊兄?」
勝泫道:「是……是小弟……」
熊貓兒哈哈大笑道:「你這小弟,總算說出老實話,既是如此,我這熊兄也就饒你這一遭。」向朱七七抱了抱拳,又道:「卻不知我這媒人可當得成麼?」
朱七七一隻手摸著下巴,故意遲疑道:「這……」
她不過才遲疑了一眨眼的工夫,勝泫卻已著急起來,連聲道:「小子雖不聰明,卻也不笨,身家倒也清白,人品也頗不差,而且規規矩矩,從無什麼不良嗜好……」
熊貓兒大笑道:「這些話本該是媒人替你說的,你怎地卻自吹自擂起來?」
勝泫著急道:「但……但這全是真的。」
熊貓兒道:「你自吹自擂,真的也變作假的了。」
勝泫急得漲紅了臉,道:「我要你來幫忙的,你怎地拆起臺來,你……你……你……」
朱七七瞧得早已幾乎笑斷肚腸子。
她暗笑忖道:「這樣的媒人固然少見,這樣來求親的準女婿可更是天下少有,我若真有個侄女會嫁給這樣求親的才怪。」
熊貓兒已大聲道:「好,好,莫要吵了,聽我來說。」
只見他一拍胸膛,道:「我姓熊,名貓兒,打架從來不會輸,喝酒從來不會倒,壞毛病不多,書讀得不少,這樣的男兒,天下哪裡找?」
勝泫著急道:「你……你……你究竟是在替我做媒,還是替你做媒?」
熊貓兒道:「是替你。」
勝泫道:「既是替我做媒,你為何卻為自己吹噓起來,唉……我尋得你這樣的媒人,當真是倒了窮黴了。」
熊貓兒正色道:「這個你又不懂了,我既替你做媒,自然要先為自己介紹介紹,做媒的若是低三下四之人,這個媒又如何做得成。」
勝泫怔了半晌,訥訥道:「這……這倒也是道理。」
熊貓兒道:「這道理既不錯,你便在一旁聽著……」
朱七七突然道:「好。」
熊貓兒大笑道:「兄臺已答應了麼?」
朱七七道:「我答應了,我侄女嫁給你。」
熊貓兒也不禁怔了怔,道:「嫁……嫁給我?」
勝泫更吃驚道:「嫁給他?我又如何?」
朱七七故意板著臉道:「他這樣的男人既是天下少有,我侄女不嫁他嫁給誰?」
熊貓兒摸著頭,苦笑道:「這……這……」
勝泫頓著腳,長嘆道:「這……這怎麼辦,這怎麼辦……熊貓兒,你……你……」
朱七七再也忍不住,笑得彎下了腰去。
熊貓兒道:「好,算是我吹牛的,你們再聽我說……熊貓兒,雖不差,勝家兒郎更更佳,熊貓兒只不過配替他搓搓腳板丫。」
朱七七笑得喘不過氣來,吃吃道:「原來他比你更強。」
熊貓兒道:「是,是,他比我強得多了,你侄女還是嫁給他吧。」
朱七七故意又遲疑半晌,緩緩道:「好,就嫁給他吧。」
她話未說完,熊貓兒已歡喜得跳了起來。
勝泫卻呆站在那裡,竟已開心得痴了。
熊貓兒「啪」地一拍他肩頭,道:「喂,你不高興麼?」
勝泫道:「我不高興……我不高興……」
突然跳了起來,凌空翻了個筋斗,大笑大嚷著衝了出去,一眨眼,他又大笑大嚷著衝了回來,手裡已多了一缸酒。
熊貓兒拍掌道:「好,好小子,謝媒酒居然已拿來了。」
朱七七笑道:「這謝媒酒自是少不得的。」
找了兩隻茶碗,道:「待小弟先敬媒人。」
勝泫道:「我先來。」
朱七七眼睛一瞪,道:「你莫非已忘了我是誰?」
勝泫一怔,道:「你……你是……」
熊貓兒已拍掌大笑道:「對,你莫忘了,他此刻已是你未來的叔叔,你怎可與他爭先?」
勝泫反手就給了自己一耳光,笑道:「是,是,小侄錯了,叔叔先請。」
朱七七突道:「這才像話。」
於是替熊貓兒倒了滿滿一杯,卻只為自己倒了小半杯,道:「請。」
熊貓兒眼睛早已花了,別人倒的酒是多是少,他已完全瞧不見,舉起杯,一仰脖子就喝了下去。
此刻擺在他面前的就算是尿,他也一樣喝得下去。
朱七七一杯杯地倒,他一杯杯地喝……
突然,熊貓兒大叫道:「好傢伙……你們是誰……沈浪在哪裡……誰說沈浪比我強……熊貓兒天下第一,喝酒……喝酒……」
「撲通」一個筋斗翻在地上,不會動了。
朱七七喚道:「貓兄……熊貓兒……」
熊貓兒動也不動。朱七七伸出手,在熊貓兒眼前晃了晃。熊貓兒眼睛怎麼會張開?
朱七七「哧哧」笑道:「醉了……這隻貓兒真的醉了。」
轉臉一瞧,勝泫卻已伏在桌子上睡著。
朱七七皺了皺眉,轉了轉眼珠,將桌子上那壺冷茶提了起來,一倒,冷茶成了一條線,全都灌進勝泫脖子裡。
勝泫先是伸手摸了摸脖子,然後又縮了縮肩頭,最後,終於「哎喲」大叫一聲,整個人跳了起來。
朱七七笑嘻嘻道:「你醒了麼?」
勝泫在甜夢中被人一壺冷水倒下,那滋味自然不好受,他本已有些怒髮衝冠的模樣,像是立刻就要動手。
但等他瞧見倒他冷水的,原來是他「未來的叔叔」,他滿腹火氣,哪裡還有一星半點發作得出。
他本要伸出來打人的手,此刻也變作向人打躬作揖了,他本來板起的臉,此刻只有苦笑,道:「失禮失禮,小弟不想竟睡著了……」
朱七七卻板起臉,道:「小弟?」
勝泫道:「哦,不是小弟,是……是小侄。」
朱七七這才展顏一笑,道:「這就對了……賢侄酒可醒了些麼?」
勝泫笑道:「小侄根本未醉……」
朱七七笑道:「就算醉了,這壺冷水,想必也可讓你清醒清醒。」
勝泫道:「是……是……」
又摸了摸脖子,當真全身都不是滋味——他此刻酒意當真已有些醒了,垂下頭,訥訥道:「時候已不早,小侄也不便再多打擾。」
朱七七道:「你要走?」
勝泫道:「小侄這就告辭,明日……明日小侄再和這位熊兄前來拜見……」
他逡巡了半晌,終於鼓足勇氣道:「關於行聘下禮之事,小侄但憑吩咐。」
朱七七突然冷冷一笑,道:「行聘下禮,這……只怕還無如此容易。」
勝泫大驚失色,道:「方……方才不是已說定了。」
朱七七道:「凡是要做我家女婿的人,卻要先為我家……也是為江湖做幾件事,我瞧他能力若是不差,才能將侄女放心交給他。」
勝泫道:「如此……便請吩咐。」
朱七七道:「明日丐幫之會,定在何時?」
勝泫道:「日落後,晚飯前。」
朱七七道:「嗯……你若能在正午之前,將一件重要的訊息,傳佈出去……還要使得參與此會之人,大都知道,那麼你這人才可算有點用處。」
勝泫道:「這個容易,只是……卻不知是何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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